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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没说出口的事 他问我冷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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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五一假期最后几天的电话里,他就已经不太对了。
5月4号晚上,他们通电话的时候温若晞问他:“你作业写完了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没”。她以为他只是假期很忙没动笔,也没放在心上。但他那天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像是隔着一层东西在回答她。她当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累了。
5月5号下午在公园里,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她说话,自己很少开口。她后来回想,那天他问她“你有感觉到那个人吗”的时候,声音是轻的,带着一种她当时读不懂的犹豫。像是一个人想伸手靠近,又怕自己的手太冷。
假期结束之后第一天上学,温若晞走进教室的时候,言朔祈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经过他旁边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翻书,没有抬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她说“早上好”。她以为他只是在看书,没太在意,放下书包坐下,把课本摆好。
早读课开始之后,她才慢慢感觉到哪里不太一样。她坐他前面,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但那天的存在感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他坐在她后面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动作、他的呼吸、他偶尔换姿势时椅子发出的声响。但那一天,他好像一直在座位上没有动过,像是连翻书的声音都轻了。
课间的时候她转过去想说什么,看见他正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窗外。她叫了他一声,他隔了一拍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说:“嗯?”那个“嗯”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他说。
但她注意到他回答的时候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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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他都是这样。
话少了,笑也少了。以前课间总有人围着他问问题,那几天他回答的时候语气也比平时短,像是在敷衍,又像是在勉强自己开口。温若晞有时候转过去看他,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窗外,或者低头写题,但笔尖动得很慢。
她没有追问。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她只是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比如他午休的时候有时候没有趴下去睡觉,只是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比如他偶尔会在课间去走廊站一会儿,站在栏杆边上低着头看楼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她透过教室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他的背影,没有动过。
有一天晚自习,她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经过他座位,看见他正低头翻着一本翻旧了的书——那本她借给他的小说,他还没还。他翻得很慢,像是不在看书,只是在翻纸页。她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又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他抬起头,像是被打断了一下,然后说:“好。”那是那天他跟她说的第一个字。她走回座位之后,那一整节晚自习她都没有写进去几个字。她总是忍不住想——他好像不在了。但他就坐在她后面,她能听见他偶尔翻书的声音。那个声音还在,但像是被调低了音量。
还有一次,她转过去问他物理作业写完了没——那是他以前最擅长的科目。他低头翻了一下桌肚,过了好几秒才说:“还没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她愣了一下,想说“你不是每次都写最早吗”,但话到嘴边没有出口。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转了回去。那天放学后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桌肚——物理卷子还放在最上面,一个字没动,连名字都没写。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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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温若晞在家写作业,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他的头像跳出来一条消息。她点开,看到三个字:
“温若晞。”
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下,没有下文。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那个“温若晞”不是平时说话时会用的语气——那种叫法像是一个人把她的名字拿在手里,还没想好要拿它怎么办。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只是看着屏幕,等他自己开口。过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然后他发过来了:
“我现在有点想轻生。”
她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一次,又拿起来,开始打字:“你在哪里?在家里吗?”
她发出去之后等了几秒,没有回。她又发了一条:“你别一个人待着。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出现,又消失,像他在反复打字又删掉。她不敢催他,也没有关掉对话框,只是盯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看,像在看一盏快要灭掉又勉强亮起来的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后来也没算清楚有多久——他回了一条:“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个。”
她看到之后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忽然知道,他本来不想让她知道的。那句话是他实在撑不住了才发出来的。
她擦了擦眼睛,然后打字:“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跟我说这些是对的。你跟我说,我就在。你现在不要一个人待着,你去找家里人,或者我跟你打电话。你选一个。”
她发完这句话之后等了一会儿,然后手机响了。是他的来电。她接起来,没有说话。她听见他那边安静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握着手机,听出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很轻,像是没有力气托住自己。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但她知道他在电话那头,在听她说话。“那你就在电话里待着。”她说,“不用说话也行。我在这边陪你。”
那天晚上他们打了很久的电话。他后来还是说了几句话,很少,很短。更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待在线路那头,有时候能听见他在喝水的声音。她没有催他说话,也没有挂掉。她一直坐在书桌前,手机放在桌上,开的是免提。后来快一点的时候,她说:“你今天晚上还能睡着吗?”他说:“不知道。”她低头看了看桌面上写到一半的卷子,说:“那你如果睡不着,再给我发消息。我手机不静音。”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挂电话之前,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很轻,像是已经快没有力气了。她说:“不用谢。”
她挂了电话之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她坐在书桌前,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日记本,写了几行字:
“2026.5.8
他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他说他想轻生。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秘密。
但我会替他守住。”
她合上本子,没有关灯。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躺下来,侧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像是等着一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亮起来的灯。
后来她回想起来,其实最早的那个信号,比她以为的还要早。
5月4号晚上通电话,她随口问他“你作业写完了吗”,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还没”。她当时以为他只是在发呆。5月5号在公园里,他问她“你有感觉到那个人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她当时听了很久才敢回答。她以为那是他的温柔,不知道那是他一个人快要没有力气的时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在靠近她。她是在很久以后才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的。但在那个当下,她只是觉得他最近有点累。
她合上日记本,把灯关了。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薄薄的一层,和以前每一个夜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