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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0、一纸京信,旧恩尽寒 风波平定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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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平定数日,苏府总算得了几日安稳。
连日烟雨初歇,天光清浅,苏泠照旧打理铺中琐事,心绪渐渐趋于平和。她离京已有一两载,自打放弃京城所有产业、抽身朝堂纷争后,便彻底断了与京城的往来音讯,一心守着中畿安稳营生,只求远离权柄纷扰,落得自在安生。
这一两年来,京城朝堂、内务府,再无只言片语传至苏府,仿佛他们二人早已被皇城遗忘。
直至今日午后,府门忽传急报。
一匹快马自千里京城疾驰而来,风尘仆仆,带着皇城专属的印封文书,直送入苏府内堂。
阿随守在廊下,接过信使递来的信函。
指尖触到那熟悉的皇家暗纹封皮时,他眸色骤然一凝,眼底浮出明显的诧异。
早已断绝联络的京城,早已对他们不闻不问的朝堂,竟会忽然送来官信。
他垂眸看着封缄规整、印鉴确凿的内务府文书,指尖微顿,压下心底起伏的异样,转身步入内室,恭敬将信函递至苏泠面前。
“夫人,京城内务府来信。”
苏泠正临窗静坐,闻声抬眸,目光落在那方熟悉的皇家信函上,心头莫名一沉。
她伸手接过,指尖拆开封皮,一目十行扫过纸上字句。
不过短短数行,字字冰冷强硬,毫无半分情面。
内务府明令:近日风靡南北的合色衣衫形制,列为宫廷专属样式,自此收归官造。民间所有商户,严禁私织、私售、私传此款形制,违者按僭越论处。
合色衣衫,并非她数年打磨的招牌货品。
不过是数月之前,她与阿随偶然同着一色衣衫出行,形制清雅、配色脱俗,被市井众人争相效仿,一夜风靡南北。她顺势抓住商机,顺势铺开销路,短短数月,便成了苏家现下最红火、最稳定的营收来路。
可如今一纸皇令,生生将这条生路,当众斩断。
消息传得极快,不过半柱香时辰,苏府下辖所有掌柜尽数闻讯赶来,齐聚厅堂,人人面色惶急,心底慌乱无措。
这股风潮正当鼎盛,客源络绎不绝,半数织坊、伙计、货运链路都靠着这门生意周转。官府一纸禁令,等于断了苏家大半商事,往后铺中主营尽失,无数链路即将瘫痪。
一众掌柜满脸焦灼,纷纷开口问询,声声急切。
“家主,这可如何是好?”
“官令如山,若是当真禁售,咱们数月心血尽数白费!”
“朝堂此举太过突兀,毫无预兆,这是刻意针对苏家!”
厅堂之内,人心惶惶,纷乱不止。
苏泠捏着那张信纸,指节微微泛白,面上看似平静,眼底寒意层层堆叠,胸口闷涩的火气节节上涌。
她压着怒意,沉声安抚众人,令各铺暂且稳住阵脚,守好铺面秩序,不得私自慌乱散播流言,静待她的决断。
待一众掌柜满心忧忡尽数退去,厅堂大门闭合,隔绝所有外间纷扰。
偌大内堂,死寂无声。
只剩她与阿随二人。
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寒心与愤懑,再也克制不住,轰然爆发。
苏泠垂眸看着纸上冰冷的字句,低声嗤笑一声,音色寒凉,藏着无尽失望。
“狗皇帝。”
这句私语,直白又怨怼,满是不甘。
阿随立在身侧,闻声肩头微顿,眸色沉沉,并无讶异,只有一片沉凝的疼惜。他早知帝王心性凉薄,却依旧为她步步退让、屡屡被欺的境遇,心口发沉。
苏泠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底压着积年的委屈,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当年他尚且是太子,储位飘摇,四面皆敌,步步履险。”
“是我苏家倾尽半数家财,出钱出粮,替他周旋朝臣、稳固势力,稳住摇摇欲坠的东宫根基。”
“是你暗中奔走,出生入死,数次替他化解死局、扫清政敌,硬生生替他铺出一条登顶之路。”
“我们二人,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倾尽所有,助他坐稳江山,登上帝位。”
“他登基之后,忌惮我们势力太盛,心生猜忌。先是步步施压,逼我交出手里的漕运大权,我不想争、不想闹,全数拱手相让。”
“他贪我京城商事丰厚,步步蚕食打压,我不愿困在皇城纷争里惹人忌惮。”
“我主动舍弃京城所有产业,主动远离朝堂,带着一身清净退守中畿。”
“我一再退、步步让,只求一身安稳,只求你我二人能挣脱皇权桎梏,换一份寻常自在、无拘无束的自由。”
她嗓音微微发颤,满心寒凉无处排解。
“我都已经退到这般地步了,我们离京一载有余,早已不碰权柄、不涉朝堂,安分守己做些营生。”
“不过是偶然风靡的一身衣衫,不过是我安稳度日的一点生计,他依旧不肯放过。”
“他到底要逼我到何种地步?”
“是真的容不下我苏泠,还是容不下你我半点安稳?”
一室死寂。
句句皆是实情,字字皆是委屈。
旁人只道苏家势盛、风光无限,唯有他们自己知晓,这一路,从来都是步步退让、处处隐忍。
可皇权贪得无厌,从未有过半分念及旧日恩义,只剩无尽的猜忌、打压、步步紧逼。
阿随沉默立在原地,眼底戾气暗涌,满心疼惜。
他比谁都清楚,她说的每一句,皆是血泪过往。
他们所求从来不多,不过一份安稳自由。
可高居龙椅之人,从未打算,给他们半分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