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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烈火焚家,旧影重来 隆冬子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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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子夜,烈火屠府。
百年江南苏家,富甲一方,根深叶茂,却在一夜之间,被至亲血亲围杀倾覆。
漫天火光染红整片夜空,梁柱坍塌炸裂之声、兵刃破风之声、下人临死的惨嚎之声交织成片。昔日温柔富贵乡,沦为最丑陋的人间炼狱。
动手的,是苏泠的亲大伯、二伯、一众堂兄族人。
他们觊觎苏家世代经营的漕运、盐场、万亩良田,蓄谋已久,深夜围宅,栽赃罪名,屠尽满门。
假山地窖,幽暗密闭,阴冷刺骨。
九岁的苏泠被父母死死按在冰冷的泥地上,小小的身子抑制不住的发抖。
苏父胸腹重伤,血流不止,临终拼尽最后力气,攥住身前少年的衣袖,字字沉重,是临终托孤。
“阿随。”
“泠儿还小。我们护不住她了。”
“从今往后,你替我们护她。寸步不离,拼命相护,让她好好活下来。”
立在地窖入口的少年,年仅十岁。
一身玄色暗卫劲装,身姿清挺,眉眼冷白,整张脸干净利落,生人勿近。
他是阿随。
自幼无姓、无籍、无生辰,战乱遗孤,自幼被豢养在苏家私设的暗卫营,一生只有训练、搏杀、服从。
唯独三年前那一日,他的人生第一次有了颜色。
那年暮春,风和日暖。
苏家暗卫营一批少年受训有成,苏父苏母让刚满六岁的苏泠,亲自挑选一名贴身护卫,终身随侍。
十几个少年列队而立,个个筋骨结实,常年厮杀受训,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痕、戾气、粗粝。
唯独末尾那一个。
八岁的阿随,干净、清隽、眉眼清冷,面上无疤、气质孤冷。
六岁的苏泠孩童心性,眼缘直白,看人只看顺眼。
她一路走过,最后停在他面前,仰着小脸认真问:
“你叫什么名字?你几岁啦?什么时候生辰?”
少年垂眸,语气平淡刻板:“属下无名,不知生辰,只知年八岁。”
没有家人,没有过往,什么都没有。
苏泠半点不嫌弃,反而弯眼,认认真真赐他归宿:
“那你以后就叫阿随。
一辈子跟着我,做我的护卫。”
那是阿随此生,第一次被人正眼相看。
第一次拥有名字。
第一次拥有归属。
暗卫营无人在意他死活、无人惜他伤痕、无人问他冷暖。
只有这位小小姐,给了他身份,给了他存在的意义。
自那一日起,阿随拼命练功。
别人晨练暮休,他日夜不辍。
别人敷衍过关,他千次百次打磨招式。
伤了、累了、骨痛难忍,从不吭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姐选了他。
他不能辜负。
他要做最厉害的护卫,护住她岁岁安稳。
三年朝夕,他沉默伴她左右,守她上学、守她游园、守她岁岁无忧。
思绪一瞬收回。
此刻火焚家园,大势已去。
十岁的阿随垂首,脊背绷得笔直,恭谨沉声道:
“属下遵命。必护大小姐周全。”
苏父苏母含泪看了女儿最后一眼,合力封死地窖石门,转身冲入火海,以身挡刀,为她换一线生机。
细缝透光,火景惨烈。
苏泠睁着双眼,清清楚楚看着外面。
看着平日里会抱她、给她赏银、夸她乖巧的亲族长辈,手起刀落,屠戮她的父母。
看着熟悉的家人、仆役、护卫,一个个倒在血泊烈火之中。
血亲反目,豺狼噬主。
巨大的惊恐与悲痛瞬间压垮她,喉咙发酸,哭声直冲咽喉。
下一瞬,一只微凉干净的手掌稳稳捂住她的嘴。
阿随立在她身侧,姿态端正,恪守本分,只为压住声响,保全性命。
他声音极低、极冷,带着少年的沉稳克制:
“大小姐,不能出声。出声,必死。”
苏泠浑身颤抖,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将所有哭声、所有崩溃全部吞回去。
她才九岁。
却在一夜之间,被逼着看懂世间最脏最恶的人心。
庭院外。
大伯收刀而立,满身血光,冷声吩咐搜查。
片刻后下人回报:未曾找到苏家嫡女。
大伯嗤笑,轻蔑至极:
“不过一个黄毛丫头,父母双亡,能翻得起什么风浪?不用管她。
从今往后,苏家一切,尽归我族!”
众人哄抢财物,踏血离去。
大火彻夜不息,烧尽苏家百年基业,烧尽苏泠九年天真。
地窖死寂漆黑。
阿随松开手,低头看去。
方才强撑隐忍的小姑娘,此刻浑身滚烫,脸颊绯红,寒意惊吓过度,高热骤然爆发。
她眼神涣散,身子一软,直直往下倒。
“大小姐!”
阿随立刻扶住她手臂,动作规矩克制,稳稳将人撑住。
高热灼脑,意识昏沉。
苏泠眼前开始不断闪回三年前的画面——
春日庭院。
列队少年。
她一眼挑中最干净好看的他。
她赐名阿随。
她看着他日日练剑,满身是伤也不停。
她稚嫩骄傲的说,我的护卫最厉害。
一幕幕温柔安稳的过往,对比此刻地狱般的现实,几乎将她小小的神志撕裂。
她迷迷糊糊,气息微弱,无意识呢喃:
“阿随……别走开……”
阿随低头,看着高热昏迷、摇摇欲坠的小主人。
他心中无杂念,无半分逾矩情绪。
只有报恩,只有守护,只有三年陪伴刻入骨血的职责。
他低声郑重回应:
“属下不走。
属下带您离开这里。”
他挪开石门,确认外面死寂无人。
夜色沉沉,余火袅袅。
少年扶着高热虚弱的少女,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焦灰血腥,悄然逃出覆灭的苏府。
家没了。
亲人没了。
世间仅剩他,护她一人。
前路茫茫,血海滔天。
而他,会永远跟着她。
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