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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3、孤狱承命,尽卫君途 京城诏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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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诏狱,深狱无光。
层层石墙隔绝尘世,潮湿阴冷的寒气日夜盘踞囚室,渗入肌理骨血。阿随静坐石榻,垂眸调息,腕间铁镣寒光凛冽,一身旧伤被狱中风寒反复撕扯,酸痛沉钝,经年不愈。
他早已习惯这般孤寂苦楚,日日缄默隐忍,不怨时局,不叹命途。唯一悬在心间的,始终是千里中畿的那一人。
不知她心口旧疾是否复发,不知她连日稳局压谤、奔波商事,是否劳神过度、夜不能安。他身在牢笼,寸步难行,半点无从相护,只能在无声暗夜里,岁岁年年祈她平安。
这日午后,厚重铁门被缓缓推开。
狱丞持着绝密谕令入内,神色肃穆冷淡,无半分多余情绪,直白宣旨:
“圣谕,三日后,押解罪身阿随,北上边关,入波斯和谈之局,为人质质敌,钦此。”
旨意落地,死寂囚室更添寒凉。
以身为质,远赴边关,置身两国刀锋对峙之地,前路无定,生死难卜。
于旁人而言,是坠入万丈深渊的死局,是任人宰割的绝境。
可阿随闻言,面色未起半分波澜。
他没有错愕,没有惶恐,更没有辩驳。只是微微抬眸,眼底无惊无澜,片刻后轻轻颔首,低声应道:“臣,领旨。”
数年蛰伏,半生博弈,他早已看透皇权制衡的冰冷套路。
大启兵败、边境动荡,朝堂无计可施,唯有他这具身负波斯血脉的躯壳,是最好的筹码、最妥的弃子。
他早该料到这一日。
平静接下天命枷锁,坦然赴这场生死未知的棋局。
唯独心底翻涌的,是彻骨的担忧——他不怕边关血战、不怕敌国刁难、不怕乱世杀伐,唯独怕自己远赴绝境,再无人为她遮风挡雨,再无人默默照看她的起居心绪。
她本就心魔缠身、旧疾顽固,素来畏寒怕痛、极易心绪郁结。
此番消息定然传至中畿,她得知他要沦为两国人质、奔赴必死前路,必定心神大乱,旧疾彻底反噬。
一想到她强忍剧痛、独自硬扛所有惊惧与苦楚的模样,他沉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细碎的沉忧与酸涩。
他能扛住牢狱苦寒、扛住旧伤缠身、扛住乱世磋磨。
唯独扛不住,她为他伤身、为她煎熬、为他彻夜难安。
无人知晓,这个坦然赴死的囚徒,心中无家国权谋,无自身生死,唯念一人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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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中畿苏府。
密闭的书房内,烛火摇摇欲坠。
方才强撑着回府的最后一丝气力彻底耗尽,心口沉疾骤然爆发,剧痛席卷全身,比往日每一次都要汹涌刺骨。
苏泠猛地俯身,一手死死按住胸口,指尖用力到泛白,脊背剧烈发颤,细密冰冷的冷汗瞬间浸透额发、濡湿鬓角,顺着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不断滑落。
胸腔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闷痛层层叠加,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她疼得浑身脱力,指尖发麻,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发一声痛吟。
多年隐忍,她早已习惯独自承痛。
可这一次,痛的是身,慌的是心。
一想到三日后他要被押赴凶险边关,沦为两国博弈的棋子,前路刀兵四起、杀机暗藏,她便心神俱裂。
她不能慌,不能倒。
她是他唯一的退路,是他绝境里唯一的依仗。
熬过撕心裂肺的半柱香,心口剧痛稍稍缓和,苏泠撑着案沿缓缓直起身,抬手拭去脸上冷汗,眼底所有脆弱尽数敛去,只剩孤绝冷硬的坚定。
她即刻传令,调动苏府蛰伏多年的全部暗卫。
自她立足中畿以来,苏家暗卫向来分部驻守、稳固府中,从未尽数调离。可今日,为护他一命,她不惜掏空所有底牌。
书房之内,暗卫统领躬身听令,神色肃然。
苏泠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不带半分迟疑:
“传我命令,苏府所有暗卫,即刻全员连夜北上,奔赴边关沿途要道。”
“前路民怨沸腾、势力混杂,朝野暗流涌动,敌奸乱党皆有可能蓄意截杀、挑起纷争。你们提前探路布防,清剿沿途所有潜藏杀机,排查所有凶险地段。”
“路途全程隐秘蛰伏,不扰官差、不违皇令,只暗中守备。但凡有针对其人的异动、伏击、暗算,无需禀报,即刻截杀,就地处置。”
“不惜一切代价,保他沿途性命无虞,毫发无伤抵至边关。”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极致的守护。
倾尽所有暗线力量,弃府中安防、弃自身周全,只为替他铺平一条生死未卜的前路。
暗卫统领沉声领命:“属下遵令!即刻全员北上,誓死护其周全!”
话音落,无数黑影悄无声息撤出苏府,连夜出城,奔赴千里北上之路。
偌大苏府,瞬间掏空所有隐秘护卫力量,内里守备空虚,再无暗卫驻守。
世人皆道苏泠理智权衡、杀伐无情。
无人知晓,她为了那个身陷囹圄、远赴绝境的人,赌上了苏家基业的安稳,赌上了自己的安危,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书房重归寂静。
苏泠独坐案前,心口余痛未消,冷汗未褪,身形单薄孤直。
一边是幽狱之中,平静承下所有天命、独自隐忍伤痛,满心牵挂她安危的人。
一边是烟火世间,倾尽所有底牌、以身铺路、独自扛尽惊惧的人。
他甘愿为她赴死入局。
她倾尽所有护他余生。
千里相隔,两处相思,各自隐忍,双向奔赴。
风波未止,杀机暗藏。
前路漫漫,她以血肉心力、百年基业,为他死守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