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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6、寒雪施粥,默护温安 腊月深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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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深寒,朔风卷地。
一夜大雪纷飞,将整座京城覆得素白苍茫。枯枝挂雪,飞檐堆霜,天地间尽是一片冷寂萧杀。风过街巷,卷起碎雪如雾,扑面生疼,寻常人连立足都觉刺骨,更别说久立旷野。
可这份凛冽寒冬,恰恰是苏泠旧疾最忌的劫。
幸得近月余阿随朝夕贴身温养、日夜细致调理,她常年覆在面上的青白倦色尽数褪去,眉眼养出温润匀净的血色,往日动辄心悸眩晕、畏寒难支的体虚之症,已然舒缓大半。整个人松弛柔和,是久病初愈难得的安稳气色。
晨起雪光穿窗而入,亮得清寒。
苏泠望着城外白茫茫的天际,轻声吩咐下人备粮备柴,依旧要去往城郊粥棚施粥赈济。
岁岁岁暮,寒天施粥,是她坚持数年的善念,从未因风雪、因病痛中断过半次。
阿随闻声而至,抬手缓缓阖上窗扇,将漫天风雪与刺骨寒气一并隔绝在外。
他眉峰微蹙,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温声劝阻:“夫人,雪势太盛,郊野无遮无蔽,风霜侵骨。夫人身子刚好些许,经不起这般酷寒,今年暂且作罢吧。”
他心底藏着旁人不知的惶恐与隐忍。
他太清楚她这身病根的沉重,那是她当年为他立誓舍身、经年熬痛落下的终身沉疴。如今好不容易被他一点点养回气色,他恨不得将她护在暖屋广厦之中,岁岁避寒、年年无忧,半分风霜都舍不得让她沾染。
旁人只道他恭谨侍主,唯有他自己知晓,这份寸寸谨慎、步步周全,皆是赎罪,亦是深爱。
他欠她数年孤寒病痛,便恨不得替她挡尽人间所有风雪。
苏泠轻轻摇头,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不行。”
“岁暮天寒,流民最是难熬。我年年此时施粥渡人,早已成例,不能因一己安稳,便负了满城饥寒盼暖之人。”
她心善悲悯,从来坦荡温热。
阿随静静凝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眉眼,喉间微涩。
他心里清清楚楚,拦不住她。
她向来心软慈悲,认准的事,从不会因自身疾苦退让。他能护她肉身安暖,却不能折她风骨、阻她善意。
自此,他事事亲躬,将所有退路、所有暖意,一一为她铺妥。
后厨灶火明明灭灭,暖光融融。他亲自守在灶前,看着厨娘慢火熬煮姜枣暖汤,把控火候,调和药性,不燥不烈,只求温润驱寒。煮好后细心盛入保温瓷壶,外裹厚锦绒布,妥帖揣在怀中焐着,生怕路途寒凉吹散一丝暖意。
他最忌惮雪地湿寒入足。寒从脚起,最易牵动她深藏脏腑的旧疾。
于是特意备了全新的加厚羊绒软袜、驼绒里衬的软缎棉鞋,仔细叠收在密不透风的锦袋中。路途雪深泥泞,一旦鞋袜被融雪打湿,寒气必定窜体入腑,勾起陈年心悸寒症。这一双干净鞋袜,是他为她备好的万全退路,随时可换,保她足底时刻干爽温热。
两只鎏金手炉亦是提前备好,填满绵长温润的银丝炭,温度恰好,不灼不凉。
一只递至她手中,让她一路牢牢握着,以掌心暖意镇住体虚浮动的心气;一只置于马车榻角,烘暖一方狭小天地,隔绝沿途所有凛冽冷风。
临行穿戴,他细致得近乎苛刻。
层层夹袄贴身裹妥,外罩一袭防风御雪的白狐绒大氅,狐裘围颈严严实护住脖颈缝隙,袖口、腰封每一处系带都系得松紧合宜,褶皱尽数抚平,不留半分透风的空隙。
他指尖轻触她衣襟,动作温柔克制,每一寸打理都是藏不住的偏爱,却始终恪守分寸,不敢逾矩半分。
眼底缱绻沉沉,翻涌着无数隐忍心事。
他想护她岁岁安居,可她偏要温柔渡世。
那便由他,替她扛住世间所有苦寒,让她永远心有善意、眼有星光,永远干净温热,不受风霜折损。
府门外风雪更盛,落雪漫天飞舞,簌簌落满车帷。
阿随先一步登车,探手抚过车榻被褥,确认暖意融融,才俯身伸手,稳稳护着她上车落座。层层毡帘落下,彻底隔绝外头风雪喧嚣。
他静坐她身侧,目光一瞬不离锁着她的身影,嗓音低哑温沉,字字皆是斟酌再三的叮嘱:
“路上握紧手炉,切莫松开。足底一旦沾潮发冷,即刻告知属下,随时更换鞋袜。”
“到了粥棚只静坐施粥,万万不可久立雪地。但凡心口微闷、身有寒意,我们立刻返程,不许硬撑。”
车厢暖意融融,风雪敲打着帘幕,簌簌作响。
世人皆叹苏夫人心怀悲悯,暖渡寒冬。
唯有阿随自知,他不求她积德扬名,不求她慈悲渡人。
他穷尽心思周全万般,隐忍克制岁岁相伴,所求不过一句——愿她岁岁无寒,年年无疾,平安顺遂,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