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羽化 失火的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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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奥狮站在满地血泊里，身边尽是断肢人头。
他冷冷的看着中弹剧喘的喀喀亚，手指飞快转动枪支，动作轻巧灵活。
仿佛那只是一只人畜无害的钢笔。
那一刻，他如同真正的死神，铁石心肠，抓住的人再难逃脱。
其实十年前，国际情报局那位副局长一点也不稳重。
他身形高大，可是很爱笑，嗞着个大牙笑得比谁都灿烂。
年轻的美洲狮满脸憧憬，性格顽劣，如果没有十年前那场阴谋，他理应这么笑一辈子。
可后来，他笑得是最内敛的。
“你在等什么？！”喀喀亚捂着肩膀，踉跄几步，讽刺道，“在等阿诺德他们三个来救你吗？！别想了！……咳、咳……”
天上飘起了雪，白白的，是新生的颜色。
喀喀亚一下跪倒在地，身上的伤痕渗出血液，于哑黑色的皮肤并不突兀，但每每被雪花覆上，便能看到鲜艳的红。
她剧喘未定，还是嘲讽的喊道：“是阿诺德下的令，绞杀你们三个！你还不明白吗？他同意把全组织都召集在这，就是担心自己死后，你们夺他的位置！他本来也活不了多……”
声嘶力竭的叫喊没能继续下去。
利奥狮干脆利落一个点射，没再搭理她，转身就要离去。
他得赶紧赶回E点，提醒迈克狐他们，埃里克发现他们了。
寂静的雪夜，雪花一个不注意竟已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极致的白被极致的红染了色，在极致黑的夜色里是那么刺眼。
“小利奥。”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突兀的响起。
利奥狮动作一顿，转过身来：“我刚刚还在想，你费尽心思布了这么大一场局，到底还要多久才现身。”
他带着十年前第一次加入国际情报局时那样灿烂的笑容，坦然迎上了背后黑黝黝的枪口。
“埃、里、克。”
……
已是11：02。
迈克狐10点40多就赶去D据点了，而阿瑟熊要在11：10到达B据点。
所幸AB两个据点离得很近。
“走了！”
阿瑟熊冲阿诺德挥挥手，正要转身离去。
阿诺德突然拉住了阿瑟熊，面色惨白。
“怎、怎么了？！”
阿瑟熊大惊，下意识扶住阿诺德，却见后者用力摇了摇头，脸色发白地问：“你有没有……听到枪声？”
阿瑟熊愣了一下。
阿诺德的视觉听觉都比旁人要敏锐许多。
经他这么一提醒，阿瑟熊也猛然发觉，本只有夜风呼啸的山里，不知何时……多了些噪杂的叫喊声。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拿出各自的手机，一个给利奥狮发消息，一个给迈克狐发消息。
“该死的！信号被隔绝了！”
阿瑟熊骂道。
阿诺德握着手机的指节泛起了白，身形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阿瑟熊赶紧扶他扶的更紧了些。
“是不是……埃里克……？！”
阿诺德抓着阿瑟熊的手紧了紧，二人急速跑向CD两据点。
阿瑟熊本想让阿诺德在原地等，又担心埃里克突然出现。
冬日雪夜的风呼啸着吹过，两个电话铃声却蓦然同时响起。
二人动作都是一顿，随即停下来火速拿出手机查看。
手机恢复了信号。
而电话铃声，是他们两个都在的四人小群，由利奥狮发起的语音通话。
这个节骨眼上……
阿诺德颤抖着点了接听：“喂？”
利奥狮那边静默了一下，随即是埃里克阴沉的笑声。
最坏的可能性成真了，埃里克竟然真的发现了！
既然他用的是利奥狮的手机，那利奥他……
“死王八，你把利奥……”
阿瑟熊的声音突然被打断。
埃里克沙哑的声线隔着网线都能嗅出泥沙味：“先别急，他还没死，不过……也快了。”
埃里克看着血泊中其实早已了无生气的利奥，狡猾的笑容一直蔓延到耳后，整张苍老的脸都因此而扭曲。
这是四个人都在的小群，迈克狐自然也在内。
他还没走到D区就听到了C区的打斗声，本就打算去和利奥狮打个招呼的他暗道不好，正要绕道去C去看看，就被一只飞奔的垂耳兔撞倒了。
“嘶——”迈克狐的后脑磕到了正隐隐作疼，撑坐起来，“格林？！”
撞倒他的正是垂耳兔格林。
都这个关头了，没时间问什么你为什么不叫我代号、管什么你抢我首领位置咱俩不对付了。
“迈克狐首领！”格林泪水鼻涕糊了满脸，语无伦次道，“不、不好了！喀喀亚造反，带了一群人围攻塔那托斯首领！姐、姐姐被喀喀亚打了一枪！身上全是血！突、突然就……”
迈克狐大惊，连忙拍拍格林的肩：“喀喀亚？那个黑豹女毒枭？”
格林立马点头，求助的看着迈克狐：“姐、姐姐让我去找俄伊祖斯首领……你、你知道首领在哪吗？”
迈克狐立马掏出手机要给阿诺德发消息，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
可恶！
迈克狐迟疑一秒，在放任格林一个人在诺大的花园旧址迷路和带他一起去找阿诺德弃生死不明的利奥狮于不顾间，咬咬牙选择了第三者。
“格林，你听我说！”他扶着格林的肩，直视着他语速极快道，“现在生死攸关容不得差错！你在这里藏好等我，我先去帮利奥！”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四人小群里利奥狮发起的语音通话。
奇怪，怎么又有网了？
来不及想了，他赶紧点了接听。
然后就猝不及防听到了阿诺德、阿瑟熊和埃里克的对话。
埃里克……竟然发现了……
迈克狐瞳孔一缩，那一瞬间大脑似乎都停止了运转。
怎么会这样？
到底哪步出了差错？
不应该啊？
直到整整3秒过去，他空白的大脑才似乎恢复了理智。
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逃出他的身体。
太过紧张，以至于呼吸都在发颤。
“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意识了啊……”
埃里克阴恻恻的笑着。
直到这一刻，藏起攻击性的毒蛇才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这才是真正的百蛇之祖——恶、魔、堤、丰！
“不如……我给你们一个逆风翻盘、重获广明的机会，看命运女神是会眷顾你们还是眷顾我我，让哪一方活下来。”
！！！
迈克狐心神一震，有些难以置信。
埃里克却仍旧用那种缓慢、陈朽的语气道：“11：50，我会在园区最安全的一处据点等你们。如果你们来了，我还你们清白——你们和警方合作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那如果，我们失败了呢？”迈克狐喉咙发紧。
埃里克闻言又一颤一颤的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那你们和这些警方，你们所有人，就和这里一起——尸骨无存吧！”
他骤然狠厉的话语伴随着一声巨响，在天地间猛然震荡。
迈克狐眼疾手快抓住了格林的胳膊，两个人被爆炸的冲击一起震到了十米开外。
“咳咳、咳咳！”
迈克狐脑袋呛得发晕，咳嗽着爬起来检查格林的情况。
“小迈克——小阿瑟——小冰块……”
埃里克“喀喀”的笑着念出他们三的名字，似乎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到那腐朽的关节抖动的声音。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刚刚那场爆炸是小利奥和你们告别的声音，如果27年前你们不能杀了我，那么这样的爆炸，你们还可以听到4次。”
“你们三一人一次，炸弹爆炸前30秒，地下的重力装置没有在这片土地上发现额外多出的重量，毒气弹会直接覆盖整个格兰岛中心花园旧址。至于最后一次炸弹，是留给警方还是留给我……就得看你们了！”
恶魔随即笑着挂断了电话。
一时间，雪夜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
迈克狐有些呆滞的看着被山体遮掩了大半的C据点入口，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灼烧的痕迹满目疮痍，地上有碎裂的山体，有被炸毁的山石。
却无一例外是漆黑的颜色。
入目，寻不到一处金色。
迈克狐怔怔地还要往前，却猛然被一股巨力拉住胳膊。
他错愕回头，是阿诺德和阿瑟熊终于赶了过来。
阿瑟熊气喘吁吁的拉住他，看了一眼他身后仍有余温的废墟，猛然闭上眼。
阿诺德的脸上极少出现这样浓烈的情绪，漂亮的眼里含着无尽的悲痛。
利奥他……
三个人立在那里大概静默了一分钟，心脏仿佛被陈醋灌满。
酸酸胀胀。
“他先我们一步到了天堂。”
阿诺德颤抖着出声。
悲伤的氛围才渐渐消散。
已是11：12，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已经有信号，他们立马就联系上了警方。
谁知竟然从赫森口中得知总指挥失踪，猎豹及大半技术人员遇刺，被紧急送往了格兰岛中心医院。
不好还好，为了以防万一，还有猫爪怪探团、土拨鼠情报队、西西娅、艾琳娜娜、啾飒、赫恩他们也在现场！
土拨鼠情报队一直在园区外侧这段徘徊，大概有5人，可以负责通风报信跑腿侦查；
多古力今天没有参与行动，但雇用他的猫爪怪探团带来了很多用得上的机关；
西西娅……在A据点等着；
艾琳娜娜小姐和啾飒作为辅警，在园区外部准备帮忙处理毒品；
赫恩警员权限不够，这次只负责跟着叔叔一起围剿毒品；
欧文更别说了，海关关长参与这次任务的部分不过是严查码头，将任务中组织成员进出格兰岛的时间报出来。
这次任务容不得闪失，所以西西娅自请参与任务，经舒舒莉亚女王和警方双方协调同意后，四大首领将她与现在迈克狐手下的红狐西塔做了调包。
西塔今年23，是组织专门培养出来的演员。
据阿诺德说，埃里克十年前最先看中的人才其实是西西娅而不是迈克狐，但是那个老东西又担心掳走了西西娅，舒舒莉亚女王直接拿炮把他整座岛都轰了（当然是救出西西娅后）。
贪生怕死的老东西没有把握能百分白活着逃出来，更何况萨米拉岛唯一继承人身边的安保程度和平民出身的迈克狐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要想把西西娅掳走，不轰平半个萨米拉王宫，解决掉那些讨厌的布防官，还是把枕头垫高一点好——做的梦更香。
西西娅生来就是萨米拉岛的公主，因此想要陷害她，必须得趁她在外岛的时候，还得甩开她身边那些护卫。
因此，他人假扮作案才是最好的陷害方式。
所以红狐西塔被抱回组织后，就被埃里克看重，特意让她模仿西西娅的穿搭、动作，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假扮成西西娅作案。
埃里克本想在西西娅大学期间就把她拐进组织——西西娅生来就是皇室，什么年龄阶段带来的社会影响都极大。
天晓得西西娅迈克狐这一届大学期间出了那么多幺蛾子，克里特特国际学院的安保都增强了好几次。
对此，埃里克也是没话说了。
他再手眼遮天，也只能做到带阿诺德在克里特特国际学院那座野山里遥遥看一眼，在校园里实施陷害再把西西娅给带走的可能性不是0就是0。
他只好放弃了少时的西西娅，把目光投向了10年后27岁的迈克狐。
为此，他还生生等了10年，等迈克狐一个“从穷乡僻壤长出的籍籍无名的天才”长成鼎鼎有名的大神探。
其间，但凡迈克狐没有成为社会影响力如此之大的人物，埃里克这耗了近40年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也多亏了他贼心不死，仍坚持让西塔模仿西西娅。
现在西塔突然被换成了西西娅，身边那些同僚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四塔其他三位另算。
埃里克也算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西塔本是利奥狮的手下，后来给了迈克狐，其实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放到阿诺德所在的A点。
泽塔、伊塔、西塔、约塔四个都是阿诺德同一天抱回来的，情比真正的兄弟姐妹（伪骨科乱入）。
三大首领让他们四个要把彼此当家人，他们四个确实把彼此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他们四个18岁那年，突然两两手拉着手来找阿诺德。
如果是哥哥拉着弟弟，姐姐拉着妹妹也就算了，兄弟/姐妹情深嘛。
但是不是的。
四个刚成年的孩子都知道阿诺德心软，趁着阿瑟熊和利奥狮出去就告诉这个把他们捡回来的人，大哥泽塔和三妹西塔谈了，二姐伊塔和小弟约塔谈了。
那一刻，阿诺德只觉得两眼一黑，感觉下一秒后遗症就要发作了。
但是这个年纪就是血气方刚听不进劝啊，阿诺德也不是那种封建的家长。
孩子想谈恋爱就谈吧，反正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姐弟，一不犯法二已成年，难道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总之，他们4个的关系极为要好。
而西塔是他们四个中第二小的，也是最活泼、最讨厌规矩的。
因此小时候的西塔和阿瑟熊、利奥狮并不亲近（因为这两位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平常不说话，小孩子怎么看怎么怕），如果西西娅扮的西塔主动请缨是和这二位一起，实在说不通——虽然西塔成年后是利奥狮的手下。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把扮作西塔的西西娅扔给老同学迈克狐——并且迈克狐加入组织后，利奥狮就把西塔扔给了迈克狐。
但是埃里克那个老东西死活不同意，强制要求西西娅要在A点等着（现在想来，他们大概那个时候就暴露了）。
“西西娅还一个人在A点吗？”
迈克狐的面色变得铁青。
“还有其他人。”
阿诺德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园区里还有四处炸弹……可恶，这么大的地方！”
阿瑟熊咬牙切齿道。
迈克狐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紧皱眉头，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埃里克说四个炸弹里有3个是给我们的，他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被炸到？！”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炸弹就埋在埃里克本想让他们去的据点！
阿诺德也想到了这一层：“我飞去ABD个据点找，你们找剩下两个据点！刚刚我们一直待在E点，ABD三个据点也都有人，既然没人发现异常，如果这三个地方有炸药，肯定不是地雷，就算是定时炸弹，刚刚也没有启动！F区埃里克一开始就没有纳入计划，如果他觉得我们猜到ABD有炸药而去F点躲避，他在F点安一个炸药反倒更有胜算！”
阿瑟熊急了：“你一个人怎么查3个据点？！我去！”
“我飞得比你快！”
“别吵了！”迈克狐打断了他们俩的争吵，“阿瑟，我知道你担心阿诺德，但是现在ABD据点和EF的危险程度差不多！如果埃里克告诉我们在E区汇合也是陷阱呢，我们肯定会先入为主认为他会到的地区没有炸药，反倒容易中招！”
他看向阿诺德，呼出的白气在眼镜尾端薄薄凝了一层：“阿诺德，按你的来。”
“事成于否，是生是死……赌一把！”
……
12：24。
阿诺德给土拨鼠情报队发了消息，又自己把每个据点的人都找借口疏散出了园区。
他一阵剧喘，看着D点与AB两点如出一辙的定时炸弹。
晶屏上没有跳动的数字，只有一行红色、不段滚动的字幕。
[问你一个问题，请将答案打在3个炸弹中任意一个的晶屏上。
回答正确，则该炸弹自动取消；
回答错误，则该炸弹立即引爆；
不愿回答，三个炸弹继续运行。
特别注明：只有一次机会。
现在，请回答，地狱在哪？]
3个炸弹的设置完全是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完全没有缝隙可以撬开观察内部结构，就连字幕、晶屏下方的键盘都一模一样。
时间不多了。
阿诺德咬咬牙，将“ABD各一个炸弹”发给了阿瑟熊，又将一段音频和“拿给警方”发给了迈克狐。
做完这一切，他在D点的炸弹上，极郑重打出了“阿瑞斯岛”4个字。
如果他猜错了，那么D点的炸弹就会爆炸，迈克狐再次回到这里就不会有炸弹威胁了。
如果他猜对了，D点炸弹解除，他可以提议三人各自回自己的据点，这样毒气弹不会影响到同样在园区内的警方、猫爪怪探团、土拨鼠情报队等人，还可以保迈克狐活下来。
阿诺德的寿命也就是这几个月了，阿瑟熊出去以后，毕竟助纣为虐了这么些年，不是无期徒刑就是死刑。
而迈克狐，还有大好的人生，他进入组织本来就没干太多事，还有那段音频。
晶屏上的字幕猛然被10s“确认中”的倒计时替换。
阿诺德长出了一口气，静静坐在炸弹旁，等着自己的结局。
是生是死的，他都不在乎了。
最后3s，他仿佛看到了阿尔法天真无邪的笑颜：“哥哥！”
2s。
1s。
倒计时清零，没有爆炸。
阿诺德垂眸缓了几秒。
比起劫后余生，他竟然有一丝对妹妹的……不舍。
不过今天，他是不可能再和妹妹分离了：“小法，再等等哥哥，很快就好了。”
神明很快恢复了理智，掏出手机，找到备注为“秘密小姐”的联系人，呢喃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
阿瑟熊和迈克狐搜遍了整个EF区，都没发现炸弹的踪影。
埃里克的警惕性和反侦察意识也是数一数二，一个反套路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可是就算ABD有炸弹，其中一个据点难道有2处炸弹吗？
刚刚这种炸弹的威力他们也见识到了，一个就能让整个C区夷为平地。
埃里克这种人，真的会这样浪费炸弹吗？
阿诺德信息就是这时候发过来的。
“ABD各一个炸弹。”
那还有一个炸弹……到底在哪？！
接着，迈克狐也看到了阿诺德晚一步发来的消息。
是一段音频以及“拿给警方”四个字。
可是看到消息第一瞬间，迈克狐的第一想法却是担心。
阿诺德不是没有警方联络人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一段音频还要由迈克狐帮忙转交？
再者，就算四人群里利奥狮死亡，手机可能落到了埃里克手里，为什么不是发给阿瑟熊而是发给迈克狐呢？
阿瑟熊刚刚和迈克狐站的近，身高又比迈克狐高了一个头，一眼就看见了那段音频。
“他怎么把音频……”
阿瑟熊错愕，脸色猛然一变。
“这个音频……是什么？”迈克狐试探问道。
阿瑟熊顿了一下：“认罪书。你也可以理解成……遗书。”
阿诺德那样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什么情况下会把认罪书发给迈克狐让他帮忙转交给警方？！
听阿瑟熊的语气，这应该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录了。
阿瑟熊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憨，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阿诺德八成是发现炸弹后做了什么，可能……回不来了。
而单发给迈克狐就说明，他可能破解了什么，明白了这是一个死局，最终只能保证一个人活下来。
那些认罪书阿瑟熊曾在阿诺德的电脑里发现过很多份。
不同时期录的，格式和内容都差不多。
大概是说所有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和阿瑟熊和利奥狮无关（这一封是和阿瑟熊、利奥狮、迈克狐无关）。
第一份这样的认罪书是阿诺德初加入组织，一心寻死的时候录的。
后来份数越来越多，被阿瑟熊和利奥狮发现后更新速度就越来越慢了。
如果阿诺德一发出消息就立马采取了行动，30s的时间，如果炸弹没响，他还活着。
响了，多半就……死了。
二人怔怔地看着ABD据点的方向，生怕下一秒，就多一位故友离他们而去。
好在……
爆炸声还没响，阿诺德就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
“神貂大侠？！”
“欸你不是那个小紫貂吗？！”
还有两只土拨鼠齐齐喊道：“土拨鼠情报队，竭诚为您服务！”
百里貂怒气冲冲的指着阿瑟熊：“你就是那个可恶的大黑熊！”
和金狮一起的那个大黑熊。
已经12：36了，时间愈发紧张。
阿诺德抬手示意几位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语速飞快道：“EF点有没有炸弹？”
二人摇头。
阿诺德长叹了一口气。
迈克狐说出了自己的一个猜测：“我有一个想法。你说如果埃里克想让园内所有人身亡，他会把炸弹装在哪？”
阿诺德猛然看向园区最偏远处，一座高山。
那是园区内最高的山，一旦崩塌，能将半个园区埋了。
……那还是迈克狐和阿诺德、阿瑟熊、利奥狮最初山洞针锋相对的那座山。
“已经7：41了……还有最后九分钟……”
阿诺德闭了闭眼：“我让组织里的人都出园区了，另外三位土拨鼠情报队的队员和月光幻影也去给园区内其他人员通风报信了，这时候应该都撤走了。”
那么现在，园区里就只有他们几个了。
“你刚刚遇到什么了？”
迈克狐严肃道，阿瑟熊却没有问，只是静静的看着阿诺德忽然间又多了很多伤口的左手。
阿诺德蜷缩了一下左手，闭口不回答迈克狐的问题：“神貂大侠，劳烦你带着这两名土拨鼠队员在这里等到11：50，如果其间遇到一只老乌龟，立刻让这二位队员吹一下口哨并立马撤走，如果到了时间没有人来，也立马撤走。”
“否则，我保证不了三位的安危。”
其实留下两名队员显得有些累赘了，阿诺德只要是担心关键时刻又没信号。
“可是秘密小姐说等你们一起走，”百里貂挠挠头，挥挥身后的棍子，“我留下来可以帮你们打坏人！我的打狗棒法威力可大了！”
阿诺德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多谢，但这是我们四个和埃里克间的恩怨了。”
其实现在只有3个了。
百里貂摸摸鼻子，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秘密小姐说，全力配合就好。
随即，迈克狐三人消失在了E区尽头。
离E区最近的D区。
大雪纷纷扬扬撒下，小路上已覆盖了不薄一层。
他们在雪夜踽踽独行，脚印在像是他们的影，亦步亦趋。
迈克狐看着D区中央，一个只被雪浅浅覆了一层的黑色东西。
是炸药。
“到底怎么了？”
他问。
阿诺德突然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夜空。
那么深沉寂寥的黑，看久了简直难以想象，亮起来时的模样。
“……我们四个里，”他还是把利奥狮加上了，“只能活一个。”
迈克狐眉心一跳，赶忙退后一步，可几乎是同一瞬间，身后的阿瑟熊一记手刀猛然袭来。
阿诺德眼疾手快伸手挡下，阿瑟熊赶忙调转方向，可是来不及了。
阿诺德闷哼一声，冲下意识要来扶的阿瑟熊果断一摇头，垂下无力的左手，一直紧握成拳的右手猛然抬起往迈克狐眼前一张。
一股似曾相识的幽兰味夹带着丝丝血腥味，携着无尽钝感而来，是阿诺德自制的迷药粉末版！
迈克狐顿觉四肢麻木，一个踉跄，被阿瑟熊稳稳接住。
阿诺德的手还在轻微发抖，却笑了起来：“如果我们四个里只能活一个，那个人是你，迈克狐。”
雪光里，他的笑看上去还是……温柔的。
新改良版的幽兰香迷药药效发生了改变。
之前迈克狐被陷害加入组织时只是闻了两滴喷在信纸上的液体版（还是晾了几个小时的），就产生了幻觉；
尼尔豹首次和阿诺德正式碰面、百里貂被掳那次，也是喷了一喷，就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处于了昏迷阶段。
而粉末型的幽兰香迷药较液体版相比，效果大大缩小。
阿诺德刚刚撒了一整把，迈克狐也只是不能行动，意识甚至都是清醒的。
阿诺德和阿瑟熊布置好机关陷阱，然后把迈克狐轻轻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且醒目的平地上，后靠着古木，埃里克无论从哪个方向来都能看到——然后一路走来就会踩中机关、触发陷阱，且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迈克狐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
担心他冷，阿诺德又把身上的风衣拿下来盖在迈克狐身上，围巾给迈克狐系上——像十年前那个雪夜救下格林和格蕾尔那样；
阿瑟熊把迈克狐的手机和一个铁盒子放到迈克狐怀里、阿诺德的风衣下面，絮絮叨叨：“手机拿好，音频记得发给警方，醒来记得赶紧吃铁盒里的饼干，好不容易烤这么好一次！”
阿诺德和阿瑟熊就像是远行的家长叮嘱孩子般，最后一次帮他整理衣领、抚掉面上身上的雪絮。
等他们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迈克狐的意识还清醒着，足以见幽兰药水从液体转化为固体后的药效降低程度。
阿诺德这次就带了这么一小把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全撒出去了——他本来希望迈克狐直接昏个几个小时的。
阿瑟熊下意识想说下次还是带液体版的吧，话说了一半了才反应过来没有以后了。
阿诺德没有打断他，两个人静静在雪夜里看着彼此。
那目光里夹杂了太多的……经时光沉淀、岁月重刷，仍屹立不倒的温柔、深情，以及……期许。
“为什么不问？”
阿诺德任由雪絮落上长睫。
“你有你的理由，不需要问。”
阿瑟熊低声道。
阿诺德闭了闭眼，点点头。
再挣开，他依旧是清醒的阿诺德。
“你去B点，我去A点，山上的交给我。”
阿瑟熊没拦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要给他。
阿诺德摇了摇头：“要飞，不方便。”
阿瑟熊这次不说他了，无声动了动嘴唇。
迈克狐那个角度看不清楚，只知道应该是四个字。
然后阿诺德笑了起来，说了一声“好”。
两个人短暂告别后，向着两个完全相反的反向离去。
越来越远。
……
11：49。
最后一分钟了。
阿诺德站在他们最初针锋相对的山洞口，身后是最后一个炸弹。
这个炸弹似乎和之前的3个不一样。
阿诺德抬腕看一眼表，在最后40秒里叼起炸弹，飞上高空。
夜空墨般深沉，无星无月。
他的身形比其他成年老鹰小上许多。
少的23根骨头与寒冷的凛冬并不影响他毅然决然赴死的心。
最后10秒，他落到了A据点。
这里离D点最远，哪怕炸2个炸弹，也不会伤到迈克狐。
与此同时，阿瑟熊静静望着夜空。
看着夜色里一道不明显的小黑影落地，嘴角悄然勾勒出一丝笑意。
手里的炸药被抛起又接住，就像是与迈克狐初见时，山洞里接C4那般漫不经心。
11：50：00。
夜空中同时响起2声巨响。
其实应该没人能听清到底是几声，但它确确实实，只有2声。
迈克狐死死盯着面前的雪，想要转头，想要爬起来，想要冲过去，却没有机会。
一片白茫茫里，一个终年西装革履的老家伙缓步而来。
他没有戴那个诡异面具，满脸褶皱就那样叠在一起。
无尽的黑，在白色的雪里，那样扎眼。
埃里克的手机上能看到D处炸弹被解除了，所以他来了。
不曾想竟然只有迈克狐一个人。
他嘲讽的笑一声，缓步而来。
不出意外，踩中陷阱。
埃里克愣了一下，迈克狐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本来也只见过三四次真容。
□□和阿诺德拆开的炸药里的助燃剂——埃里克做的炸药里总有这些——结合在一起，效果不亚于汽油+火。
大火猛地窜起，将埃里克围在中间。
埃里克倒没有什么惊恐、愤怒，反倒意外的笑了一句：“呵呵，多此一举……”
然后猛然兴奋猖狂的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与他平常沙哑难听的声线不同，很尖锐刺耳，像是女高音一样。
迈克狐他们早在知道阿瑞斯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猜透了一切。
而埃里克也在他们成功解除D点炸药的一瞬，明白自己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就这样，两败俱伤。
这是旧年的最后十分钟，再过几分钟，就是迈克狐的28岁生日了。
从迈克狐加入组织开始算，6月29日过了利奥狮的36岁生日，11月14日过了阿诺德的37岁生日，12月14日过了阿瑟熊的37岁生日，就连埃里克那个老不死的，都在9.14那天自己给自己过了第100个生日。
他们本约定在明天给迈克狐过一个隆重的生日，28岁生日加逃离组织，喜上加喜。
却不料岁月再次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
差一步美满。
三位神明给迈克狐的生日礼物是他怀中那盒饼干，与恶魔的死讯。
可却也把自己赔了进去。
熊熊烈火烤化了晶莹的雪，有无色的液体从唯一幸存的年轻神明眼窝中流下。
不知是融化的雪，还是滚烫的泪。
12点的钟声从远处的格兰岛钟楼遥遥传来。
是新年了。
也是迈克狐的28岁生日。
迈克狐，生日快乐。
恍惚间，迈克狐听到三个声音笑道。
快回去吧，会有人给你庆生的。
雪越下越大，陷入昏沉的最后一秒，迈克狐的视野里只剩下3种交织的颜色。
红色的火，白色的雪，匆匆赶来的警方身上警服的蓝。
然后就是世界骤然暗淡，只剩下极致的黑。
失火的天堂，再无神明侥幸逃过死亡。
至此，神明羽化。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羽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