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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7、满城蜚语,立尽街角 相拥的温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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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拥的温存只停得瞬息。
阿随缓缓抬手,轻轻掰开她攥着自己衣袍的指尖,动作极轻,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得不分离的克制。铁镣微凉的铐环终究扣上他腕间,清脆一声,彻底锁死了前路。
他没有挣扎,垂眸立得端正,依旧是数十年如一日恭谨温顺的模样,坦然领下所有罪责与拘押。
一众禁军列队动身,步伐铿锵,压碎了苏府门前最后的安宁。
苏泠没有退回府内。
她敛去方才失态的湿红眼底,重新撑起苏家家主的清冷体面,一身素色衣袍,稳步紧随队伍之后,一步步走出府门。
晨光早已大亮,长街人来人往。
苏府本就是中畿望族,一举一动素来惹人瞩目。今日禁军围府、当众拿人,早已引得街坊路人层层围聚,密密麻麻立在街巷两侧,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字字细碎如针,密密麻麻扎入耳膜。
“就是这家的护卫,是波斯异籍。”
“难怪边境丢城,原来是国中藏了祸患。”
“苏夫人素来聪慧,怎得偏偏留着这么一个祸根在身侧?”
“怕是私藏异心,包庇外人,迟早要连累苏家倾覆。”
蜚语喧嚣,铺天盖地。
那些沉寂多年的流言、她青楼蛰伏的过往、世人揣测多年的清白心魔,借着今日之事再度死灰复燃,人人随口诛心,字字都在碾碎她半生站稳的基业与名声。
苏泠面色分毫未变。
世人谤她、疑她、非议她,她早已习惯。
比起名声尽毁,她更怕前路迢迢,有人在路上苛待他半分。
她抬手示意身后管事。
一箱沉甸甸的银钱即刻抬至禁军首领面前,箱盖掀开,银光满目,沉甸甸压得人心头一震。
苏泠声音清冷端正,字字落地有声,当着满街路人的面,坦荡从容,无半分遮掩躲闪:
“皇诏只令押送入京候审,未令刑拘、未令苛责。”
“些许薄礼,劳烦沿路好生打点。三餐温水、休憩安宿,不必优待,只需按规相待。不许私刑、不许折辱、不许怠慢。”
她不是行贿徇私,是**以世家体面,换他一路安稳**。
首领看着满箱银两,又望着这位素来杀伐果决、从无半分私情的苏夫人,心底清明,拱手应下:“夫人放心,属下遵规行路。”
喧嚣街巷,人言沸反。
阿随戴着镣铐,立在队伍之中,静静回头看着她。
他看着她立于漫天蜚语中央,被千人指点、万人非议。
她本是中畿顶尊的世家主母,素来高高在上、受人敬畏,今日却为了他,站在长街中央,任由世人嚼舌根、毁名声、泼脏水。
她半生步步为营、小心翼翼,耗尽心血稳住的清明声名,因他一人,再度被碾得支离破碎。
他眼底翻涌着极沉、极哑的心疼。
他不怕牢狱苦寒、不怕朝堂审问、不怕前路生死难测。
他唯独怕——自己成了她此生最大的污点,成了她一辈子洗不掉的诟病。
周遭人声嘈杂,议论不休,苏泠却全然不顾周遭目光。
她越过人群,目光直直落于他身上,声音压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又笃定:
“路途遥远,照顾好自己。”
“我在中畿,等你回来。”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撕心裂肺的不舍。
只有一句沉诺,抵得过世间所有蜚语流言,抵得过牢狱漫漫岁月。
阿随静静凝望着她。
晨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也照出她强撑平静下的单薄与执拗。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看似沉稳自若,指尖却始终微颤,心口旧疾定然隐隐作祟,只是当着众人,死死隐忍不发。
千般酸涩、万般心疼堵在喉头。
最终,他只轻轻颔首,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身影,低声应:
“夫人珍重。”
一字落定,再无多言。
禁军队伍再度开拔,铁镣拖地,发出泠泠轻响,一步步远离苏府门前。
阿随没有再回头。
他不敢多看。
多看一眼,便会舍不得走;多看一眼,便会想冲破枷锁,重回她身侧。
长街漫漫,人影渐行渐远。
苏泠始终立在府门前的青石阶上,身姿挺拔孤直,任凭周遭路人依旧指指点点、议论不休。她全然置若罔闻,目光一瞬不移,死死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看着他穿过长街,转过巷口,黑色的队伍一点点缩小、淡化。
直至最后一角衣袂彻底消失在街角尽头。
长风掠过长街,卷起满街碎语。
人潮渐渐散去,非议慢慢平息。
唯有苏泠一人,独立空空荡荡的府门前。
中畿烟火依旧繁盛,世事依旧喧嚣。
只是她方寸书房,从此空了一人。
从此风雨无人相伴,冷暖无人问询。
她守着偌大苏家,守着满城蜚语,守着一句笃定的诺言,静静等候他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