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信后悔了吗？》朱弦意

9、第 9 章 绮月

　　老余到了锦衣卫北镇抚司，被告知魏都府使还在里头审犯人。他只得等在外面。

　　牢狱内，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魏济的手下陈千户等着上司好不容易审完犯人，心想总算是下职了，这魏济喜欢不到点下衙，害得他也只能在这干耗着，人家是在指挥使面前有脸面的人，他呢？干了也是白干。

　　魏济往里出来。他二十来岁，身量高大，宽肩窄腰，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一身煞气，直把玉面掩去。

　　陈千户赶紧凑上去，魏济一点一点洗去手中的血水，然而指甲上还是留了几丝血迹。他随手拿帕子一擦，毫不在意。

　　陈千户谄媚说：“魏大人总是这么尽心职守，真是我们的表率。魏大人辛苦了，听说今晚玉华楼绮月姑娘会登场表演，不如魏大人赏个脸，和我一同去，玩闹玩闹。”

　　魏济淡淡看他一眼，说：“不去。”大踏步就往刑狱外走了。

　　陈千户讨了个没趣，吐了口痰，心想不去拉倒，他还省五十的银子呢。也不知这人有什么趣味。就他这样，别说是镇抚使，就算是当了指挥使又怎么样呢？

　　他四处张望，看见旁边一个小旗官正收拾刑具钥匙，就说：“诶，那小旗官，你去不去玉华楼？”

　　小旗官刚刚从外地升任京城当小旗官，也没见识过玉华楼的风光，况且陈千户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也不好拒绝，就说：“去，我陪陈千户去，正好我也开开眼界。”

　　陈千户说：“还是你上道，走吧。”

　　两人一同走去，陈千户和他咬耳朵说：“你看那魏镇抚使，听说府里连个夫人都没有，连玉华楼这种地方都不感兴趣，怕不是不行吧？”

　　小旗官笑笑，说：“谁知道呢？魏镇抚使算是锦衣卫的二把手，这样的人应该不缺女人吧？”

　　陈千户说：“那你有所不知啊，他还真是，也不知道有没有摸过女人的手。不说他了，我告诉你，今天晚上跟我去就对了。”

　　小旗官跟着陈千户一路到了玉华楼。一处暗夜无声，只有头上寒星数点。

　　玉华楼却是人声鼎沸，满楼的灯火。

　　陈千户和小旗官到门□□钱，陈千户假意掏出银袋子来，小旗官这才知道，原来来玉华楼还需要出不少钱。那怎么能让顶头上司出钱呢？为了讨好上官，他虽囊中羞涩，也赶紧阻着陈千户说：“千户大人，那肯定是我来付。”

　　“哎呀，”陈千户假意说：“好，那我就多谢你了。”

　　那小旗官身上本来就没银子，陈千户就扭扭头示意说：“看见那个人没？在做登记，你带了官牌给他看一眼，让他登记下，说你是谁就行了。后面你把银子送来，或者他们会去讨银子。”

　　小旗官心想原来还能这样，他赶忙去登记了，那记册子的人写下他的姓名、职位等。小旗官又指指陈千户，意思是他和陈千户一起的。又说了上司的姓名、职务，账房一一记下。

　　一下子小旗官就出了一百两银子，他心里肉疼，这几乎是他所有的积蓄了，这么多年都白干了。这才明白，难怪陈千户要他来呢，这是把他当钱袋子使啊。

　　陈千户乐呵呵的，巴不得省五十两银子，少挨婆娘一顿骂。看见小旗官过来了，就说：“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旗官说了自己的姓名。

　　陈千户点头，表示听清楚了，其实心里也毫不在意，谁会在意一个小旗官的名字呢？在他眼里，他只是五十两银子罢了。

　　陈千户说：“你是个好小子。以后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

　　陈千户和小旗官落了座，自然有人奉了茶果点心来。小旗官四处一看，就连奉茶果点心的都是年轻貌美女子。

　　大厅里有人正搂着美人喝酒，或是打牌或是玩笑的，手都摸到人家身上去了。

　　只见雕梁画栋，各处布置得格外不同。大厅中央是一占地广阔的舞台，台面上有精美的花纹图饰，台上以金线毯相铺，真是一片绮靡景象。

　　楼上还有好几层的雅间，依稀有丝竹之声传出来，能隐约看见美人舞动的身影。

　　小旗官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心想这京城不愧是繁华富贵之乡。

　　陈千户看他呆呆的样子，心里好笑。这外地人刚来京城，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看看这副看直了眼的样子，说出去是锦衣卫的人都嫌丢人。

　　陈千户说：“二楼那是得另出银子才能上去的，还能点人。这大厅嘛，只能赏赏歌舞。你看今天这大厅这么多人，估计全是冲着绮月姑娘来的。”

　　小旗官看这水泄不通人塞人的场面，说：“陈千户，这绮月姑娘真这么有名？”

　　陈千户说：“那当然了。她可是玉华楼首屈一指的花魁，而且舞跳得极好，那来捧场的自然不在少数。”

　　陈千户抓了把豆子往嘴里一塞，顺手摸了一把来送茶果点心的女人的屁股。

　　小旗官还絮絮叨叨地问着什么，陈千户不耐烦地摆摆手，双目炯炯有神，只盯着台上，说：“快别说了，绮月姑娘要出来了。”

　　小旗官屏住呼吸，往台上看去，只见先是一片舞乐之声，如同仙乐，接着出来一群美女，个个身着薄纱，挽披帛，头梳高髻，戴金簪。

　　舞乐声一变，台上的美女都动了起来，一时正如画中景象。

　　舞女们包裹着一朵巨型莲花，莲花花苞慢慢打开。只见上面升上来一位女子，面蒙薄纱，眼含秋水。

　　她的打扮和其余众舞女稍有不同，其人的纱是黄色的，她的则是粉色的。

　　那身舞纱衣，只够覆住她的胸部和大腿，其余腰部、肩膀、小腿都裸露在外。那皮肤好似白得发光，身形窈窕，妩媚动人。

　　她的脸虽被那薄纱朦朦胧胧地覆住，却更引人探究。一时抬手扭腰动了起来，肤如凝脂，弱风扶柳，其美其形，真叫小旗官以为天仙下凡。

　　那舞越来越快。那女子就在莲花中央舞动起来，旁边诸位舞女簇拥她，随她舞动。那女子挽着披帛，好似要飞天而去。

　　只看那腰肢，小旗官也不是没碰过女人，这下也看的热血涌动。

　　陈千户说：“真带劲啊。这才是女人嘛。家里那个黄脸婆，真是看人倒胃口。”

　　陈千户问小旗官：“你说是不是？”

　　小旗官没回，陈千户看他一眼，发现他看的直没流口水。

　　陈千户哈哈大笑，他的笑声隐匿在舞乐声里。台上之人舞动如风，台下众人皆叹，一时喝彩叫好之声不绝。

　　小旗官听见旁边的人好似会几句酸诗，在那里念着什么，瑶台月下什么的，小旗官一句也听不懂。

　　不过他想，今天真是来值了，就连帮陈千户出的那五十两银子也值了。

　　一时舞毕，舞台上又换了人来表演，小旗官和陈千户已经喝得醉醺醺了。

　　他大着舌头对陈千户说：“陈千户，要是哪天能弄弄这样的女人，那就是死也值了。

　　陈千户嘿嘿一笑，说：“做你的梦吧。这个绮月，听说单点她的舞都要几百两银子，咱们这五十两银子只够在大厅看一场表演，你说这谁出得起？”

　　小旗官本来醉眼惺忪，一下子眼睛都瞪大了，说：“什么？几百两？”

　　陈千户说：“对啊，”随手把他搀起来，“该回去了，点心也吃完了。”

　　小旗官还在喃喃：“我得赚多久啊？”

　　陈千户冲着那五十两的面子，好心地回答他，说：“这就是教坊司的规矩，这玉华楼是教坊司的地盘，其中服役的都是教坊司的罪眷。说起来，这绮月姑娘当初的案子还是我们锦衣卫查办的呢。你也是来得晚，不然在牢里说不定就圆了你的美梦。”

　　陈千户和小旗官互相扶携着走出了玉华楼，各自回家了。

　　当晚小旗官刚睡下，就做了这样一场美梦。梦中美人只着薄纱，侧卧于榻，好似任他施为。小旗官血脉贲张，一把狠狠按住美人，享用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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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舞过后，绮月回房休息，侍婢凝香伺候她洗漱，说：“月姑娘今天新编的舞真好看，我看那些人都看呆了，想是没见过姑娘这样的美人跳舞。”

　　绮月说：“以色事人者，年长而色衰。再美的人也要有点新的东西，所以时不时要编一支新舞，才够新鲜。”

　　凝香抚她乌发，说：“姑娘这样的人，就是命不好，不然是王妃娘娘也做的。”

　　绮月出神，拔下金钗，说：“什么是命？”

　　外头有侍女敲门送了夜宵点心来，放在桌案上。

　　侍女走了，绮月对凝香说：“凝香，你看盘中的八宝鸭、芙蓉糕，都是精心炮制而成的珍馐美馔，你觉得好吃吗？”

　　凝香点头，说：“当然好吃了，也是跟着姑娘，我才有这东西吃。”

　　绮月幽幽一叹：“你要是信了命，就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吃了，我也没有。世上多的是有命无运之人，也有借势而上之人。”

　　她点起焚香，看着香雾悠悠飘荡，直到塞满整个房间。

　　绮月看着镜子，镜中人早已摘下覆面薄纱，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秀鼻樱口、娇艳欲滴，她一字一句笑着说：“我偏不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