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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月别离,岁岁心安 深秋的雨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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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停得安静。
顾淮安从医院返程的一路,夜色洗尽沉郁,路灯绵延铺向江岸,潮湿的风穿过车窗,少了连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清软。
临江小院的灯,果然还亮着。
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窗漫出来,落在湿漉漉的庭院草木上,温柔得稳妥。
推门而入的瞬间,墨香扑面而来,冲淡了他身上一路沾染的消毒水气息。
林佳亦没有睡。
他披着薄外套,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膝上摊着一份刚敲定的全国艺术巡讲行程单,眉眼温顺安静。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眼底亮起浅浅的光:“回来了?”
“嗯。”顾淮安脱下外套,随手挂好,走上前自然坐在他身侧,抬手碰了碰他微凉的指尖,“怎么没睡?”
“等你。”林佳亦靠了靠他肩头,轻声道,“还有,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顾淮安微微侧眸看他。
“全国国风巡讲定档了。”林佳亦把行程单递给他,语气认真又带着一点不舍,“主办方排得很急,下周出发,外市巡讲加落地创作,前后大概……一个月。”
一个月。
不长,却刚好是他们重逢之后,第一次短暂别离。
从前三年山海相隔,是身不由己、被迫离散。
如今这一月分别,是前程所向、事业奔赴,干净坦荡,无拘无束。
顾淮安看着行程单上工整的日期,沉默两秒,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想去就去。”他没有半分阻拦,温柔纵容,“你的工作、你的热爱,我都支持。”
经历过三年漫长等待,他们早已不惧短暂别离。
只要不是被迫拆散,只要归期有期,山河远近,都不算距离。
林佳亦抬眸看他,眼底软软的:“可是伯母还在住院,我有点不放心。”
他心里清楚,顾淮安刚刚和家族破冰和解,伯母重病卧床,正是需要人照看的时候。
他本该留在南城陪他、帮他分担,却偏偏撞上工作档期。
顾淮安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抚得温柔笃定:“别担心。”
“我来照顾。”
“就一个月,我守着医院,守着老宅收尾的琐事,等你回来。”
“你安心出去讲课、创作、走走看看,不用牵挂家里。”
他不愿让林佳亦背负半分心理负担。
顾家的亏欠、家族的收尾、长辈的病痛,从来都该由他一人了结。
他的少年,只需要往前发光,不必回头沾染尘埃。
林佳亦看着他沉稳温柔的眉眼,心头暖意沉沉,轻轻点头:“好。”
“那我早点回来。”
“嗯。”顾淮安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眉眼,“我等你。”
等你巡讲归来,等所有琐事落定,等人间彻底安稳。
……
三天后,清晨机场。
天光大亮,风清气爽。
没有三年前破晓离境的隐忍悲苦,没有被迫远走的无助破碎。
这一次的别离,轻松坦荡,满是期许。
顾淮安帮他拖着行李箱,一路送到安检口。
临行前反复检查他的随身药品、保暖外套、画具材料,细细叮嘱:“天气多变,记得添衣。忙完早点休息,不用熬夜赶稿。每天抽空给我报平安,好不好?”
细碎的叮嘱,温柔又牵挂。
林佳亦被他念得眉眼弯弯,踮脚飞快抱了他一下:“知道啦。”
“我会每天和你视频。”
“一个月,很快就过。”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温柔透亮。
短暂相拥过后,林佳亦挥手转身,背影轻快从容,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前程。
顾淮安站在安检口,静静目送他走远,眼底温柔绵长,没有一丝不舍的焦虑,只剩笃定的等待。
从前怕别离,是怕归期无望。
如今敢放手,是深知彼此心安。
……
林佳亦离开后的日子,南城彻底入了深秋。
顾淮安的生活变得规律且沉静。
白日处理集团堆积的工作,晚间雷打不动去往医院陪护。
曾经针锋相对、恩怨深重的母子二人,在重病与时光的打磨下,渐渐褪去了所有尖锐棱角,只剩平和安稳的相处。
顾伯母身体恢复得很慢,体虚气短,无法下床,大多时候只是静静靠着床头休养。
从前强势凌厉、句句扎心的人,如今眉眼温顺,沉默寡言,面对顾淮安细致周到的照顾,常常眼底藏着愧色,欲言又止。
顾淮安从不刻意提过往恩怨,也从不冷脸疏离。
他尽着晚辈本分,按时陪护、盯紧用药、安排饮食作息、处理医院所有琐事。
喂温水、调整床位、翻看检查报告、联系复诊专家,事事亲力亲为,细致耐心。
他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强行和解。
只是恩怨落地,前尘翻篇。
过往对错早已无从追责,只剩一场病弱余生,一段斩不断的血脉亲情。
他可以不亲近,但必须尽责。
病房的日子安静悠长。
偶尔午后阳光落进窗内,顾伯母会看着顾淮安沉静的侧脸,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悔意:
“以前……是我太固执了。”
“总想着家族体面、门当户对,硬生生拆散你们,让你们苦了三年。”
顾淮安指尖微顿,抬眸淡淡应声:“都过去了。”
“过不去的。”顾伯母轻轻叹气,眼底愧疚深重,“我知道,那孩子受了太多委屈。明明最懂事、最纯粹,却被我们用世俗规矩逼得远走他乡,独自熬了三年。”
“你等他三年,他守你三年。”
“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们。”
时隔三年,终于换来一句真心的抱歉。
顾淮安看着窗外晴朗的天色,声音平静温和:“您不必愧疚。”
“当初你们以为是为我好,只是方式错了。”
错的是世俗偏见,是陈旧规矩,是门第桎梏。
从来不是谁的恶意加害,只是一代人固有的狭隘与执念。
顾伯母看着他愈发温和通透的模样,轻声问:“他……还好吗?回国之后,过得开心吗?”
她始终不敢问,不敢打探,不敢奢求原谅。
顾淮安眼底瞬间染上温柔笑意,想起远方巡讲的少年,语气笃定柔软:“很好。”
“他很优秀,很耀眼,依旧纯粹温柔。”
“从前吃过的苦,我都会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顾伯母闻言,终于彻底安心,缓缓点头:“那就好。”
“你们好好的,就够了。”
往后,她不再干涉、不再阻拦、不再有半分偏见。
只要顾淮安安稳喜乐,只要他们岁岁相守,便是她晚年最大的释然。
……
一人在外逐光,一人留守渡尘。
这一个月的时光,温柔又平衡。
林佳亦在外巡讲顺利圆满,每场座无虚席,讲座治愈动人,新作接连成型,收获满满赞誉。
无论多忙多累,他每天都会准时和顾淮安视频,分享沿途晚霞、各地风物、课堂趣事。
屏幕两端,岁岁牵挂,两两心安。
他会对着屏幕软软叮嘱:“医院天冷,你记得多穿衣服,别熬夜。”
顾淮安会安静听着,笑着应下,耐心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距离不远,思念不重,爱意绵长安稳。
而顾淮安,在这一个月的陪护里,彻底和原生家庭、和过往所有遗憾,温柔和解。
他不再是孤身对抗全世界的少年,不再是被家族捆绑、被规矩束缚的继承人。
他放下了怨,放下了隔阂,放下了多年心结。
恩怨清零,前尘归土。
他终于活成了通透、温柔、圆满的模样。
……
月末秋末,霜降将尽。
南城天朗气清,晚风温柔如初。
林佳亦结束所有巡讲行程,如期返程。
顾伯母病情稳定,转入普通休养病房,无需日夜陪护,安稳进入恢复期。
所有风雨落幕,所有尘埃落定。
一个月暂别,各自奔赴,各自成长。
他在外圆满事业,他在内抚平前尘。
等再见的那一刻,他们不再有阻碍、不再有亏欠、不再有别离隐忧。
晚风归岸,前尘尽渡。
从此人间朝夕,只剩岁岁安稳,两两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