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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绕路 高二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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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陵州的十一月已经有些冷了。
冷意不是一下子压下来的,而是混在每天清晨的雾气里,落在校服袖口上,落在教学楼走廊的瓷砖上,也落在晚自习后学生说话时散出来的白气里。
但中午还是有太阳。
太阳不热,只是亮,照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把叶子照得发黄。风一吹,树影就碎在地上。
叶华清站在教室后排,手里拿着一沓照片。
她穿着陵州一中的秋季校服,外套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里面露出白色衬衫的领口。她肤色偏白,眉眼清,安静站着的时候不太有攻击性,却也不是软弱的长相。只是连续几天整理照片,她眼下有一点浅淡的倦意,指尖还沾着相纸边缘蹭下来的灰。
那是班级校庆展要用的。
陵州一中今年百年校庆,年级里每个班都要出一个班级展板,再准备一个表演节目。班主任把任务分了下去,章海尘负责统筹,薛思言负责表演排练,叶华清因为拍过几次班级活动照片,被推去负责展板照片和整体视觉。
她不算特别主动的人,但也没有拒绝。
照片一张张摊在后排桌子上,有运动会的,有黑板报的,有合唱排练的,也有几张大家在教室里低头写题的背影。
薛思言趴在桌边,看得很认真。
她是那种一走进教室就会先让空气热闹起来的人。头发扎成高马尾,发尾随着她低头翻照片的动作轻轻晃,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穿着,袖口卷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细细的彩色发圈。她眼睛亮,笑起来也亮,像永远有用不完的力气。
“这张不行。”她指着其中一张,“我脸都糊了。”
叶华清看了一眼:“你在跳。”
“跳也不能糊。”薛思言理直气壮,“校庆展板,怎么能出现一个糊掉的我?”
旁边几个女生笑起来。
叶华清也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放到旁边待定的一摞里。
薛思言又指着另一张:“这张也不行。”
叶华清低头看过去。
那是一张排练间隙拍下来的照片。章海尘站在教室后门边,手里拿着几张纸,半侧着身,没有看镜头。
窗外的光从走廊斜进来,刚好落在他肩侧。校服外套被他穿得很规整,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短袖的一截领口。他个子在男生里不算最高,清瘦,肩背却很直,站在人群边缘时不抢眼,却很难真正被忽略。
照片里的他低着眼看手里的纸,睫毛在眼下压出很浅的影子,鼻梁和下颌的线条被那一点光照得很清楚。平时他总是冷静、克制,像和热闹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可在照片里,那层距离被光削淡了一点,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安静。
叶华清那时才意识到,章海尘不是不好看。
只是他的好看不热闹。
不像薛思言喜欢的舞台上会发光的人,也不像年级里那些爱打球、爱起哄的男生。他更多时候低头写题、整理清单、站在讲台旁等大家安静下来。别人看他,先看见成绩、班长、理科强,再多看一会儿,才会看见那张脸本身也很适合被镜头留下。
“为什么?”叶华清问。
“把他拍得太好看了。”薛思言说,“本来年级里就有人喜欢他,不行不行。”
她话音刚落,章海尘正好从前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清单。
“谁又喜欢我了?”
薛思言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甚至还抬手把耳边滑下来的碎发别回去:“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教室后排又笑成一片。
章海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走到后排,把清单放在桌上。
“过来看看还缺什么。”
他是班长。
但他不是那种热热闹闹、站在讲台上随时能把气氛炒起来的人。他话不算多,甚至有时候显得冷淡。可老师信他,同学也信他。因为交到他手里的事,最后总能按时完成。
预算、清单、时间、谁去定、谁去买、东西回来放哪里,他都能一项一项拆清楚。
班主任有次在办公室门口说:“章海尘做事稳。”
叶华清听见过。
她当时低头整理相机里的照片,没抬头,却记住了这个评价。
章海尘走到后排,把清单往桌上一放。
“下午放学后要去定表演服,再买展板材料。”他说,“胶带、背景布、道具纸板,还有表演服。”
薛思言立刻抬头:“我去不了。”
章海尘看她。
薛思言举起双手:“真去不了。舞蹈队那边今天要排到六点,老师盯着,我要是跑了,晚上她能把我名字写到黑板上。”
她说话的时候眉眼生动,像每一句话都带着节拍。大概因为常年跳舞,她坐没坐相,站起来时却很轻,肩颈线条舒展,整个人明亮又外放。
她说完,转头看叶华清,眼睛亮了一下。
“华清,你去吧。”
叶华清指尖一顿。
“我?”
“对啊。”薛思言把尺码表推给她,“服装颜色你比章海尘靠谱。他审美最多只能保证大家穿得像一个班,不能保证大家穿得像一个能上台的班。”
有人笑出声。
章海尘没反驳,只低头看了一眼清单。
叶华清问:“一定要今天定下来吗?”
“明天时间可能来不及了。”章海尘说,“后天要第一次带妆合排。”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催促,只是在陈述事实。
叶华清看了看桌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薛思言推过来的尺码表。
她其实不太喜欢放学后出校。陵州一中管得严,出校要登记,回来还要赶晚自习。她身体不算差,但比别人容易累,尤其最近连续几天整理照片,晚上睡得都不太好。
可展板颜色要和表演服搭起来,不去现场看,确实容易出问题。
“好。”她说,“我去。”
薛思言立刻把尺码表塞进她手里,伸手抱了她一下:“爱你。”
叶华清被她抱得肩膀轻轻往后一偏。
薛思言身上有一点淡淡的洗发水味,明亮、干净,和她本人一样热烈。叶华清低头把纸折好,放进笔记本里。
章海尘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叶华清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把清单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放学后校门口见。”
叶华清点头。
“好。”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外出。
在此之前,他们不是没有接触。
高一时,叶华清问过章海尘几次物理题。他讲题很清楚,不绕,也不炫技,往往一两句话就能把关键条件拆出来,还是引导型的。后来有人开玩笑说,他以后去当老师,说不定能当全国名师。
叶华清后来偶尔会在练习册旁边写下他的解法。
章海尘也拜托她从校外带过一本书。
那天叶华清去医院复查,下午才回校,章海尘问她方不方便路过旧书店。她答应了,带回来一本很新的竞赛书。章海尘接过时说了声谢谢,声音很淡,却把书页翻得很轻。
他们之间的熟悉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起来的。
不明显。
但也没有完全断过。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赶着去食堂,有人去排练,有人留下来改展板草图。
叶华清收好相机,把租赁和采购清单、尺码表夹进书里,走到校门口时,章海尘已经在那儿等了。
他穿着陵州一中的冬季校服,拉链拉到一半,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登记条。校门外的阳光斜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年时期的章海尘比成年后更清瘦一些。校服被他穿得规整,领口干净,书包带压在肩上,把肩线压得更直。风从校门外吹过来,带起他额前几缕短发,他抬眼看人的时候,眉眼安静得近乎冷淡。
但那种冷淡不是傲慢。
更像是他习惯先把自己收住,不把任何多余的东西露出来。
“走吧。”他说。
两人先去了学校附近的材料店。
背景布、胶带、彩纸、硬卡板,章海尘一样一样对照清单。叶华清负责看颜色,偶尔会把两个相近的布料放在一起比。
店主见他们穿着校服,以为是学生会活动,笑着问:“你们班搞什么节目?”
章海尘说:“校庆表演。”
“跳舞?”
叶华清点了点头:“嗯。”
店主从柜台后面拖出一卷亮片布:“这个上台好看。”
叶华清看了两秒,摇头。
“太亮了。”
章海尘低头在清单上划了一笔。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像别人一样说“舞台上亮一点没事”。叶华清说太亮,他就直接换下一种。
这让叶华清有一点意外。
后来他们又去了学校附近一家演出服租赁店。
薛思言给的要求很明确:不能太土,不能太贵,颜色要显精神,裙子不能太短,裤子不能太丑。
叶华清站在一排表演服前挑颜色。章海尘跟在旁边,更多时候负责问租金、押金、数量、尺码和归还时间。
店里灯光很亮,布料颜色被照得有些失真。
叶华清拿起一件蓝色上衣,又放下。
章海尘问:“不行?”
“舞台灯下会灰。”
他看了一眼,点头,在清单旁边写了两个字:不选。
叶华清看见了。
他低头写字时,神情很专注。笔尖停顿、落下,字迹清楚,线条干净,像他这个人本身。她忽然觉得,章海尘这个班长当得很章海尘。
他并不热衷参与热闹本身,却能把每一件麻烦事处理得稳稳当当。他像是天生就知道怎么把混乱拆开,怎么让一件事往前走。
这和他平时在教室里解题时很像。
所有条件摆在眼前,他就能找到最短的路径。
只是叶华清很早就知道,生活不是题。
不是每一个未知数,都能被解出来。
他们从租赁店出来时,天色已经有点暗。
十一月的太阳下去得很快,刚才还落在街边招牌上的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到了楼后。风从路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章海尘看了眼手机时间。
“还有四十分钟晚自习。”
叶华清拎着一袋道具布料,点头:“回去来得及吗?”
“来得及。”
他说得很确定。
走出两条街后,叶华清的脚步慢了一点。
她中午吃得不多,下午又跑了两个地方,胃里有些空。她没有说,只是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
章海尘却停了停。
“你饿了?”
叶华清抬头:“还好。”
“还好就是饿了。”
他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有点过界,又补了一句:“晚自习前还有时间,而且班主任说了可以迟到一会儿。”
叶华清没有反驳。
章海尘看向前面的公交站:“附近有家店。”
“远吗?”
“绕一点。”
叶华清问:“你很熟?”
章海尘停了一下。
“以前住这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叶华清却抬眼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章海尘是从县城转到主城来的,也知道他家后来搬过一次家。只是这些消息都很零碎,像别人随口提起的背景。她从来没有真正把这些背景和他本人连起来。
直到他说,以前住这边。
那一瞬间,这条不在学校附近的街,好像忽然有了他的影子。
他们没有坐车,而是沿着旧城区边缘往里走。
这一带和陵州一中附近很不一样。街道窄,楼低,店招挂得密,有的门面挨着居民楼,楼上晾着衣服,楼下卖面、卖杂货、修电动车。阳光从楼缝里斜下来,落在墙面上,亮得很薄。
叶华清走得不快。
她看见一面墙上贴着几层被撕过又重新贴上的广告,旁边有个小孩蹲在地上看蚂蚁。再往前,一家小店门口放着两盆快枯掉的绿萝,叶子边缘发黄,却还倔强地垂着。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相机。
章海尘注意到了。
“想拍?”
叶华清没有否认:“可以吗?”
“拍吧。”
她举起相机,拍了那面墙,也拍了楼缝里漏下来的阳光。
章海尘站在一旁等她。
他没有催。
旧城区的光落在他校服肩上,颜色比教室里的光更暗一点。叶华清低头检查照片的时候,余光里看见章海尘拿出了手机。
她以为他是在看时间。
可他很快又把手机收了回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华清抬眼看他。
章海尘已经别开了视线,只说:“前面就是。”
她没有追问。
只是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旧城区的风好像比刚才更安静了一点。
那是一家很普通的小面馆。
门面不宽,招牌也旧,玻璃门上贴着菜单。里面摆着几张木桌和塑料凳,墙边放着调料罐,红油、蒜泥、花椒粉和葱花的味道混在热气里,一下子扑出来。
叶华清跟着章海尘进去。
老板像是认识他,抬头看了一眼:“好久没来了。”
章海尘应了一声:“上学远。”
老板笑:“还是老样子?”
章海尘看向叶华清。
叶华清有点迟疑:“我不太能吃辣。”
章海尘回头对老板说:“一碗少辣,一碗清汤,辣椒单放。”
老板“哟”了一声:“现在还会照顾同学了。”
章海尘没有接。
叶华清低头看菜单,假装没听见。
她低头的时候,耳侧一缕碎发滑下来,挡住一点脸。店里的热气很足,很快把她原本偏白的脸蒸出一点浅红。她不太适应这种嘈杂的空间,却没有表现得局促,只是很安静地坐下,把相机包放在膝边。
他们找了靠墙的位置坐下。
店里不安静,有人吃面,有人打电话,有人催老板加面。电视机挂在角落里,声音开得很小,播放着本地新闻。窗外有人骑电动车经过,铃声短促地响了一下。
叶华清坐在这间小店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不舒服的陌生。
只是这里和她平时接触的空间都不一样。她家里安静、整洁,有母亲画图的工作台,有父亲书房里摆得很齐的卷宗;学校里有课桌、试卷、排名、铃声。可这里什么都有,热气、辣椒味、老板的吆喝声、墙上卷边的菜单、桌面上没擦干净的水痕。
它太生活了。
生活到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章海尘把一次性筷子拆开,递给她一双。
“这家味道还行。”
叶华清接过筷子:“你以前经常来?”
“周末会来。”
“和谁?”
章海尘停了一下。
“我爸妈。”
叶华清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有些问题问到这里就够了。
小面很快端上来。
叶华清那碗看起来已经少辣,可红油还是在碗边晃了一圈。她低头看着,正犹豫要不要先把辣椒拨开一点。
章海尘已经伸手,把她面前那碗稍微转了一下。
“你先尝。”他说,“不行就别吃。”
叶华清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了太辣?”
章海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水杯推给她。
叶华清看着那杯水,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低头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尝了一口。
辣意很快从舌尖漫上来。
她忍了两秒,还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章海尘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不是嘲笑。
只是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那点笑意很短,短到几乎像光从水面上晃了一下。可它落在章海尘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就显得格外明显。
叶华清放下水杯,努力维持平静:“还可以。”
章海尘说:“脸都红了。”
她低头继续吃面,不理他。
那天的小面其实没有多惊艳。至少后来很多年,叶华清吃过比它更精致、更昂贵、也更适合她口味的食物。
可她一直记得那碗面。
记得那天下午还剩一点太阳,记得旧城区的风穿过低矮楼房,记得章海尘把水杯推给她,记得他坐在对面,很少说话,却好像比在学校里松了一点。
学校里的章海尘像被规矩、成绩和责任清楚框住的少年。
可坐在这间小面馆里的他,肩膀没有那么紧,眉眼也没那么冷。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身后那面旧墙,他低头吃面时,额前碎发落下一点,看起来忽然离那些排名、清单和老师的信任都远了一些。
更像一个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
他们吃完出来时,天色更暗。
叶华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面馆,又看向旁边那栋旧居民楼。
章海尘也抬了一下头。
他的视线停在二楼某扇窗上,很短。
叶华清注意到了。
她问:“你以前住哪一栋?”
章海尘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抬手指了一下。
“那栋。”
叶华清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六层旧楼,没有电梯,楼道口贴着广告,阳台很窄,外墙被年月晒得发灰。二楼有一扇窗开着,里面传出一点电视声。
“那后来呢?”她问。
章海尘把手放下。
“后来搬了。”
很简单的四个字。
叶华清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那栋楼,忽然觉得它不太像章海尘会住过的地方。可她很快又觉得,这个想法并不对。
人不会只属于现在看起来适合他的地方。
章海尘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现在这样。
回学校的路上,他们坐了两站公交。
车上人不多。叶华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采购来的背景布放在脚边。章海尘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拎着装满道具的袋子。
车窗外的光一格一格掠过他的侧脸。
叶华清坐在低一点的位置,抬眼时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和校服领口。公交车晃动,他站得很稳,手指扣着栏杆,指节被车里的冷光照得发白。
车子经过一段上坡路,晃了一下。
章海尘抬手扶了一下上方的横杆,袋子里的彩纸轻轻撞在一起。
叶华清看向窗外。
旧城区一点点往后退。低矮的楼、杂乱的招牌、楼缝里的光,都被公交车甩在身后。
她忽然想起相机里刚刚拍下的照片。
墙面,阳光,小面馆,还有章海尘站在旧楼下的背影。
她没有告诉他。
回到学校时,晚自习预备铃刚响。
薛思言从排练厅一路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接过租赁单:“救命,你们终于回来了。定到了吗?颜色怎么样?丑不丑?”
她跑得额头有一点汗,脸颊发红,校服外套被她拎在手里,里面的训练短袖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她整个人像刚从另一场明亮的风里冲出来,和晚自习前沉下来的教室气氛格格不入,却又让人忍不住被她带着笑。
章海尘把清单递给她:“自己看。”
薛思言翻了两眼,又看向叶华清:“你选的?”
叶华清点头。
薛思言立刻放心:“那就行。”
章海尘站在旁边,像是早就习惯了自己在审美问题上得不到信任,没什么表情。
叶华清看了他一眼,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唇。
章海尘正好看见。
他顿了一下,也很轻地移开了视线。
那天之后,叶华清再想起章海尘,就不只会想起教室里那个成绩很好、做事很稳、很少出错的班长。
她会想起旧城区的巷子,想起那碗有点辣的小面,想起他很短地抬头看向旧楼的样子。
也会想起校庆照片里那一束落在他肩侧的光。
原来章海尘身上那些好看的部分,并不是因为照片拍得巧。只是他平时太安静,也太会把自己收起来,才让人常常先看见他的稳、他的冷淡、他的成绩,而忘了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清瘦,干净,站在旧城区的风里,眼里藏着一扇没有完全打开的门。
他说“后来搬了”时,语气过于平静。
那是叶华清第一次意识到,章海尘身上也有一扇没有完全打开的门。
他没有邀请她进去。
但那天,他带她站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