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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旋风月,寸身自保 十三岁这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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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这年,春和景明。
经一年打理,听月楼雅名响彻金陵,雅致清幽的风宴会席,成了城中仕宦商贾、世家文人最偏爱落脚的去处。
苏泠自入账房、盘活整楼盈亏以来,始终功成不居,温顺如故。
她从不张扬智谋,不显露野心,日日贴身伺候柳妈,晨昏随侍,妥帖周全。三年隐忍打底,一年谋事立身,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通透,彻底磨平了柳妈心底最后一丝戒备。
柳妈年岁渐长,精力不济,半生混迹风月应酬,深知人情场的水深复杂。从前她孤身周旋各路贵客,时常疲于应对,如今得了苏泠这颗绝佳棋子,便决意亲手栽培。
她知晓苏泠心思缜密、分寸绝佳,虽年纪尚轻,却心性稳重胜过成人。
自此,但凡楼中顶级私宴、贵客私邀,柳妈皆将苏泠带在身侧,寸步不离。
不授实权,只教随行。
手把手带她见识世面、学周旋、学识人、学应酬的四两拨千斤。
柳妈本意,只是想养一个最贴心、最得力、最能替她稳住场面的帮手。
却不知,这场场灯红酒绿的应酬,正是苏泠求之不得的棋局入口。
今夜,听月楼顶层雅阁灯火璀璨。
金陵数位富庶盐商连同几位挂职闲官齐聚宴饮,席上推杯换盏,笑语喧嚣。满堂皆是久经风月、惯于寻乐的成年人,眉眼间尽是商场官场浸养的圆滑与轻佻。
苏泠随柳妈立在席侧,一身素色青衫,眉眼清宁干净。
相较于楼中浓妆艳抹、刻意争艳的歌姬,她未施粉黛、沉静温婉,一身干净气韵在靡靡风月里格外突兀,也格外抓人目光。
席间酒过三巡,众人微醺,兴致渐浓,眼底的试探与轻薄也渐渐外露。
坐在主位的盐商首富,身家雄厚,在金陵商界颇有分量,素来跋扈随性。酒意上头之后,目光便屡屡落在身侧立着的苏泠身上。
见她年纪幼小、温顺垂眸、安静随侍,看似懵懂无害,他便放下所有顾忌,借着酒势侧身凑近,一只手掌毫无顾忌,径直朝着苏泠的手腕探来,意图将人拽至身侧伺候。
周遭宾客皆是看热闹的神色,无人阻拦,人人默认风月场本就如此,年幼随侍的丫头,本就是供贵人打趣亲近的。
柳妈心头瞬间一紧。
她不怕客人发难,不怕场面尴尬,唯独怕十三岁的苏泠接不住。
要么年少刚烈、当场躲闪顶撞,得罪权贵砸了生意;要么怯懦无措、被人轻薄失了分寸,委屈受辱。
可下一瞬,苏泠已然从容应对。
她眼底未有半分慌乱恼怒,面上依旧是温顺浅淡的笑意,身形极轻极巧的半步侧移,堪堪避开对方探来的手掌。
动作细微无痕,快得无人察觉刻意闪躲。
错开的同时,她抬手稳稳端起案上一盏温好的清茶,顺势递至盐商掌心,语声轻柔妥帖,温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老爷连日应酬奔波,酒气伤身,刚好一盏清茶温透,恰好解腻醒神。”
话音温柔,礼数周全,姿态恭谨。
既顺着对方的兴致,给足了全场最体面的台阶,又不动声色避开了所有近身轻薄。
盐商微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顺势接过茶盏。
酒意混沌间,只觉这孩子懂事通透、贴心识趣,半点没有寻常小姑娘的扭捏抵触,反倒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再也无从生出轻薄调戏的由头。
席间喧嚣依旧,无人察觉方才一瞬的暗流与博弈。
无人知晓,这看似温顺的递茶之举,是十三岁少女在虎狼环伺的风月场中,最精准的自保与周旋。
余下宴饮时辰,席间依旧有人借着说笑、劝酒、赏物的由头,试图近身打趣。
但苏泠始终立得端正,进退有度,应答温柔。
逢人近身,她便以添茶、布菜、整理案上字画为由自然错开;
逢人戏言,她便以温顺浅笑承接,转引诗词风月、宴席雅趣的平和话题;
温柔、谦卑、听话,却寸土不让、分毫不亏。
自始至终,不恼、不怒、不躲、不刚。
用最温顺的姿态,守住了最干净的分寸。
一场长夜宴席落幕,宾客尽兴而归,人人夸赞柳妈教出了一个懂事通透、落落大方的好孩子。
返程途中,夜色微凉,马车徐徐前行。
柳妈看着身侧安静垂眸、眉眼淡然的苏泠,心底满是真切的赞许与全然的信任。
她混迹风月数十年,见惯了年少轻狂、见惯了怯懦委屈、见惯了趋炎附势。
却从未见过这般十三岁的孩子。
身处腌臜风月,却心性澄澈;置身虎狼席间,却从容不迫。
受轻薄而不卑不亢,遇试探而进退自如,顾全所有人颜面,也保全自身底线。
“泠儿。”
柳妈轻声开口,语气是全然的托付与器重:
“往后所有贵客宴席,你便日日跟着我。有你在侧,我彻底放心。”
至此,柳妈再无半分保留。
所有应酬、所有权贵、所有圈层人脉,尽数敞开在苏泠眼前。
马车摇晃,夜色沉沉。
苏泠垂着眼睫,温顺应声,眼底却掠过一层极淡的冷光。
三年蛰伏扎根,一年谋利立身,一朝周旋立名。
她终于彻底站稳脚跟,完完全全住进了柳妈的信任核心。
一场场风月宴席,一次次权贵闲谈。
旁人只见奢靡热闹,她独听朝堂暗流、商贾纠葛、人脉圈层、宗族秘辛。
那些零碎的闲谈、无心的吐槽、隐秘的交易,尽数被她默默收纳心底,层层梳理、暗暗归档。
她不急、不躁、不争、不抢。
距离十七岁的明月之约,尚有四年。
她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风月泥沼里,织网、扎根、筹局。
静待来日,月满风归,刃至仇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