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174、初见王爷，旧影重逢 城南茶棚简

　　城南茶棚简陋清净，往来行人稀疏。

　　苏泠安静坐在棚下，身旁孩童乖静端坐。
　　孩童依旧不言不语，既不闹着寻亲，也不四处张望，只一双乌黑眸子牢牢落在苏泠脸上，安分得过分。

　　越是乖巧矜贵，苏泠心里越有数，这孩子出身绝非寻常人家。身上锦料是民间难得一见的宫制织锦，一举一动自带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克制，一看便是顶层权贵家中子弟。对方不肯吐露来历，她便不多追问，只耐心递上温水糕点，安静陪着等候家人。

　　市井喧嚣隔在棚外，周遭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没过多久，街上行人车马纷纷自觉向两侧避让，一股无形的肃穆气场缓缓漫来。
　　一辆青帷素车缓缓停在茶棚外，没有繁复华丽的仪仗，随行护卫却个个气息沉敛，皆是深藏不露的精锐。

　　车帘掀开，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下。
　　男子身形挺拔，衣饰清雅简约，玉束墨发，眉目温润含笑，周身尽是闲散慵懒的贵气，瞧着好似终日游赏、不问俗事。

　　棚内孩童听见动静，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往苏泠身侧靠了半寸，随即又端正坐好，眼底藏着几分心虚怯懦。

　　苏泠抬眸望去，神色从容有礼，不卑不亢。纵使对方气场压人，她也不曾有半分局促慌乱。

　　来人抬步走入茶棚，目光先落在安然无恙的孩童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沉敛，转瞬又换上温和笑意，转向苏泠。
　　这是二人头一回近距离相见、开口交谈，过往两年，他只凭暗线远远打探她的一切，从未亲身靠近。

　　“孩童顽劣，擅自离队乱跑，无端惊扰夫人，本王在此致歉。”靖王语气清润谦和，全无居高临下的傲慢。

　　苏泠缓缓起身回礼，语调平和淡然：“区区小事，不必挂怀，小郎君平安无事便是最好。”

　　身侧孩童憋了许久，全然不顾周遭场合，仰着头直直望着苏泠，口无遮拦道出心底执念，声音软糯却清晰：“夫人，你长得和我娘亲一模一样。我娘亲早就不在了，我好想她。”

　　一句话落地，棚内气氛微滞。
　　苏泠心头猛地一震，终于明白这孩童为何一路追着自己不肯离开，心底泛起几分酸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

　　靖王闻言眉峰微蹙，抬手轻按孩童肩头，低声训诫：“休得胡言，不得对夫人无礼。”

　　孩童委屈抿唇，不再多言，却依旧黏在苏泠身侧不肯挪开。

　　靖王转头正视苏泠，坦然亮明自身身份，礼数周全：“本王当朝靖王，这是宫中九殿下。今日是本王监管失责，才让殿下私自脱队，惹出这场乱子。”

　　直到此刻，苏泠才彻底清楚二人身份，心头一阵沉重。
　　靖王、皇室皇子，皆是朝堂核心之人，正是她一心想要避开的存在。

　　不等靖王再说客套道谢的话，苏泠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态度分明，字字剖明本心：“王爷无需多礼，今日我不过是见殿下孤身一人，心生恻隐才照拂片刻。只是我一介商户，只求安稳打理铺面，无心掺和任何皇室、朝堂相关的是非纠葛。”

　　“还请王爷往后多加看顾殿下，莫要再让他独自跑到苏府周边，免得日后生出旁人揣测流言，于你我二人皆是麻烦。”

　　她话说得直白坦荡，没有半分攀附权贵的心思，直白划清界限，明明白白告知对方自己避权远祸的心意。

　　靖王闻言一怔，未曾料到她会这般干脆直白地吐露心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转瞬又恢复温和模样：“夫人所言，本王记下了。往后必会严加看管，绝不再让殿下贸然前来叨扰夫人清净。今日之事，着实多有叨扰。”

　　说完便牵过九皇子，准备起身告辞。

　　茶棚外街巷阴影里，阿随静静伫立，浑身肌肉紧绷。
　　隔着一段距离，他一眼便认出那道青衫身影。
　　是两年前江畔阁楼与他对峙、暗中窥探苏泠的那人。

　　这两年太平无事，他早已放下戒备，以为对方恪守约定彻底抽身，可此刻对方亲自现身，所有松弛尽数消散。
　　阿随眼底寒意层层翻涌，心底搁置两载的忌惮与偏执再度翻涌上来。

　　棚内言笑温和平淡，棚外暗流汹涌对峙。
　　靖王看似漫不经心同苏泠交谈，余光早已精准捕捉到街角玄色身影，心中清楚，自他现身这一刻起，往后再也无法维持两年前互不打扰的局面。

　　一时的平和只是表象，缠绕着皇室、商途、人心的风波，已然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