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啦》初云偏月

31、晚风归庭，岁岁长安 南城初

　　南城初夏，临江小院被层层叠叠的绿荫裹住。
　　院外江岸的梧桐撑开浓密的树冠，江风穿过枝叶缝隙，卷着淡淡的水汽与栀子花香，轻轻扑进敞开的落地窗。

　　画室里光线柔和，阳光滤过薄纱窗帘，落在林佳亦垂落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他坐在靠窗的木画凳上，指尖捏着细毛笔，鼻尖沾了一点浅赭色颜料，正低头专心描摹眼前盛放的白色栀子。

　　身后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顾淮安刚结束上午的视频会议，脱下严谨的西装外套，只穿着宽松的白色针织衫，悄无声息走到少年身后。

　　他微微俯身，双臂轻轻圈住林佳亦纤细的腰，下巴温柔抵在对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林佳亦的耳廓。

　　“画了一上午，不累吗？”

　　林佳亦笔尖一顿，唇角忍不住弯起柔软的弧度，侧过头，鼻尖蹭了蹭顾淮安的下颌，鼻尖那一点颜料蹭到了顾淮安干净的衣领上。

　　“还有最后一点细节。”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作画入迷后的慵懒，“顾总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集团的事情处理完了？”

　　顾淮安低低地笑，胸腔震动，贴着林佳亦的后背传过来。他抬手，指腹小心翼翼擦去少年鼻尖的颜料，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稀世易碎的瓷器。
　　“所有工作提前结束，今天一整天，我只属于你。”

　　这是不一样的人间。
　　没有突如其来的绝症，没有撕心裂肺的生死别离，没有一年孤独的死守，没有纵身赴江的绝望。
　　前世所有刺骨的苦难、漫长的思念、天人永隔的遗憾，全部消散在这个温柔的平行时空里。

　　他们好好地相遇，好好地相爱，好好地相守至今。

　　顾淮安早就调理好了早年落下的身体隐患，健康安稳；林佳亦平安康健，自由追逐自己的画笔，不必被病痛日夜折磨。
　　顾氏基业稳固，顾砚辞安心打理集团一部分业务，从不逼迫弟弟困在商圈牢笼里。顾淮安大半时间都可以留在临江小院，陪着他的小画师。

　　林佳亦放下毛笔，转过身，伸手搂住顾淮安的脖颈，明亮干净的眼睛定定望着他。
　　“那顾总要陪我做什么？下午我想去江边写生。”

　　“都听你的。”顾淮安稳稳托住他的腰，顺势将人抱起来，让林佳亦坐在自己腿上。
　　少年很轻，落在怀里温温热热的，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温度，不是梦里抓不住的晚风。

　　顾淮安收紧手臂，把人牢牢拥在怀里，一遍一遍确认怀里人的真实。前世刻入骨髓的恐惧还会偶尔浮上心头，让他无比珍惜眼下每一分每一秒的朝夕相伴。

　　林佳亦察觉到他细微的紧绷，抬手轻轻抚摸顾淮安的后颈，轻声安抚：“我在这里，不走。”

　　一句话，瞬间熨帖了顾淮安心底所有隐秘的不安。
　　他低头，吻落在林佳亦的额头、眉眼、鼻尖，最后轻轻覆上柔软的唇，温柔缱绻，没有一丝急躁，满是失而复得般的珍视。

　　窗外江风徐徐，栀子花开得热烈满庭，屋内时光缓慢柔软。

　　片刻后两人才分开，林佳亦脸颊泛着淡淡的粉，靠在顾淮安胸口听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我新烤了小饼干，在厨房凉着，要不要尝尝？”林佳亦小声提议。

　　顾淮安点头，抱着他起身，干脆不放手，就这么抱着人走到开放式厨房。
　　白色瓷盘里摆放着酥香的黄油饼干，还带着淡淡的奶香。林佳亦捏起一块递到顾淮安唇边，看着他慢慢咬下，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评价。

　　“很好吃，比外面甜品店做的还要好。”顾淮安咽下饼干，咬住少年的指尖轻轻一啄。
　　林佳亦指尖微微发痒，笑着缩回手，眼底盛满笑意。

　　吃过点心，他们收拾好画具。顾淮安拎着画箱、折叠小椅子，林佳亦抱着一小束刚摘下的栀子花，两个人并肩沿着江岸慢慢散步。

　　初夏午后的江边人不多，江水波光粼粼，晚风温柔拂面。
　　林佳亦支起画板，坐在折叠椅上开始写生，顾淮安没有打扰他，安静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少年身上。

　　他不看壮阔江景，眼里只有执笔作画的林佳亦。

　　阳光落在少年白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认真专注的模样，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顾淮安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一张照片，存进专门的相册里。相册里面塞满了林佳亦的照片，画画的、笑闹的、睡觉的、看花的，满满当当，是他全部的宝藏。

　　林佳亦画了半个多小时，中途回过头，撞进顾淮安满含温柔的视线里。
　　他放下画笔，朝对方伸出手：“过来，我给你画一张肖像。”

　　顾淮安立刻起身走过去，乖乖坐在少年对面，任由林佳亦打量自己。
　　少年握着画笔，笔尖在画纸上轻快游走，时不时抬眼望向他，眉眼弯弯。

　　“顾淮安，笑一下嘛，不要这么严肃。”

　　顾淮安顺从地勾起唇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看着你，我就忍不住想笑。”

　　林佳亦耳尖一红，低下头继续作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等肖像画完成，纸上的顾淮安眉目清俊，眼底盛满温柔，身侧还画了一小束洁白的栀子花。
　　顾淮安小心翼翼接过画纸，像捧着世间最贵重的珍宝。

　　“我要装裱起来，挂在卧室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夕阳慢慢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江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手牵着手往小院走，十指紧扣，不愿意松开片刻。

　　回到家里，林佳亦进厨房准备晚餐，顾淮安寸步不离跟在身后，给他打下手，洗菜摆盘。
　　厨房里烟火袅袅，水声潺潺，两个人低声说笑，细碎又温暖。

　　晚饭简单清淡，清蒸鱼、时蔬、一碗菌菇汤，都是林佳亦爱吃的菜。
　　餐桌摆在庭院里，晚风送来花香，天边有淡淡的晚霞。

　　吃到一半，林佳亦忽然抬头认真地说：“下个月我的个人画展就要开展了，你会来第一个到场吗？”

　　顾淮安放下筷子，郑重地握住他的手：“我会是第一个到场的人，会站在台下，看完你的每一幅画。所有你的画展，我一场都不会缺席。”

　　前世他只能对着一屋子封存的画作独自落泪，今生他可以亲眼看着他的少年光芒万丈，被所有人看见才华。

　　夜里，月色爬上屋檐，庭院安静下来。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林佳亦窝在顾淮安怀里，脑袋贴着他的心口。

　　顾淮安一遍一遍顺着他柔软的头发，轻声开口，声音低哑又柔软：“佳亦，有时候我会做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梦里我们分开了，你离开了我，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守了一整年，最后去找你。”

　　林佳亦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伸手捧住顾淮安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眼角。
　　“那只是梦而已。你看，现在我们都好好的，我们有很长很长的一辈子。”

　　“嗯。”顾淮安收紧怀抱，把人紧紧抱住，“再也不要分开了，生生世世都不要。”

　　“好，不分开。”林佳亦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岁岁年年，晚风同归，我们一直在一起。”

　　窗外晚风轻轻穿过庭院，栀子花香漫进卧室。
　　月光温柔地笼罩相拥的两个人，没有死亡，没有别离，没有无尽的思念与遗憾。

　　第二天清晨，林佳亦先醒过来，趴在顾淮安身上，拿着炭笔轻轻在他手背上画小小的晚风与栀子花。

　　顾淮安缓缓睁眼，抓住作乱的小手，低笑出声，翻身把人困在身下。
　　“一大早，就来招惹我？”

　　林佳亦笑得眉眼弯弯，迎着透过窗帘的晨光，轻声道：
　　“因为今天，又是和顾淮安在一起的好日子呀。”

　　江岸风长，庭前花开，所爱之人就在身旁。
　　人间圆满，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