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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琐寒窗(下) “郡主…… ...

  •   寒叔哽住了,无言以对。

      很多事情便是如此,换一个角度看待便会产生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这个池图南还做了什么?”南柯沉声问道。

      “武陵郡主十岁那年,谢明远和苏氏的庶长子没了,据说是被人毒杀了。池图南将武陵郡主从棍棒中救了下来,认为义女。武陵郡主十三岁那年,谢明远将她许给了一个而立之年的边防偏将,还是个鳏夫。池图南听闻后,马上进宫,给武陵郡主请封了现在的封号,并将其治下的武陵郡划给了她做封邑,亲事乃不了了之。”寒叔道。

      “这个池图南还真不简单。”谢怀素道。

      “池图南因何不就藩?”南柯一针见血地道,“他这是在用武陵郡主试探谢昭鸿的底线。”

      “自从两朝议和之后,池图南回金陵受赏。”寒叔低声道,“数月间,晋爵楚王,加太尉、太子宾客,令其兼领明德堂讲读,提举编修《历代南北攻守图鉴》,赐双亲王俸,营建京师甲第,恩遇之隆,一时无两。然而,谢昭鸿以‘北边军务整理千头万绪,非王不能总其纲;皇子武略教导事关国本,非王不能奠其基’为由,温言留其在京,推迟就藩之期。朝野看去,这是倚为柱石,须臾离不得。”

      “谢昭鸿心黑手辣,予其名而夺其实,厚其禄而缚其手足。”谢怀素点评道,“池图南也不差,先是韬光养晦,接着伺机而动。这件事情上,其实谢昭鸿无论答应与否,他都不会亏。若是应允了,卖给清晏王府一个天大的人情,武陵郡主岂不是得对他感激涕零,日后还不是唯其马首是瞻?若是不答应,谢昭鸿只要还顾及两国颜面,他就得另外去找一个不那么寒碜的郡县给武陵郡主做封地。总而言之,左右他都不亏。”

      “这楚王空有头衔,却无实权。池图南明白就藩无望,武陵郡主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南柯点到即止。

      三人皆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待武陵郡主及笄,选一位楚地的夫婿出降,最好是武陵郡附近,她可向朝廷请求随夫赴任,池图南即可通过她遥领各地,逐渐成为名副其实的楚王。

      若是郡马“不幸”死在任上,武陵郡主亦可以请求归封守节。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寒叔一脸恍惚。

      也不怪寒叔孤陋寡闻,实在是寒叔乃查探消息的能手,却不擅玩弄权术。

      “寒叔,想办法探一探楚王府。”南柯吩咐道。

      寒叔低头应喏,表示铭记在心。

      “无咎,昨日让你找的戏楼可有了眉目?”南柯道。

      “已经打听好了,有一家叫望北楼的戏楼口碑不错,台柱爱唱《牧羊记》,我明日傍晚便安排他们过来唱几折。”苏无咎道。

      “让他们去西跨院唱,尽量别吵到东边的荼蘼小筑,寻一个与我身量差不多的侍卫让他坐在屏风后喝酒听戏。”南柯道,“早上去给订金的时候……”

      “爷,我晓得,别太慷慨了,多与他们掰扯掰扯。”苏无咎笑道。

      南柯又问寒叔:“九幽阁金陵分舵这边是否有那位匿名寻人者的消息?”

      寒叔摇头。

      谢怀素突然灵光一现,张口说道:“爷,您说,有没有可能那人要寻的人就在清晏王府?”

      “你直接说是灵柩里那位得了。”苏无咎撇嘴道。

      南柯垂着长长的羽睫,思忖了一会儿道:“一切皆有可能,关键是有何为证?”

      谢怀素哑口无言了。

      远处传来了鸡鸣,南柯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散地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大家回去收拾收拾,穿暖和些,带点干粮,我们还得去帮我那好姑父治丧。”

      鸡啼穿过绵密的雨幕,湿漉漉地晕开在夜色里。

      春雨正稠,千万根银丝缠绕着天地,将黑暗浸透成湿润的墨团。檐水敲着青瓦,嘀嗒,嘀嗒,不紧不慢地掏空着残夜。远处偶有灯火摇曳,光晕在雨气中化开,像哭花的妆。

      这黑暗被雨水泡得发了胀,沉甸甸地压在屋脊梁栋间。穿堂风过,带起潮湿的土腥气,案上烛火猛地一缩,墙上影子便跟着踉跄了一下。雨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网住了所有声息。

      就在这湿冷的混沌里,荼蘼小筑飘进一个白影,落叶一般悄无声息。

      墙头下有人撑着伞守了一夜,咬着银牙低斥:“月如霜,那银针只有三根,你不要命了?区区一个西贝货,值得你拔针?”

      “不是还剩两根么?”月如霜虚弱地笑笑,满脸不在乎,“她毕竟是我母亲,我这不孝女在她老人家头七的时候送份薄礼,也算是全了我们母女之情。”

      “我……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撑伞的黄莺儿气恼地说道。

      恼归恼,没撑伞的那只手却老老实实地张开了。

      月如霜不好意思地笑笑,身子一软,倒入了准备好的怀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鬓边的梨花垂了下来,掉入泥泞中。

      无人在意掉落的梨枝,更无人在意梨枝上不知何时少了几朵梨花。

      卖花女童的吆喝唤醒了杏花巷,贩夫走卒的轱辘声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惊起檐角宿雨簌簌。茶肆支起轩窗,水汽携着墨香从书铺漫出,与酒坊新启的坛香缠作朦胧的雾绡。灯笼铺悬着的素纱宫灯在微风里转着,将满巷烟火气揉成温暾的暖光。

      漱玉斋的“老弱病残”出门时,隔壁荼蘼小筑也有了动静,那位名唤小满的少女几乎是踮着脚尖从门缝中溜了出来,冲街边一名卖杏花的小丫头招手。

      待卖杏花的女童走近,她连忙竖食指于唇,发出“嘘——”的一声,示意对方莫开口说话。

      小满低头选花,花篮中放着占尽春风的杏花、粉白无瑕的樱花、亭亭玉立的玉兰、金英翠萼的迎春、香气馥郁的结香、紫气氤氲的二月兰,以及一枝枝细枝缀雪的雪柳。

      毫不意外地,她的手指掠过粉色的杏花、黄色的迎春花和淡紫色的二月兰,挑了素色的樱花和玉兰,最后伸手抽了两枝雪柳,抱了满怀,蹑手蹑脚地溜了回去。

      谢怀素觉得妙趣横生,低声打趣道:“她怎么跟只小猫似的。”

      南柯一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模样,示意寒叔驾车去清晏王府。

      善解人意的阿猊见南柯不说话,怕谢怀素冷场,细声细气地说道:“可能是她主子觉轻。”

      谢怀素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低声道:“还没睡好吧?想不想靠着叔叔打个盹?”

      阿猊连连摇头,以目示意驾车的爷爷。

      南柯闭目养神,谢怀素抽出辕匣,掏出一个蜜饯盒子扔给了阿猊,自己取了一卷书籍打发时光。

      晨光熹微之际,南柯一行人抵达了清晏王府的灵堂。

      谢清明脸上的困顿一览无余,眼底泛黑可与食铁兽一较高下,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酽茶,几步开外已是浓苦扑鼻。

      和前日一样,南柯先给灵柩上了香,给长明灯添了灯油,这才与谢明远客气地寒暄几句,最后老马识途——去灵堂东侧坐冷板凳。

      谢明远子嗣不多,孝子贤孙一眼可扫尽。谢明远身边少了一人,灵堂里紧挨着谢明远的苫块空置着,苫块昨日的主人正是武陵郡主。

      侧妃苏氏最先发现异样,招手让贴身黄嬷嬷去棠梨苑请郡主。

      黄嬷嬷去的时候从从容容,回来的时候连滚带爬,嘴里惊恐万状地喊道:“夫人,大事不好了,郡主……郡主没了!”

      苏氏心中“咯噔”一响,攥住黄嬷嬷问道:“你且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郡主没了?”

      “郡主……郡主薨了!”黄嬷嬷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琐寒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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