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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岁朝 他叫我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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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7日,温若晞发了一条QQ动态。
配图是窗外的晚霞,橘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像被谁打翻了一罐蜂蜜。她没怎么调滤镜,就这样发了上去。配文写的是:
“快元旦啦,有没有人要给我写元旦祝福呀~”
她@了七八个朋友,林知曦是第一个。后面跟了一串转圈的小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其实她是认真的。她想要一些被惦记的证据,哪怕只是一句“新年快乐”,哪怕只是随手打出来的几个字,哪怕只是一点点“有人记得我”的证明。
但发完之后,评论区只有几个“哈哈哈”和两个表情包。林知曦在底下回了“哈哈哈哈你想要啥样的”,其他人只点了赞。她看了一遍,退出,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屏幕另一端,有一个人看到了这条动态。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想,要写点什么给她。不能写“新年快乐”,太俗气了。要写点不一样的。写点她看完会愣一下、会忍不住多看两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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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31日,下午最后一节课前。
温若晞刚从厕所回来,走到座位边,低头看见桌上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她愣了一下,抬头四下看了看。言朔祈已经坐回自己位子上了,低着头在翻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坐下来,打开那张纸条。是他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看得出是反复斟酌过的。开头的地方有涂改的痕迹,像是写了什么又划掉了。最后留下的只有几行字:
“马上要跨年啦!
我想应该给你写些什么
可我还是划掉了‘新年快乐!’
——这送给你未免太俗气了些
于是我便绞尽脑汁写下:
‘愿新岁的风,捎来满程清喜。’”
——YSQ
她把纸条看了三遍。
第一遍,她没太看懂最后那句诗。第二遍,她看懂了字,没看懂人。第三遍,她把纸条合上,心跳忽然变得很大声。她想起那条朋友圈了。她@了七八个人,他是其中之一。她以为没有人会在意。但他记住了。他不仅记住了——他还专门写了。他觉得“新年快乐”太俗气,他想了一个更特别的。他把纸条写好,挑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课间,趁她不在的时候放在了她桌上。
她攥着那张纸条,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她把纸条夹进抽屉最深处那个带锁的本子里——不能丢,绝对不能丢。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2025.12.31
y同学给我写了一张元旦祝福纸条。
他不是群发的。他是专门写的。
他写字好好看。
他把纸条放在我桌上的时候,我没看到。
但我知道是他。”
她翻到上一页,看见自己写的那句:“只要她考得好,她妈脸上的倦意就会淡一点。”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改。只是在下面补了一行:
“今天有人让我觉得……好像被记住也是一件可以期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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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7日,元旦晚会。
班里搞了一个小晚会,课桌围成一圈,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当“舞台”。灯关了大半,只留了讲台上一串彩灯和投影仪的光,教室里的光线暗下来之后,所有人的脸都被映得朦朦胧胧的。温若晞坐在靠窗的位置,缩在椅子里,手藏在袖子下面,还没想好该做什么表情,台上的人就已经上来了。
言朔祈从人群里站起来,走到中间。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比平时整齐一些,手里拿着话筒,声音从教室的音响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点,也稳一点。
“各位同学,晚上好——”
温若晞忽然坐直了。
她隔着半个教室看他。他在笑,侧过头看手稿上的串词,投影仪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跟着一起动。她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远——不是因为距离,是因为他在发光。他就站在舞台中间,光线正对着他,四周暗下去的时候,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便已足够让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他身上。她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远,又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更具体。
她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摸了摸那台CCD。带它来本来是想拍几张班级活动的照片留作纪念的,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起来。透过取景器,看到他侧过头看向窗户那边,轮廓被彩灯和屏幕的光映得很薄,像一片快要化掉的影子。她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很轻,混在掌声里,没有人听见。
那张照片她后来导出来看了很多次。不算很清晰,隔得太远了,噪点也多,但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留住”他。她把它藏在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
“2026.1.7
y同学是元旦晚会的主持人。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站在教室中间笑的样子,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忘。
我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我一看见他就想笑。
我用CCD拍了他一张。
他应该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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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2日。
温若晞开始下意识地找各种理由跟他说话。
“借一下你的橡皮。”
“这道物理题你会不会?”
“老师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她说出口就后悔了,但他每次都会回答,说话的时候看着她,表情很认真,好像她问的确实是很重要的事。
那天下午,她拿着一瓶水走到他面前。
“你能不能帮我拧一下?”
他接过去,拧了一下,没拧开。他皱了皱眉:“我熬夜了,没力气。”
她脱口而出:“那我找别人。”
他忽然把瓶子拿回去:“那不行。”然后低头又拧了一次,这次拧开了。他把瓶子递还给她,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点翘起来。
她接过瓶子,说了谢谢,转身走了。回到座位上,她低头喝水,水是凉的,但她觉得从喉咙到胃都是烫的。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觉得自己完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
“2026.1.12
y同学今天帮我拧了瓶盖。
嘴上说没力气,但还是拧开了。
我说我找别人,他说‘那不行’。
他是不是有点在意我?
算了,不要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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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8日。
言朔祈开始叫她“岁朝”。
那是她以前的QQID,她很久没用过了。她改那个名字是因为喜欢一句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她那时候觉得,如果可以,她想让每一年都有值得记住的日子。后来她换过很多名字,只有这个是她反复想起的。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记住了这个ID。
“岁朝,作业写完了吗?”
“岁朝,别发呆了。”
“岁朝,明天见。”
每次他叫她,她都会愣一下,然后心跳乱掉一拍。但她不敢让他看出来,只是低着头,说“嗯”或者“知道了”。有一次她走在走廊上,远远听见他在跟别人说话,声音传过来:“岁朝呢?你看见岁朝了吗?”她脚步顿了一下——她不确定他是在找她,还是在叫别人。但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轻轻拉了一下。
后来有一天回家,她打开QQ,看着自己的昵称栏,犹豫了很久,然后把名字改回了“岁朝”。
她在日记里写:
“2026.2.18
y同学今天叫了我三次‘岁朝’。
第一次是早上,他问我吃早饭没有。
第二次是课间,他路过我座位的时候。
第三次是放学,他说‘岁朝,明天见’。
我回家以后对着镜子叫了自己一声‘岁朝’。
我是不是疯了。我可能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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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0日,放假了。
他们开始一起打游戏。她玩得很菜,总是第一个倒地。他嘴上嫌弃得不行——“你怎么又倒了”“你这操作是跟谁学的”“别送了行不行”——但每次她倒地的瞬间,他都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救她。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你不是说我菜吗?为什么要来救我?”
他沉默了两秒,说:“我怕你被骂,太丢人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但她在日记里写:
“2026.2.20
y同学今天救了我三次。
嘴上一直在骂我,手一次都没停。
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算了我不要多想。
但是我忍不住不多想。
我好像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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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5日,开学了。
温若晞发现言朔祈没有再叫她“岁朝”了。他开始叫她的全名——温若晞,三个字,礼貌、端正、规规矩矩,像叫任何一个普通同学。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不疼,但空空的。
她在日记里写:
“2026.3.5
y同学今天没有叫我‘岁朝’。
他叫了我三次大名。
为什么?
算了。不重要。”
但她在那个“不重要”后面停了一会儿,又写了一行:
“其实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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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5日。
她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不叫我‘岁朝’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本来就是温若晞啊。我想叫你真名。不可以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以。”她说。
但她在日记里写:
“2026.3.15
我问了他为什么不叫我‘岁朝’了。
他说他想叫我真名。
我不知道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可能他只是觉得‘岁朝’太幼稚了吧。
也是。我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
她合上本子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改那个名字的原因——“岁岁有今朝”。她那时是真的觉得,这个名字里藏着一种愿望。后来他叫她“岁朝”,她以为这个愿望正在慢慢靠近她。但现在他不再叫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几道裂纹和去年冬天一模一样,但这一年好像什么都没变。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她想:也许不是他想叫你真名,只是他已经不想再叫你那个名字了。这个念头让她很难过,但她没有写进日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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