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朝》溯清Reminiscence

7、我俩口味相同咧 饮料可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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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若晞第一次注意到那瓶水，是在四月的一个下午。
　　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温若晞坐在看台边上喝水。言朔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看台这边来，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来。他拧开自己手里那瓶柠檬味的水溶C100，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膝盖上，瓶身外侧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但那之后，她开始注意他每天放学都会买一瓶。校门口那家店的冰柜里，他总是拿同一款——透明瓶身，浅黄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柠檬味”。每次他打开瓶盖的时候，动作都很快，像是已经习惯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件事。
　　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放学后，温若晞走到校门口那家店，买了一瓶柠檬味的水溶C100。她付了钱，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酸，带一点点甜，有一点点涩。不算特别好喝，但她又喝了一口。说不上是喜欢这个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她走出店门的时候，言朔祈正好从旁边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瓶同款。他看到她手里的瓶子，脚步顿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也喝这个了？”他问。
　　“想喝就喝了。”她说，语气很轻，像这件事不值一提。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忽然笑了一下：“哇，我俩口味相同咧。”
　　她没抬头，低头又喝了一口。瓶子挡住了她嘴角的弧度，但眼睛弯了一下，她自己应该没注意到。他也没再说什么，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两个人沿着那条路一起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的瓶子，像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温若晞走在他旁边，心里在悄悄重复他说过的那句话——我俩口味相同咧。那句话她后来想了很久，像是很小的一件事，但她就是记住了。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等她，像往常一样。她走到他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瓶子，忽然说：“你觉得好喝吗？”
　　她愣了一下，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哪种还行？”
　　“就是……”她顿了一下，“不难喝，但也不是特别好喝的那种还行。”
　　他笑了一下：“那你还买。”
　　她没有接话。她想说“因为你买”，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换换口味。”他“嗯”了一声，像信了，又像没信。但他没有追问。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瓶子，觉得这个味道好像比刚才甜了一点点——不是饮料变了，是她自己在替它加糖。
　　耳机里正好播到那一首，唱到那一句：“还要多久我才能够在你身边。”她脚步没有慢下来，但心里跟着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像在替自己问一个还没问出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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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趴着睡觉。温若晞睡不着，翻着数学卷子。她做到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辅助线，还是没推出来。她盯着那道题发了一会儿呆，没有回头问他。但她翻卷子的声音轻了，怕吵到人，也怕他注意到她在做什么。然后她听见身后纸页响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翻书。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后面递过来，放在她桌角。她低头看了一眼——
　　“最后一道题，连接AB的中点，再作垂线。试试看。”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言朔祈已经趴下了，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像是要睡了。她没问他怎么知道她卡在哪一题，也没说谢谢。她转回去，按他说的试了一下——画了一条辅助线，推了几步，答案出来了。她把那个过程又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确认是对的，然后用红笔在卷子上写了个“订正”。
　　过了一小会儿，她拿了一张新纸条，写了三个字，放在他桌角：
　　“做出来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张纸条。但那天下午上课的时候，她感觉到椅背被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有人用笔帽在戳她，很轻，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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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的时候，林知曦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同款的水溶C100，在温若晞面前晃了一下：“你跟言朔祈喝一样的？”
　　“巧合。”温若晞说。
　　林知曦没追问，只是笑着走开了。温若晞透过窗户看见她走到走廊尽头，在隔壁班门口停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水，放在窗台上，然后转身走了。过了几秒，陆知予从教室里走出来，路过窗台的时候低头看见那瓶水，拿了起来，看了一眼，放进自己包里，没有往林知曦离开的方向看。温若晞坐在窗边，把那个画面完整地收进了视线里。她没有问林知曦，林知曦也没有解释。她忽然觉得，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藏一些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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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午休，教室里很安静，风扇在头顶缓慢地转动，大多数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温若晞从厕所回来，经过言朔祈座位的时候，余光扫到他桌肚里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口没有盖，里面装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纸折星星，叠得很整齐，铺了罐底一层，像一小片不会发光的星空。她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下。她看见他正在折新的，右手捏着一张纸条，左手压着一个尖角，手指翻转了一下，一颗星星落进罐底，发出轻轻的声音，像一颗很轻的石子落进水里。她只看了一眼就走了，没有问他折给谁，她也不知道那需要多少颗才能装满。但那一天她记住了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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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温若晞翻开日记本，想了一下，然后写：
　　“2026.4.12
　　今天放学买了一瓶水溶C100。
　　他说‘我俩口味相同咧’。
　　他好像很开心。
　　我也是。”
　　她合上本子的时候，心想：明天放学，应该还是这瓶水吧。她想了一下，又打开本子，在下面加了一行：
　　“其实不是我喜欢这个味道。”
　　但她没有再往下写。她看了那行字一会儿，把本子合上，放在书桌一角。
　　她打开手机，点开那首《晴天》，从头又听了一遍。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隔着窗帘透进来一点点光。她坐在书桌前，觉得今天好像比昨天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但她愿意让这个感觉多留一会儿。歌里唱到那句“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她把音量调大了一格，没有跟着唱，只是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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