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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调军文书 三封假令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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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递铺的马,已经少了一匹。
林照晚赶到驿巷口时,一眼看见马棚最右侧空着。草料还没被踩乱,马桩上的绳头断口很新,像刚被刀割过。
递铺门前,一名驿卒正牵着另一匹马往外走。
马鞍侧挂着黑皮文袋。
看起来像正要送急文。
也像故意等他们看见。
沈既白勒马停住,声音冷淡:“拿下。”
差役立刻上前。
驿卒脸色一变,翻身就要上马。他动作不慢,手却没有先护文袋,而是反手拍向马臀。
马受惊前冲,直撞向街边还没来得及躲开的货郎。
沈既白身形一动,掠到马前,伸手拽住缰绳。惊马前蹄高高扬起,被他硬生生压了下来。
林照晚没有看马。
她看驿卒。
驿卒趁乱冲进递铺,直奔案上火折子。
火折子旁,摆着一只小铜盆。
盆里有油。
“他要烧登记册!”
沈既白已经回身,剑鞘击中驿卒手腕。火折子落地,被林照晚一脚踩灭。
驿卒被按住时,眼睛还死死盯着案上的册子。
沈既白道:“看册。”
递铺登记册翻在今日这一页。
上面写着一封急文。
去向:京营左卫。
时辰:酉初。
文号:玄五。
随文袋一只,驿马一匹。
周砚刚从兵部后街赶来,气还没喘匀:“少卿,兵部后街那辆纸车扣下了。车上文袋里也是调令,调的是京营左卫,去北苑护驾。”
林照晚看向案上的登记册。
“这里也是左卫。”
周砚道:“两边一样,说明……”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
这一路查下来,太一样的东西往往不对。
沈既白取下马鞍上的黑皮文袋,打开。
里面确实有一封调军文书。
兵部封蜡,兵部暗纹,纸角有骑缝纹。纸质厚韧,正是兵部急调用的厚麻纸。
内容写得也很完整。
京营左卫即刻调五百人,往北苑护驾。
落款、印信、时辰,全都齐。
周砚低声道:“若不是知道玄五有问题,这封文书看不出假。”
沈既白看着文书:“理由错了。”
林照晚抬眼。
沈既白道:“陛下在宫中,北苑已经封控。若真要护驾,应调禁军,不会调京营左卫往北苑。若调京营,文书上该写守门、巡街或平乱,不会写护驾。”
林照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沈既白察觉:“怎么?”
“觉得沈少卿很好用。”
周砚低头。
他觉得这话听起来像夸人,又像夸刀。
沈既白面不改色:“看册。”
林照晚低头看登记册。
墨迹很新。
但新墨下面,纸面有一处被轻轻刮过的毛痕。若不是火光斜照,几乎看不出来。
她让人把灯压低。
纸面凹痕一点点浮出来。
“原本这里还有一行。”
沈既白问:“能辨?”
“试试。”
林照晚用手指隔着一层薄纸,轻轻沿压痕摸过去。
“京营……右卫。”
周砚脸色变了:“不是左卫?”
她继续看。
“去向不是北苑。”
沈既白道:“哪里?”
林照晚辨了许久,才低声道:“西华门。”
递铺里一瞬安静。
西华门是皇城西门。
他们方才守明德门,截安定门,查户部,追纸坊,可若京营右卫持一封看起来完全真实的调令进西华门,便能绕开前面所有布防。
沈既白看向驿卒:“真正的调令何在?”
驿卒咬牙不答。
沈既白没有急着审,只看向马棚。
“少了一匹马。”
驿卒脸色终于变了。
林照晚走到马棚边。
空马桩下有一点白矾粉,旁边落着半截蜡皮。蜡皮很薄,内侧沾着黑麻纸屑。
“真正的文书已经送走。”
周砚急道:“那我们刚才抓的这个……”
“是留下拖时间的。”
林照晚转头,看向门口那匹刚被沈既白压住的马。
它不是少掉的那匹。
可它也不是无用。
马尾扎得很紧,尾绳比寻常厚一圈。
她眼神一动:“马尾。”
周砚立刻上前解绳。
尾绳里藏着一根细竹筒。
竹筒用蜡封着,里面卷着一张薄文。
沈既白拆开。
文书上写的也是调令。
去向:京营右卫。
事由:西华门换防。
时辰:戌初。
文号:玄五。
落印处,兵部印与玄圆水纹叠在一起。
周砚怔住:“这是真正的调令?”
林照晚摇头:“不,这是留给我们找到的第二封。”
“第二封?”
“第一封在文袋里,太假。第二封藏在马尾里,显得真。”林照晚看着那张文书,“可若它真的要送京营右卫,就不会藏在一匹还没出门的马身上。”
沈既白声音低沉:“真正那封,跟少掉的马走了。”
“嗯。”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京营兵从长街尽头奔来,几乎滚下马背。
“沈少卿!京营右卫已接调令出营!”
沈既白眼神骤冷:“多少人?”
“五百。”
“往哪?”
京营兵咽了咽:“西华门。”
周砚急得脸色都白了:“那还等什么?追啊!”
沈既白却没有立刻动。
他看向林照晚。
林照晚正盯着登记册。
“戌初。”她道。
“嗯。”
“现在未到戌初。”
“所以?”
“若调令真写戌初换防,京营右卫此刻不该已经出营。除非他们拿到的调令上,时辰不是戌初。”
沈既白立刻看向京营兵:“你亲眼见到调令?”
京营兵点头:“见到了。”
“时辰是什么?”
“酉正。”
林照晚抬头。
酉正。
比这封藏在马尾里的调令更早。
也就是说,递铺里留下的两封调令,一封假得明显,一封真得像真,全都是给他们看的。
真正送去京营右卫的,是第三封。
周砚喃喃道:“他们到底做了几封?”
林照晚道:“九张纸。”
旧纸坊晾纸架上,正好九处湿痕。
九张文书,不一定九封都用来调兵。
但至少可以一真二假,层层拖住追查的人。
沈既白道:“他们要五百人进西华门。”
“可五百人不够攻宫。”林照晚道。
“也太多,不像护送一人。”
“所以那五百人不是用来打,也不是用来护。”
沈既白看她。
林照晚一字一句道:“是用来让西华门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五百京营右卫,一路军令齐全,按时辰换防,纸纹、印信、递铺记录全都能对上。守门人即便心中有疑,也不敢轻易拦下整支京营。
而只要这五百人进了西华门,真正要进宫的人,便能藏在其中。
沈既白问:“谁?”
林照晚看向登记册下方。
那里有一枚小小沉香印。
不是官印。
只是香粉压出的浅痕。
无名香客。
“持香匣的人。”
沈既白道:“方才灰衣香客被拿了。”
“无名香客非一人,认香不认名。”林照晚道,“灰衣那个只是这一程。下一程的人,已经接香了。”
京营兵急道:“少卿,右卫已经行至西街,离西华门不到两刻!”
沈既白立刻下令:“传令禁军封西华门。周砚,带人从东街截右卫前队。若他们不停,先夺令旗,不伤兵卒。”
“是!”
周砚转身冲出去。
林照晚把马尾竹筒里的第二封调令收好。
沈既白问:“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真正进宫的人,未必藏在兵里。”
“那藏在哪里?”
林照晚看向那匹少了的马桩。
“马已经走了。”
沈既白眼神一沉。
京营右卫是幌子。
五百人吸引西华门所有守卫。
真正的人,可能骑着那匹最早离开递铺的驿马,已经赶在京营右卫之前去了西华门。
他不必带兵。
只要带着能让西华门开门的东西。
林照晚低声道:“沈既白,追马。”
沈既白翻身上马。
林照晚紧随其后。
夜色里,西华门方向忽然亮起一盏红灯。
一盏。
两盏。
三盏。
京城皇城西侧,正在放换防灯。
可那灯,亮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