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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婚嫁闲谈,暗绪浮沉 午后日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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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暖,庭院清静。
连日杀伐风波彻底平息,苏府终于回归安稳日常。内外隐患尽数肃清,宗族规整,漕运稳固,苏家偌大的基业稳稳握在苏泠手中。府中再无争吵纷乱、暗流杀机,只剩日复一日的井然平和。
处理完午后公务,苏泠独坐厅堂休憩,清茶袅袅,风过庭树,一派岁月安然。
阿随依旧静静立在厅堂侧方,玄衣肃立,身姿挺拔,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护卫姿态。眉眼如初完好清隽,连日温存沉淀在心,眼底藏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缱绻心绪,沉默贴身守候。
不多时,周叔步履匆匆走来。
他是看着苏泠长大的旧府老人,自老爷夫人离世后,便一心扑在府中大小事务上,护主守业,忠心耿耿。近来诸事安定,压在他心头最大的一桩事,便再也按捺不住。
周叔行礼过后,抬眸望着端坐主位的苏泠,神色带着几分长辈的忧心与恳切。
“夫人,今日无事,老奴斗胆,想与您说几句贴心话。”
苏泠抬眸,神色温和:“周叔但说无妨。”
周叔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清丽沉静的眉眼上,语气满是恳切担忧:“夫人今年已是二十芳华。寻常世家女子,十五及笄便议亲,十八九成皆已婚配生子。二十岁的年纪,放在世家婚嫁之中,早已是偏大的年岁了。”
这话句句属实。
世人重婚嫁,重子嗣,女子年过二十未嫁,难免惹人非议,甚至被旁人视作缺憾。
“老爷夫人走得早,无人为您张罗终身大事。”周叔语气愈发沉重,眼底满是疼惜,“老奴是看着您从小长大的,心里始终把您当亲晚辈。如今苏家基业稳固、风波尽散,府中安稳无忧,老奴唯一挂心的,便是您的终身归宿。”
他不忍她孤身一人撑着偌大苏家,岁岁年年无人相伴。
“老奴想着,夫人不妨好好想一想,往后想寻个什么样的良人?”周叔认真问道,“若是有心意标准,老奴便替您在外留意寻访。京中世家、书香门第、稳重商户,但凡品行端正、品性可靠之人,皆可斟酌。”
怕她心气太高、不愿屈居人下,又怕她委屈自己,周叔又退一步,低声恳切补了一句:“若是夫人不愿外嫁、不愿受制于人,招赘入府也是可以的。只求一人品性端正、安分守己,往后为苏家延续香火,撑起苏家后代,也能陪您岁岁朝夕,不至于让您一生孤苦。”
厅堂气氛,悄然沉了几分。
这些话,是长辈最真切的期盼,也是最现实的考量。
苏家主脉只剩苏泠一人,偌大宗族基业,若无后继之人,百年之后终究是旁支瓜分、基业外流。招赘留后,是目前最稳妥、最周全的法子。
苏泠静静听着,神色从容平淡,无半分少女羞涩,亦无半分慌乱迟疑。
待周叔话音落尽,她才轻轻开口,语气笃定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周叔,我不嫁人。”
短短四字,清晰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周叔一愣,连忙劝道:“夫人!您怎能这般想法?女子一生,哪有不嫁人的道理。您如今年轻尚可撑持,可岁月无情,将来年岁渐长,无人相伴、无子嗣承业,偌大苏家香火,该如何延续?百年之后,谁继苏家基业?”
这是他最忧心、最放不下的症结。
苏泠眸光沉静,早已深思熟虑过一切,语气安稳坦然:“苏家基业,我亲手守住,便由我亲手守一辈子。至于香火子嗣,无需我婚配婚嫁,亦可解决。”
她看向周叔,字字清明:“日后若是我年岁渐长,想要孩子,或是苏家需要后继之人。我或是收容孤童,悉心教养,视如己出;或是从规规矩矩、品性端正的旁支后辈中过继一子,悉心栽培。我必视他为亲子,传他基业,继我苏家香火。”
“如此,基业有人承,香火有人续,我亦无需委屈自己婚配嫁人。”
她这一生,历经灭门、风尘、背叛、流言、刺杀,早已看透世俗婚嫁桎梏。
嫁人,于她而言,从不是归宿,反而是牵绊。
她是苏家家主,这一生的使命是守苏家、护基业、稳宗族,而非依附男子、相夫教子。
周叔闻言,依旧满心焦急,连连摇头:“夫人,过继、收容终究比不上亲生骨肉。终身不嫁,终究是世人诟病,往后孤苦无依,老奴实在不忍心。此事老奴依旧记在心上,日后但凡有品行样貌、家世品性皆佳的儿郎,老奴依旧替您留意,绝不擅自做主,只供夫人斟酌考量。”
苏泠知他一片苦心,是长辈纯粹的疼惜与牵挂,便温和颔首,不再推辞:“好。多谢周叔挂心。”
谈话至此,周叔再劝无益,只得轻叹一声,又嘱咐几句好生珍重自身的话语,方才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厅堂再度归于安静。
可一室无形的氛围,却彻底变了。
自始至终,立在侧旁的阿随,一言未发,一动不动。
他全程静默听完整场婚嫁闲谈,听周叔劝她婚配、劝她招赘,听她直言终生不嫁、宁愿过继子嗣也绝不嫁人。
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早已悄然收紧,掌心微寒。
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恭谨、无波无澜,眼底却彻底覆上了一层沉沉的暗色。
心口酸涩、发闷,隐隐翻涌着克制至极的醋意与戾气。
招赘、婚配、寻良人、伴朝夕……
每一字每一句,都刺在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守她数年,寸步不离,生死相随,早已将此生所有执念、所有深情、所有归宿,尽数系于她一人身上。
他毕生所求,不过守她岁岁安稳、伴她余生朝夕。
可世人皆想让她婚配旁人,皆想让另一个陌生男子入她府邸、近她身侧、伴她余生、承她苏家香火。
唯独她一句——终生不嫁。
宁可不嫁,宁可过继子嗣,也绝不接纳旁人入她人生。
沉闷的酸涩与翻涌的窃喜,极致交织,死死堵在他胸腔。
他依旧垂眸静立,沉默无声。
只是那双素来温柔沉静的眼底,暗绪浮沉,醋意暗生,藏着无人知晓的偏执与占有。
她不嫁人。
她的余生,无人可入局。
那于他而言,便是这世间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