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191、身赴囚牢，群仆铁心相守 庭院对峙过

　　庭院对峙过后，推官被苏泠当众戳破官官相护的私情，颜面扫地，恼羞成怒。

　　他已然无心查证真伪，只一心要将这敢当众顶撞官府、坏他体面的女子定罪封口。

　　推官袖中双拳紧攥，面色阴厉，厉声喝令：“巧言诡辩，顽抗公审！证据链条俱全，无需多费口舌！来人，将苏氏即刻拿下，打入府衙大牢，待后堂严刑审讯、定罪结案！”

　　两侧衙役应声扑上，铁锁链哗啦作响，冷寒铁器应声就要扣上苏泠肩头。

　　阿随眸色骤红，周身戾气暴涨，身形一瞬挡在苏泠身前，双拳死死攥紧，几乎要硬抗官兵。

　　苏泠却抬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眼神沉静坚定，轻轻摇头。

　　她昨夜早已交代一切后路，早已看淡生死荣辱，此刻无惧牢狱，只求保全府中无辜之人。

　　苏泠抬眸看向那名推官，声音冷静克制，无半分慌乱：“我可随你们入牢候审，绝不抗命。”

　　“但我想问一句——案情若以我为主谋论罪，苏府上下仆从杂役、老仆侍女，是否可即刻解禁？无需株连，无需拘押，只待后续传唤即可？”

　　她最牵挂的从来不是自己的牢狱之灾，而是这些跟随她两年、勤恳安分的无辜下人。

　　推官正急于拿人结案，不愿再生枝节，冷硬颔首：“自然。主谋既已伏法待审，余者无关，即刻解禁，只需随传随到，不得擅离京城即可。”

　　一句应允，让苏泠彻底放下心来。

　　只要下人无碍、不被株连、能保平安，她身陷囹圄，亦无憾。

　　她抬眸，望向身前近在咫尺的阿随，目光深沉郑重，是临别托孤的最后叮嘱，字字清晰入耳：

　　“阿随，记住我昨夜交代你的所有话。”

　　“一句不可忘，一字不可改。”

　　阿随喉间剧烈发紧，眼眶泛红，死死看着她，嗓音沙哑颤抖：“属下……谨记于心。”

　　话音落，冰冷的铁锁链缠上苏泠双臂，沉沉负重压落肩头。

　　她身姿依旧挺直，未曾低头折腰，任由官差押着，缓步踏出居住两年的苏府大门，一步步走向囚牢之路。

　　府门缓缓开合，隔绝了内外光景。

　　庭院之内，瞬间死寂。

　　阿随伫立原地，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酸涩剧痛蔓延全身。

　　片刻后，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强定心神，遵女主昨日嘱托，着手处置后事。

　　他召集府中所有下人、侍女、杂役、护院，连同年迈忠厚的周叔，尽数齐聚庭院。

　　他取出府中库银，分装整齐，摆于廊下，声音沉冷肃穆，严格遵从苏泠遗令：

　　“夫人昨夜早有吩咐。”

　　“京城宅院，后续低价变卖。所得银钱尽数分予众人。”

　　“如今夫人蒙冤入狱，案情未定，风波凶险。你们皆是无辜，无需陪苏家蹚这趟死局。”

　　“愿意走的，即刻上前领取安家银两，拿钱离府，从此与苏家再无牵扯，自寻生路，安稳度日。无人会怪，无人会怨。”

　　一众下人面面相觑，廊下寂静无声。

　　两年朝夕相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苏东家待下人宽厚体恤，从无苛待，薪资优厚，体恤疾苦。
　　灾年赈粮、年终厚赏、病者给药、困者接济，从未将奴仆当下人贱役看待。

　　今日大祸临头，她身陷牢狱，临行前不争自身清白、不求自身安危，唯一所求，竟是解禁众人、保全他们的平安后路。

　　方才庭院对峙，她明明身陷绝境，依旧傲骨铮铮、仗义执言，不肯屈从官场徇私，不肯认栽认罪，护住苏家最后的风骨，也护住了他们所有人的清白。

　　这般主子，世间难寻。

　　良久，最先站出来的是周叔。

　　年迈老人脊背挺直，眼底泛红，声音沉稳坚定：“我不走。”

　　“老夫半生漂泊，是夫人收留我、善待我、予我安稳归宿。如今夫人蒙冤受屈，我岂能拿钱跑路，弃主而去？我活一辈子，没这般薄情寡义！”

　　紧接着，府中侍女、杂役、护院，尽数齐齐垂首，无人一人上前领银。

　　“我们不走！”
　　“夫人清白磊落，是被人恶意构陷，我们不信夫人有罪！”
　　“两年恩养，今日危难，绝不弃主！”
　　“官司缠身又如何！我们愿留守苏府，等夫人清白归来！”

　　满院之人，无一人动心银两，无一人愿抽身避祸。

　　人人铁心相守，无惧牵连，无惧官非，无惧这场滔天风波。

　　廊下银钱静静摆放，无一人触碰。

　　阿随看着眼前全员死守、不离不弃的一幕，眼底翻涌滚烫热浪，酸涩、动容、坚定尽数交织。

　　夫人仁厚两年，终究是换得满府人心赤诚。

　　而苏府之外，暗处潜伏的靖王府暗卫，将女主临囚护仆、从容托孤、全员奴仆铁心相守、无人贪利离主的震撼一幕，一字不落飞速传回王府。

　　靖王端坐书房，听完密报，久久失语。

　　他身居皇室，见惯世态炎凉、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的凉薄百态。

　　权贵世家落难，亲眷尚且避之不及，奴仆更是争先逃窜、卷财离去，从无例外。

　　可她区区一介市井商女，立足京华不过两年。

　　身陷灭门式绝境、牢狱加身、身家倾覆在即，竟能让满府下人不惧株连、不畏官非、不贪重金、誓死相守。

　　两年温和仁厚、两年立身端正、两年善待旁人，早已深得人心，刻入众人骨髓。

　　原来她从不是单薄孤勇。

　　她的风骨、善良、赤诚、仁厚，早已让所有人心甘情愿，为她死守到底。

　　靖王指尖死死攥紧密信，眼底震撼、疼惜、愧疚、决绝层层炸裂。

　　这一刻，他彻底笃定。

　　这般女子，清白磊落、仁心入骨、傲骨铮铮、深得人心，绝不该蒙受这般不白冤屈，绝不该葬身肮脏权谋构陷之中。

　　原本他尚且步步隐忍、暗中布局、顾虑朝堂风声。

　　可此刻全员相守的赤诚一幕，彻底加速了他的决心。

　　他不能再等，不能再忍。

　　这场污名冤案，他必倾尽全力，掀翻到底！

　　不惜得罪官场一众徇私之辈，不惜暴露自身势力，不惜卷入朝堂纷争，也要为她洗尽冤屈，护她归来！

　　庭院之内，阿随望着满府赤诚相守的众人，沉沉抬眸，目光望向府衙大牢的方向。

　　夫人，你放心。

　　你交代的所有事，我必一一办妥。

　　你守世人安稳，我们守你清白归途。

　　风雨滔天，全员死守，静待君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