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162、人海惊惶，唯你心安 阿随将受惊

　　阿随将受惊孩童安稳交还家人，不敢多做片刻停留，即刻折返。

　　穿过层层人流，他快步落回苏泠身侧，身姿依旧稳稳护在她外侧，低声恭谨复命，语气藏着一丝后怕：“属下归迟，让夫人久等。”

　　苏泠抬眸望着他，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温软动容。

　　她看得分明。
　　方才救人之时，他满心皆是她的安危，万般不愿离她半步，却依旧依她心意而行，分寸得体、忠心纯澈。

　　这半年扎根京华，世人皆敬她沉稳厉害、手段果决，唯有阿随，见过她所有狼狈、熬过她所有低谷，岁岁相守、事事相护。
　　他是她九岁家门倾覆、孤身浮沉数年里，唯一死死攥住的依仗，是她暗无天日岁月里，仅存的安稳。

　　她轻轻颔首，声息轻柔：“无碍。”

　　晚风温柔，花灯摇曳，二人顺着长街继续慢行。

　　谁都未曾预料，不过片刻之间，前方河灯盛会开场，四方游人如潮水般汹涌汇聚而来。

　　原本尚且疏朗的街巷，瞬息被密密麻麻的人潮填满。推搡声、喧闹声、孩童啼笑声、商贩吆喝声交织一处，嘈杂震天，人流裹挟奔走，势如洪流，根本非人力所能抵挡。

　　阿随神色一紧，即刻侧身将苏泠严严实实护在怀中，宽肩背脊替她隔绝所有冲撞。

　　可涌来的人潮太过狂暴，前后左右尽数是拥挤的人影，一股巨力猛然从侧面撞来。

　　脚下身形一晃，视线骤被层层人头、缭乱花灯彻底遮蔽。

　　只一瞬的功夫。

　　咫尺之距，两人硬生生被汹涌人潮**彻底冲散**。

　　“阿随！”

　　苏泠下意识开口轻唤，可她的声音太轻，转瞬便被漫天喧嚣吞没，连半点回音都无。

　　眼前尽是全然陌生的面孔、晃动的灯火、纷乱穿梭的脚步。

　　身侧空空如也。

　　那道永远寸步不离、替她挡尽风雨纷乱的玄色身影，不见了。

　　周遭人声鼎沸，热闹滚烫，可落在苏泠耳中、眼中，只剩无边无际的纷乱与孤寂。

　　深埋心底的旧日伤痕，骤然翻涌袭来。

　　年少阖家覆灭、满门尽亡，偌大宅院只剩她一人独活；往后数年孤身飘零、身不由己、无人可依、无处可逃，日日困于泥泞黑暗，步步皆是孤苦无援。

　　那些无人护、无人靠、四面绝境、任人摆布的恐惧，早已刻进骨血。

　　平日她身居高位、执掌商事、稳坐府邸，事事筹谋在手，心性被岁月与历练磨得沉稳冷硬，足以压下所有怯懦。

　　可此刻孤身立于茫茫人海，周遭尽是陌生喧嚣、无半分熟识安稳，骤然失了唯一守护者的庇护，心底那层死死压住的脆弱与恐惧，彻底破堤而出。

　　她今年不过二十岁。

　　再如何老练沉稳、胸有丘壑，也终究是年少负重，从未真正摆脱过往绝境留下的阴影。

　　心口骤然一阵窒闷发紧，气息紊乱，胸口阵阵发悸、发空，手脚瞬间发凉发软。

　　周遭热闹越是滚烫，她心底越是荒芜寒凉。

　　眼前光影缭乱、天旋地转，耳边喧闹嘈杂刺得人心神不宁，素来清明沉静的眼底，第一次染上浓重的茫然与惶怯。

　　她站在原地，身姿微微轻颤，再也端不住平日世家主母的端庄沉稳，一遍遍地抬眼望向人海深处，轻声寻唤：“阿随……阿随！”

　　声音微颤、带着压抑的慌乱，不复往日半分笃定从容。

　　她不怕市井喧闹、不怕人流拥挤，她怕的是——**再次孤身一人、无人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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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被冲开的阿随，心神瞬间崩紧到极致。

　　他半生护主，早已养成寸步不离的本能，哪怕片刻分离，都足以让他惊惧难安。

　　视线被人海隔断的刹那，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冷静、克制、分寸尽数抛却。

　　全然不顾汹涌人流的冲撞推挤，不顾身前密密麻麻的人潮，他咬紧牙关，凭着一身卓绝身手，硬生生逆流而上，疯狂拨开层层人群。

　　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焦灼与后怕，心口狂跳，满心只剩一个念头——找到夫人，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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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旁临水阁楼，凭窗立着一道清贵孤冷的身影。

　　暗楼主人居高临下，将整条长街乱象尽收眼底，人间烟火、市井纷扰，于他而言向来是隔岸观火、无关紧要。

　　可方才人潮冲散二人、女子骤然失态的模样，清晰落入他眼底。

　　他阅尽世人百态，一眼便看穿异常。

　　此女素来沉稳如山、遇事不惊、进退有度，哪怕先前商行被封、被人栽赃构陷，亦能从容破局、稳镇全场，从无半分失态慌乱。

　　可此刻孤身失护，竟惶怯至此。

　　那不是寻常走失的慌乱，是**旧伤沉疴、心底极深的畏惧孤绝**。

　　他心知她必有一段无人知晓的惨烈过往，造就了此刻这般刻入骨髓的怯懦。

　　望着她身形微颤、孤立无援、气息紊乱的模样，看着周遭汹涌人潮即将将她彻底裹挟冲撞，他素来冷眼旁观、万事不扰的心境，终究微动。

　　他本是局外之人，俯瞰京华沉浮，从不插手凡俗琐事。

　　但此刻，眼见她孤身罹乱、心神俱溃，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身姿微倾，他已然准备下楼，出手替她隔开纷乱人潮，护她一时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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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这一瞬，人海深处，一道玄色身影如破空掠影，不顾一切冲破所有阻碍，带着满身风尘与极致慌乱，稳稳冲到她身前。

　　是阿随。

　　他快步至她面前，看清她脸色苍白、眼底泛红、身形轻颤的模样时，心脏骤然揪紧，所有的冷静彻底消散，嗓音微哑：“夫人！”

　　短短两字落地，击溃了苏泠所有紧绷的防线。

　　漫天人海的惶恐、心底旧伤的阴影、孤身无依的惊惧，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崩塌消散。

　　她再也顾不得世家夫人的仪态端庄，顾不得主仆尊卑的分寸规矩，不顾周遭路人侧目。

　　身前一步，抬手紧紧抱住了他。

　　力道不轻，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与后怕，微微颤抖，像是抓住了绝境里唯一的浮木，乱世里唯一的归处。

　　阿随浑身骤然一僵。

　　温热柔软的身躯靠在怀中，微微发颤，不是矫揉，不是刻意，是极致慌乱过后，全然的依赖与归依。

　　他所有的焦灼、后怕、疯涌的慌乱，尽数化作心底滚烫的柔软。

　　下意识抬手，稳稳环住她的背脊，力道克制却极尽安稳，牢牢将她护在怀里，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纷乱。

　　茫茫七夕灯海，万人喧嚣鼎沸。

　　世人皆逐烟火繁华。
　　她的世间，唯他可安。

　　阁楼之上，暗楼主人静静俯瞰楼下相拥的两人，眸色沉沉，无波无澜，无艳羡无醋意，唯有一片洞悉分明的沉静。

　　他缓缓收回欲动的身形，依旧冷眼旁观。

　　原来这般城府深沉的江南女商，毕生软肋，不过一个“孤”字。
　　原来能镇她旧伤、安她惶恐、渡她绝境的人，从来唯有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