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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寒祠祭月,夜软人心 圆月悬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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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悬空,清辉似水,洗遍苏府深院。
白日生辰的暖意融融落尽,入夜后只剩一室清宁。
于旁人而言,生辰是喜乐庆贺,可于苏泠,岁岁今朝,从来都是母难之日,亦是她心底最柔软、最酸涩的念想。
整整八年,她困在听月楼浮沉泥沼,身带污名、步步受制。年年今夜,她无人相伴、无人惦念,只能独自倚着高楼窗栏,看着别家灯火团圆,默默念着早已远去的双亲,连一场堂堂正正的祭拜都不敢有。
八年思亲,八年隐忍,八年无人知的孤凄,尽数压在心底。
如今尘埃落定,风波全无,她终于归得故里,守得安稳,能一身清白,肃然入祠,跪拜双亲灵前。
夜色深沉,四下寂静无人。
苏泠换一身素色衣衫,眉眼敛去平日淡然从容,覆上一层浅淡的怅惘温柔。
“阿随,随我去祠堂。”
“是。”
阿随应声相随,步步轻稳,不争先、不扰近,始终落后半步,安静护在她身后。
苏府祠堂清幽肃穆,香火静静萦绕,烛火摇曳,映着一排排端正灵位,清冷又庄重。
苏泠抬手,亲自燃香、奉案,动作虔诚缓慢。
八年未曾叩拜,千般思念、万般委屈,积压了漫长岁月。她静静跪在蒲团之上,垂眸叩首,心底无声诉语。
诉她这些年的颠沛隐忍,诉她终洗净污名,诉她如今终于安稳,再无人肆意践踏、折辱、欺凌。
整段祭拜,她一言不发,背影单薄却挺拔,安静得让人心疼。
阿随止步祠堂门外,恪守分寸,不入内、不打扰、不语不动。
他就那样静立月下,身姿如松,墨色衣袂被夜风轻轻拂动,目光始终落在她背影上,一寸不离,全程默然守候。
他知晓,这是她独属于故人、独属于过往的时刻。
八年她孤身熬苦难,无人守候,无人相陪。
而今他能做的,便是静静伫立,替她挡尽夜寒,守尽长夜,让她这一场迟了八年的祭拜,安稳无扰。
许久,苏泠缓缓起身。
三叩已毕,心事渐平。
积压多年的酸涩与孤寂,在香火月色里悄然散开,心底那块常年冰冷坚硬的地方,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回身抬眼,视线自然而然落向门外。
月光皎洁,稳稳笼着那道玄色身影。
他不言、不动、不喧不扰,从她入祠,到她礼毕,全程安静守候,无声陪同她完成了这一场迟来八年的思念与告别。
八年无人等她的夜,今夜有人候她。
苏泠心底温热漾开,眉眼柔和许多,轻声移步走出祠堂。
夜里风微凉,吹得鬓边碎发轻晃。
她站在月下,望着阿随沉静的眉眼,轻声开口,嗓音极轻极软:
“阿随,辛苦你等我许久。”
阿随垂眸,目光温柔克制,字字妥帖:
“属下本就该守着小姐。”
今夜的她,褪去了运筹棋局的冷静,褪去了应对世事的疏离,卸下了所有坚硬伪装。眼底藏着刚哭过的浅润,心绪柔软得一塌糊涂,像终于卸下千斤重负,安然松弛。
夜风徐徐,庭院悄寂,四下再无半分人声,只余二人独处。
苏泠静静看了他片刻,轻声缓缓道:
“从前八年,每到今日,我都一个人。”
“无人祝我生辰,无人为我等候,无人知我今夜在念谁。年年岁岁,皆是孤身。”
语气淡淡,却藏尽八年寒凉。
阿随心口微涩,眸色愈发温柔沉凝。他依旧立得端正,却语气极轻地安抚:
“往后不会了。”
“往后每一年,属下都在。”
苏泠闻言,心头彻底软透。
她微微垂眼,借着月色微光,下意识抬手,轻轻拂过他袖口边缘,动作极轻、极淡,是全然放松、全然信任的下意识举动。
“你今日教我的袖刃用法,我记住了。”她轻声道,“谢谢你,为我留的后路。”
阿随眸光微沉,认真回:
“我希望小姐永远用不上。”
“我愿毕生护您安稳,让您一生无险、无危、无绝境。”
温柔话语落于静夜,安静却重逾千斤。
苏泠抬眸望他,眼底温柔漾开浅浅笑意,是这八年最松弛、最真心的一抹软色。
她今夜祭拜故人,放下过往执念,又被他岁岁年年的真心守候稳稳接住。
所有寒凉过往,皆被今夜月色、香火、陪伴与温柔,一一抚平。
夜风轻拂,烛火摇曳,月下两人静默相对。
无需多言,心绪相通。
从前她孤身渡长夜,
而今有人立中庭,岁岁候她、护她、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