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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蜚语噬骨,旧垢叠新冤 苏泠自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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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泠自昏迷中醒转已有两日,终日静居内院,阖门闭户,不肯踏出房门半步。那日被歹徒围堵折辱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纵使她拼尽余力守住自身底线,分毫未曾失守,可皮肉上的伤痕、心底惊悸,半点未曾消散。
阿随寸步不离守在身侧,将一应外事尽数包揽,对外只称她遭风寒侵体,心神受损,需闭门静养,严令府中下人不得随意议论内院之事。他以为这般封锁便能隔绝是非,却万万没料到,苏家一众旁支早已暗中动了歹心。
那日买凶绑架的主意本就是他们所出,原是想借歹人之手除掉苏泠,夺走苏家漕运产业。谁知苏泠虽受重创,却侥幸活了下来,阿随更是一夜之间屠尽所有行凶歹徒,断了他们灭口的线索。旁支族人恨计划落空,又忌惮苏泠手中权柄,便生出更为阴毒的法子,不夺性命,只毁名声。
短短两日,细碎流言如同附骨之蛆,顺着街巷、商铺、苏府下人之间层层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府外仆役私下闲谈,慢慢传入府内杂役、洒扫丫鬟耳中,最后连守院侍卫私下换班时,都能听见几句含糊不清的议论。
有人刻意旧事重提,翻出苏泠年少流落青楼九年的过往,将那段身不由己的苦难歪曲成本性卑贱;又故意隐瞒她拼死自保的事实,添油加醋描摹那日绑架经过,一口咬定她被一众歹徒折辱玷污,早已失了清白。
“本来出身就不干净,在青楼混了那么多年,骨子里就轻浮,遇上歹人哪能守得住自己?”
“怪不得大病不起,想来是受了那般屈辱,没脸见人,才躲在屋里闭门不出。”
“亏她平日还端着家主冷傲架子,处处装得守身如玉,如今一出事,真面目全都露出来了。”
“苏家交到这种不清不白的人手里,迟早要败落,咱们理应联名请她卸下家主之位。”
话语字字淬毒,将她迫不得已的过往、拼死抗争的隐忍,全部扭曲成不堪的污点。旁人不知内情,只听半真半假的传言,纷纷暗自附和,短短数日,满城几乎都传遍了苏泠失节的闲话。
晚春午后,阿随外出处置采买事宜,屋内只留两名侍女伺候。苏泠倚在窗边静养,窗棂未关严,墙外两个采买婆子歇脚闲谈的声音清晰飘进院内,一字不落落进她耳中。
那句“青楼出身本就卑贱,此番被绑早已失身”撞入耳膜的瞬间,苏泠浑身骤然一僵,指尖攥紧身下锦被,指节泛出青白。
她这些年执掌苏家,旁人虽时常拿她青楼出身做文章,可过往所有流言皆是凭空捏造,她一身清白坦荡,只需摆出家主威仪,便能压下所有非议。唯独这一次,绑架、凌辱全部真实发生,唯有她拼死守住底线一事无人知晓,旁人只凭几句谣言,便将她全部坚持全盘否定。
明明她拼上半条性命护住了自己,可世间众人只愿意相信那些肮脏揣测,将她的隐忍抗争视作故作清高。
心口骤然涌上一阵窒息般的酸涩与寒凉,连日压抑的惊惧、委屈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她脊背微微发颤,长睫狠狠颤抖,眼底迅速漫上水雾,却强撑着不肯落下半滴眼泪。
侍女站在一旁,见她脸色骤然惨白、神色颓然,心中清楚她定是听见了墙外闲话,惶恐地垂头不敢作声,不敢上前劝慰半句。
苏泠沉默许久,缓缓抬手合上窗扇,隔绝墙外所有细碎蜚语。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药香沉闷压抑,裹着她无处可诉的冤屈。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日凶险绝境,记得自己浑身是伤也要死死护住自身,从未让歹人得逞分毫。可满城流言堆叠,旧难加新污,千张嘴同时咬定她失身不洁,百口莫辩。
原来比起皮肉伤痛,世人无端的揣测污蔑,才是最能噬骨诛心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