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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预托后事,深夜惊魇 夜深人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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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苏府被禁足封锁,内外隔绝,沉冷压人。
白日风波骤起,封铺、禁足、构陷、伪证层层逼来,杀机暗藏。
苏泠心知这场诬告绝非简单查案便能了结,对方意在倾覆苏家、斩草除根。
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趁着夜色尚安、官府尚未二次入户审讯,她屏退所有下人,独留阿随在书房,要把所有后路一一铺妥。
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目清冷静定,却掩不住眼底沉淀的倦意与隐忧。
苏泠抬眸看向阿随,声音轻而稳,是绝境之中,提前安排后事的从容。
“阿随,你现在去清点府中现存库银。”
“一笔一笔核算清楚。”
阿随心头一紧,即刻应声:“是。”
他虽不明她为何深夜突然清点银两,却依言起身,有条不紊对账核银。
片刻后库银清点完毕,账目分明。
苏泠看着清单,缓缓开口,字字沉静、决绝,是早已想好的退路:
“我现下交代你几件事,你务必记牢,将来若真到最坏一步,必须照做。”
她语气极淡,却带着托孤般的郑重。
“第一。
若官府明日定罪抓人、传我入狱,你万万不可反抗、不可争执、不可与官差起任何冲突。
你一旦冲动,便是同罪,连你也要折在这里。苏家便真的无人可立、无人可翻盘。”
“第二。
若我当真遭逢不测、身陷死局,你不必为我滞留京城。
带着周叔,立刻动身返回金陵。
金陵基业是苏家最后命脉,你务必守住,护好根基,不可让我两代心血尽数落空。”
“第三。
京城这座宅子,不必留恋。
低价出手、速速变现即可,只求脱手、不求高价。”
“第四。
府中所有奴仆侍女、干活杂役,皆是无辜。
你变卖宅子所得银钱,加上府中库银,尽数分给众人,厚赠遣散。
乱世风波、主家祸福,与他们无关。
我苏家兴盛时,他们随主安稳;苏家落难,我不能连累任何人。
务必让每个人,都拿着安家银,平安离去、各寻生路。”
一席话说得平静至极。
绝境临头,她想的从不是自己生死,
是下人归宿、是旁人活路、是苏家最后根基、是所有人的安稳退路。
她身处倾覆之危,心底仍装着所有人的余生。
阿随立在原地,心口骤然酸涩剧痛,喉间发紧,眼眶瞬间泛红。
他看着灯下清冷单薄的女子,看着她从容交代后事、坦然直面生死,看着她到了这般境地,还在悲悯下人、周全旁人。
他声音微哑,压着翻涌的酸楚,一字一顿:
“属下记住所有交代。”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低价处置宅院、厚赠所有下人、护送周叔平安归金陵、守住苏家根基。”
他抬眸,目光滚烫、执拗、坚定不移:
“唯独一件——我不会走。”
“我可以安顿好所有人,护好金陵基业,遣散所有奴仆。
但我绝不会离开京城。”
“无论定罪、无论审讯、无论风波滔天。
我会在这里,等你出来。
一年、三年、十年,多久都等。”
“从前绝境是我太小护不住你,从今往后,你的祸,我替你扛。你的路,我陪你走。生死不离。”
书房烛火微颤。
两人目光相对,惺惺相惜,万般苦难不必言说,早已刻入彼此骨血。
苏泠望着他执拗坚定的眉眼,心底酸涩翻涌,终是轻轻颔首,不再劝他。
她知道,劝不动。
良久,她敛尽心绪,疲惫垂眸。
阿随压下满心悲恸,不愿让她再沉陷在生死忧思里,连忙转移情绪,温声放缓语气:
“夫人别再思虑了。”
他转身端过早已温好的安神汤,递到她手中:
“汤还温着,喝了安安神,好好睡一觉。今夜有我守着,不会有事。”
苏泠接过,静静饮尽。
暖意漫过四肢,却驱不散心底深埋的寒凉。
身心俱疲之下,她终究抵不过浓重倦意,缓缓起身走入内室歇息。
阿随守在外间,寸步不离。
夜深过半,万籁俱寂。
白日封府、抄家、构陷的画面反复拉扯神经,九岁那场灭门惨案的阴影彻底覆来。
内室榻上,苏泠沉沉入梦,再度坠入最深的梦魇。
梦里火光冲天,宅院血染,哭喊震耳。
还是九岁那一日。
父母仓皇失措,死死抱住年幼的她,含泪将她塞进阴暗潮湿的地窖,死死封死木板。
狭小、密闭、漆黑、不见天日。
窒息的压抑感瞬间裹住她全身。
从那日起,她便落下深重幽闭恐惧,多年不犯,今夜绝境压身,旧疾彻底爆发。
梦里四面密闭、漆黑死寂,只剩她一人被困地底,听着上方亲人惨死的动静,绝望蔓延入骨。
她眉头死死蹙紧,额间渗出冷汗,指尖死死攥紧被褥,身子微微发颤。
无意识间,她喉间溢出细碎、颤抖的低唤:
“阿随……”
“阿随……”
外间守夜的阿随听得清清楚楚。
心骤然一揪,他来不及多想,快步推门而入。
只见她卧在榻上,满面冷汗,神色惊惧惶恐,深陷梦魇无法挣脱,低声一遍遍唤他名字。
阿随心口疼得发紧,大步上前,轻轻俯身,声音极柔极稳:
“夫人,我在。”
“我在这里。别怕。”
他不再恪守内外之别,静静坐在榻边,轻附她手背,以自身温热稳稳安抚她冰凉战栗的身躯,一寸寸陪着她熬过这场深夜惊魇。
……
而苏府之外,暗卫彻夜值守,将女主深夜冷静托孤、厚待下人、提前安置所有人后路、坦然直面生死,以及阿随誓死不离、生死相守、深夜伴她渡魇的所有场景,一字不落尽数传回靖王府。
靖王独坐灯下,听完所有密报,久久未动。
心口像是被重石压住,酸涩、愧疚、心疼、震撼层层堆叠。
他原以为她只是清冷坚韧、善于营商。
却不知她绝境临头,先思下人归宿、先顾旁人活路、先保家族根基。
她温柔仁厚至此,通透善良至此,坦荡从容至此。
可偏偏,这般干净通透的人,被他牵扯、被世人构陷、被逼到提前交代生死后事、夜夜被灭门旧魇纠缠。
暗卫低声劝诫:
“王爷,如今案情牵扯王爷,朝中无数人盯着您的动向。
您此刻最该做的是抽身撇清、置身事外、蛰伏避嫌,方能保全自身。”
靖王垂眸,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沉冷决绝。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旁人可撇清,我不能。”
“这场祸因我而起,她所有惊惧、所有磨难、所有绝境,皆因我一念私心。”
“她能周全天下人,唯独苦了她自己。”
“本王必为她彻查真相、揪出构陷真凶、撕碎伪证、洗刷污名。”
“哪怕因此再引朝堂猜忌、哪怕曝光牵绊、哪怕自陷风波——
我也要,为她翻案。”
夜色深沉。
府内,一双人患难与共、惺惺相惜,生死相守。
府外,一人知她所有温柔与孤勇,决意倾覆所有势力,为她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