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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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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尤其是我这样的孤儿来说,读书学习是人生唯一的出路。
我深以为然。
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抚养我长大的姥姥一年前因病去世。
世界之大,我孤身一人。
我所住的地方,是老旧小区的回迁房,总是会有丧乐吹吹打打的声音,就像是窗外的蝉鸣鸟叫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也没什么好怕的。
人都会死去的,谁也不例外。
但我眼睁睁看着姥姥的身体一天天衰败,像是看不见的恶鬼在慢慢蚕食她的健康和精气神,直到死亡将她抢走,带离我的身边,身子冰凉,嘴角渗血,我第一次被恐惧击倒。
被人发现时,我浑身痉挛,十指扭曲成狰狞的鸡爪,仿佛被什么掐住了脖子,脸色青紫,大口倒抽气。
邻居阿姨说她看到时吓了一跳,以为姥姥走了,我也跟着人不行了。
当地有种说法,有些老人去世时会带上最不放心的小辈。
我和姥姥相依为命十几年,她怎么会舍得我呢。
其实我宁愿。
但没有如果。
姥姥临终前,灰败着脸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对我说要好好学习。
老师的目光里带着怜悯叮嘱我马上要中考,任何事都不要影响到学习。
社区工作者面露不忍,努力读书,撑过这一段时间。
每个人都这样对我说。
我也不负众望考上了s市最好的高中。
高一有二十五个平行班,虽然宣称是随机分配的学生和师资,但背地里总有些可操作空间。
我的运气从来都不怎么好,分到了一个差班。
毕竟是s市一中,省里都小有名气的,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学习氛围比起其他班来说,有些不尽如人意。
班上有几个女生,听说家里很有权势,平时不怎么学习,但又不是刻板印象中坏学生的模样,抽烟喝酒打架逃课早恋。
将她们与普通学生区别开来的唯一一点就是,学习不是她们人生的唯一选项。
虽然大多数学生嘴上在抱怨着,但内心里无论如何也还是希望能够有个好成绩考上好大学。
她们不一样。
她们蔑视学习,仿佛学习是肮脏的臭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连带着也蔑视学习的人。
在她们眼里,那些整日里只知道学习幻想着靠学习翻身的人,是下等人、贱民,有生殖隔离的存在。
我很自觉地,对这种人敬而远之,井水不犯河水,明明每天超过12小时在同一屋檐下,但却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
第一次月考,我英语年级第一。
同桌李妙拿着才从老师办公室打印出来新鲜出炉的成绩单,激动得语调扭曲:“天,宁芙你也太厉害了,咱们年级一千来号人,你不仅名列前茅50名,而且英语还是第一!”
周围的人也跟着纷纷祝贺。
我有些受宠若惊。
在此之前,我在班里只是小透明,性格内向,也不怎么爱说话,每天就是闷头念书,要不是李妙有时拉着我说话,其她人说不定会怀疑我是个哑巴。
这时教室后门传来“碰”的一声,门被用力踢开。
为首的是个个子高挑的女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女生用淡漠的眸子扫视了一周,最后落在我身上,毫无温度。
李妙揪了揪我的袖子:“那是傅凝。“
傅凝啊。
我在脑海里慢慢调动有关这个名字的信息。
李妙和我说过,她是s市龙头企业的唯一继承人,不可以招惹的人物。
后门。
一个半扎发的女生开口:”吵什么吵,不知道的还以为唱戏的来了呢。”
她叫周娜,是傅凝的朋友。
另一个头发染成蓝黑色的女生笑盈盈说道:“周娜,干嘛这样说人家,对于她们来说,考了个年级第一可不得好好庆祝下。”
于然,也是傅凝的朋友。
教室里的气氛冷淡了很多,空气都变得凝滞,但没人敢说什么。
刚刚还围在我身边的人群,像受惊的鸟兽一样四散逃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下节刚好是英语课。
老师讲卷子前先简单说了下这次的考试情况,并且单独点了我的名字问我平时怎么学英语的,分享给同学们一起学习。
我正讲着如何利用碎片化时间背单词,教室右边靠窗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声冷哼。
很轻,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不少人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是傅凝。
她依旧面无表情,后背靠着墙壁冰凉的瓷砖,一只手撑着下巴,她直直地看向我:”都看着我干嘛,大学霸继续讲啊。“
她的语气很随意,就像现在不是上课时间一样,老师赶紧打了圆场,然后上课。
整节课,我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那道视线怎么甩也甩不开,我干脆放弃,假装不存在,继续听老师讲题。
第二天,我的英语试卷不见了。
明明好好放在文件袋里的,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翻遍了课桌,还有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都没有找到。
最后还是中午值日去工具间拿扫帚时,在垃圾桶里看到一团眼熟的纸团。
我俯下身,将纸团捡起,小心地展开。
果然是我的试卷。
皱巴巴的,上面有半只鞋印,并且被可乐湮湿了一大片。”宁芙“两个字模糊不清,黑色的墨水晕染开,扭曲了原本工整的字迹。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我回头看去。
是傅凝和她的几个朋友。
傅凝站在打开的窗户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初秋正午的阳光很明媚,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配上姣好的面貌,像小时候读过的童话书里的天使。
但我后来才知道,天使是丑陋的,相反恶魔长了一副好皮囊,不然怎么引诱世人堕入地狱。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我们的大学霸在垃圾桶里捡垃圾吗?“
周娜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扇动面前的空气,语气很是嫌弃。
”啧,说不定是要去卖废品呢。“
于然和周娜一唱一和,冷嘲热讽。
这样的话,对于从小就无父无母的我来说,早就免疫了。更何况,她们那样的家世,我何必鸡蛋碰石头怼回去,受伤的只会是我自己。
我睫毛低敛,并没有理会。
似乎是觉得无趣,碰上了我这么个闷葫芦,嘲笑声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傅凝在一片寂静中翻窗而入,姿态矫健,像一只迅捷的豹子。
她慢条斯理向我走过来,身姿挺拔,五官在我面前一点点放大。
她走过我身边,我和她的校服产生了轻微的摩擦,发出“簌簌”的声音。
她将手中的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里,随即转身离去。
周娜和于然以及另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女生跟在她身后,影子一样。
晚自习下课,我照例学习到最晚才离开。
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女生许柚。
我正在收拾书包,她站起身来,教室前门和后门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人才走到我座位前,小声开口说道:“那个,宁芙,我和你说一件事,就是今天大课间跑操的时候,我生理期没去,才从厕所回教室,就看见周娜拿走你的试卷......你别说是我说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边紧张兮兮地不停看向四周,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听到我们的对话。
“谢谢,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冒着得罪那几人的风险。
许柚的眼睛不再闪烁,定定地看着我,亮晶晶的:“上次放学回家路上,是你帮我赶跑了变态露阴癖的呀。”
我想起来了。
许柚家离我家不远,之后我们偶尔放学会一起走。
说是偶尔是因为许柚大多数时候得早点回去她家里的小店帮忙,没时间等我。
她性格不是外放张扬的那种,也安安静静的,和我算聊得来。
这算是我上高中以来第一段正式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