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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彻底拆穿的过去 一夜无眠。 ...

  •   一夜无眠。
      客房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密闭的房间里隔绝了天光,也困住了苏檐纷乱的心事。
      昨夜和沈砚的深夜长谈,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那些尘封的大学碎片、年少的赛场交锋、入行后的步步拉扯,还有沈砚那句卑微又坦诚的“我太贪心了,想多留你几天”,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明明已经摸清了大半真相,明明早已猜到两人过往对立的惨烈,可心底始终藏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她忍不住去想,或许没有外界传言那么夸张。或许她们的针锋相对,只是商场上的体面博弈。或许四年的对立里,不止有竞争,还有旁人看不懂的分寸与留白。或许……她们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水火不容。
      这份侥幸,成了她连日冷战里,唯一的心理缓冲。让她可以一边介怀那场欺骗,一边无法彻底狠心疏离沈砚,让她贪恋着那些细致入微的温柔,又抵触着虚假的开端。
      清晨天光微亮时,苏檐才浅浅眯了一会儿,睡得极不安稳。梦里碎片纷飞,一会儿是大学辩论赛上沈砚清冷锐利的眼神,一会儿是同居日常里温柔煮粥的侧脸,一会儿是自己截胡项目后得意的浅笑,一会儿是沈砚眼底隐忍的落寞。
      混乱的梦境拉扯着她的神经,醒来时太阳穴依旧隐隐作痛,整个人疲惫又紧绷。
      起身拉开窗帘,秋日的阳光浅浅落进来,驱散了房间的昏暗。客厅安安静静,没有动静,沈砚应该一早去了公司。
      这几日的同居生活,早已形成了无声的默契。沈砚不再刻意逗留,每日准时上班、加班,尽量减少两人独处对峙的机会,只默默把三餐备好,把她需要的东西妥帖安放,用最克制的方式弥补过错。
      苏檐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温热的养胃粥和小菜,心底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洗漱完毕,草草吃了几口早餐,便回了客房继续梳理工作。记忆复苏得断断续续,职场上的交锋、项目的争夺大多清晰,可那些最尖锐、最彻底的对立瞬间,始终像蒙着一层薄雾,模糊不清。
      她太想知道全貌了。
      她想知道,四年来她们到底斗得有多凶。想知道业内传言的“死对头”到底是夸大其词,还是字字属实。想知道自己曾经到底有多决绝,是不是真的用尽手段,处处针对沈砚。更想知道,沈砚口中的“怕你再也不理我”,到底是愧疚的托词,还是真的在惨烈的对立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满心的疑惑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上午十点多,门铃准时响起。
      苏檐以为是外卖,开门却看见夏溪拎着一叠纸质文件,站在门口,眉眼带着笑意,一身轻便的休闲装,褪去了职场的干练,多了几分松弛。
      “给你送上个月的项目归档文件,纸质版需要你签字存档。”夏溪侧身走进来,将文件放在玄关柜上,熟练地换鞋,“顺便来看看你,在家闷这么久,快闷坏了吧?”
      自从苏檐车祸失忆,夏溪几乎隔两天就来一次。既是放心不下她的身体,也是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钻牛角尖。
      “还好。”苏檐淡淡应声,顺手替她倒了一杯温水,“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夏溪接过水杯,跟着她走到客厅坐下,目光扫过整洁空旷的屋子,小声试探,“沈砚去公司了?你们……今天没吵架吧?”
      苏檐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我们什么时候吵过?顶多就是互不说话,客气又疏离。”
      比起争吵,这种隔着一堵墙、住着同一屋檐下的陌生拉扯,才最磨人。
      夏溪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郁结,叹了口气:“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好好聊聊。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记忆也捡回大半,有些事,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
      苏檐抬眸,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像是抓住了突破口。
      她等这句话太久了。
      “夏溪。”她前倾身子,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我问你,实话告诉我,我和沈砚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夏溪一愣:“什么什么样?就是……业内众所周知的样子啊。”
      “我知道我们是对手。”苏檐皱着眉,语气愈发急切,“我知道我们抢项目、有竞争,可到底是不是传言里那样,水火不容、不死不休?我们是不是真的斗了四年,处处针锋相对,没有半分余地?”
      这些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答案。
      碎片化的记忆里,有赛场的从容对峙,有职场的冷静博弈,可没有那种不死不休的惨烈。可沈砚的愧疚、旁人的八卦、林薇脱口而出的话,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们的过往,远比她想象的更尖锐、更难堪。
      夏溪看着她执着的眼神,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她本来打算循序渐进,等苏檐记忆彻底稳定、情绪完全平复之后,再慢慢告知一切。医生再三叮嘱,不能让苏檐受剧烈刺激,以免引发二次脑损伤。
      可看着苏檐追问不休、满心执念的样子,她又觉得,苏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早晚都要接受真相,与其让她自我内耗、胡乱猜测,不如一次性说清楚,也好过她日日纠结、自我折磨。
      犹豫再三,夏溪松了口气,只当是苏檐心态已经平稳,能够坦然接受过往。
      “檐檐,我跟你说实话。”夏溪放下水杯,认真看着她,“你和沈砚,真的不是普通的行业竞争。”
      苏檐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指尖微微收紧。
      “你们俩何止是水火不容?”夏溪被她追问得急了,又心疼她连日自我拉扯,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直白,“你们斗了整整四年!从你创立檐行开始,就和辰星对着干!抢项目、挖核心人才、互相拆台、截胡资源,业内谁不知道你们是死对头?”
      “四年里,只要是你们同时盯上的项目,必然要争个你死我活。发布会正面对线、酒局上言语交锋、私下互相制衡,从来没有一次退让!要不是你这次车祸失忆,彻底断了所有纷争,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好好凑在一块,更别说同居相处、谈情说爱!”
      这段话,像一道凛冽的惊雷,狠狠劈在苏檐脑海里。
      轰的一声。
      所有模糊的薄雾瞬间散尽,脑海里残存的最后几块残缺记忆碎片,以一种狂暴、凌厉的姿态,尽数拼接完整。
      原本混沌的过往,瞬间变得清晰、锋利,字字句句,皆是针锋相对。
      她想起了去年深秋的行业酒会,灯光璀璨、名流云集。她端着酒杯周旋在人群里,沈砚站在露台另一端,隔着人山人海,目光清冷地与她对视。彼时她嘴角带着挑衅的笑,当众放话,辰星的项目,她檐行迟早要分走半壁江山。沈砚只是淡淡回眸,一句“拭目以待”,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她想起了春季创投发布会,两家公司同时发布新品融资计划。记者追问两人对家格局,她直言优胜劣汰,沈砚坦言市场从不相信情面。镜头之下,两人笑意疏离、针锋相对,全场都能嗅到浓烈的火药味。
      她想起了车祸前三天,云栖产业园项目竞标前夜。她熬了两个通宵修改方案,算准了沈砚的所有布局和短板,精准卡位、临时加价,临门一脚截胡了沈砚跟进半年的核心项目。
      她清晰记得自己当时的得意与张扬。
      她记得自己拿着最终签约合同,对着夏溪扬眉吐气,笑得肆意张狂:“沈砚深耕半年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输给我。”
      她记得自己当时满心都是胜利的快感,丝毫不在意这场截胡会让沈砚陷入何等被动,不在意对方数月的心血付诸东流。
      还有那些被她忽略的、被她遗忘的细节,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她想起无数次竞争到最后关头,明明自己胜算渺茫,却总能险之又险胜出;想起好几次她刻意针对辰星的布局,最后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想起她处处刁难、步步紧逼,沈砚永远只是冷静对峙,从未真正对她下过死手、从未彻底打垮檐行。
      原来不是她运气好,不是她实力碾压。
      是沈砚在步步对决里,次次手下留情。
      一边是她全力以赴、不留余地的针对与截胡,一边是沈砚暗藏隐忍、不动声色的退让与成全。
      一边是四年不死不休的针锋相对,一边是无人知晓、深藏心底的深情。
      而她,在失忆之后,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披着温柔的假象,对着自己斗了四年、处处针对的死对头撒娇、依赖、动心、畅想未来。
      她沉浸在沈砚精心编织的温柔骗局里,贪恋着偷来的甜蜜,甚至一度心软、动摇,差点彻底原谅这场荒唐的欺骗。
      可笑。
      荒谬。
      残忍得让人心碎。
      剧烈的刺痛瞬间席卷大脑,比上次记忆复苏时的疼痛更凶、更猛、更刺骨。
      上次是碎片式的反噬,这次是完整记忆的碾压,是过往所有尖锐对立与当下所有温柔美好的极致对冲。
      “嗡——”
      大脑一片空白,尖锐的耳鸣瞬间覆盖所有声响,世界在眼前剧烈摇晃、扭曲。
      苏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唇瓣干裂泛青,连指尖都骤然失温、冰凉刺骨。
      密密麻麻的剧痛从太阳穴炸开,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有无数根锋利的针,反复穿刺、撕扯她的脑神经。又像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收紧,勒得她无法呼吸。
      “檐檐?!”
      夏溪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涣散空洞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方才脱口而出的直白,此刻尽数变成了追悔莫及的利刃,“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怎么样?头是不是又疼了?”
      苏檐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眼前焦急的夏溪。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两种极致的画面在疯狂交织、碰撞。
      一边是四年冰冷对立:赛场争锋、商场厮杀、截胡拆台、言语交锋,是她步步紧逼的嚣张,是两人不死不休的格局。
      一边是半月温柔假象:清晨热粥、深夜陪伴、海边烟花、笨拙织围巾、雨天默默撑伞,是沈砚无微不至的温柔,是虚假情侣的甜蜜日常。
      真与假,爱与恨,温柔与凛冽,偏爱与对立,狠狠撕扯着她的神经。
      疼。
      太疼了。
      疼得她浑身脱力,四肢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蜷缩,身体剧烈震颤,连站立都无法维持。
      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蹲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指节用力到泛白、紧绷,像是要按住那些疯狂翻涌的记忆,按住这快要炸裂的疼痛。
      “头……好疼……”
      细碎虚弱的呻吟从齿缝间溢出,声音颤抖破碎,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无力。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额发,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打湿了脖颈的衣衫。整个人蜷缩在墙角,身形单薄又脆弱,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像狂风暴雨里摇摇欲坠的枯叶。
      “苏檐!你别吓我!”夏溪彻底慌了,手足无措地蹲下来,想扶她又不敢乱动,怕加重她的伤势,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嘴碎!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别想了,别回忆了!”
      可记忆一旦完整复苏,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那些被尘封四年的恩怨、对立、算计,那些被隐瞒半月的欺骗、私心、温柔,尽数纠缠在一起,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和神经,让她喘不过气,痛不欲生。
      就在客厅陷入一片慌乱之际,门锁传来轻轻的转动声。
      沈砚提前结束了公司会议,推掉了所有午休行程,早早赶回公寓。
      昨夜坦白前夜的决心,让她心底始终不安。她放心不下苏檐,怕她独自在家胡思乱想,怕她记忆反噬、旧疾复发。她原本打算回来陪她吃午饭,再好好跟她聊聊,慢慢坦白所有过往。
      可推开门的一瞬间,入目一幕,让她全身血液瞬间冻结,心脏骤停。
      客厅光亮通透,墙角下,苏檐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抱着头,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淋漓,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旁边的夏溪满脸慌乱,手足无措,早已乱了分寸。
      “苏檐!”
      沈砚几乎是失控般地冲了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凌厉的声响,平日里所有的冷静、克制、沉稳,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大步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将浑身发抖的人紧紧抱进怀里,掌心稳稳护住她剧痛的太阳穴,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压,试图缓解她分毫痛苦。
      怀里的人体温冰凉,颤抖不止,连呼吸都微弱又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的痛哼。
      仅仅一眼,沈砚就分辨出,这是比上次更严重的记忆应激反应,是彻底的记忆复苏引发的极致情绪崩溃。
      恐惧和恐慌瞬间席卷了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千防万防,小心翼翼隐忍、克制、弥补,日夜提心吊胆,生怕苏檐受刺激复发,最终还是没能躲过。
      “夏溪!叫救护车!快!”
      沈砚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凌厉、冰冷、慌乱,带着极致的恐慌与震怒,语速极快,几乎是吼出来的。
      夏溪被她冰冷的语气震慑,瞬间回神,不敢耽搁,立刻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哭腔,语无伦次地报着地址和症状。
      狭小的客厅里,只剩下苏檐细碎痛苦的喘息,夏溪慌乱的哽咽,还有沈砚紧绷到极致的呼吸。
      沈砚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手臂绷得很紧,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后背和后脑,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加重她的痛苦。她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小脸、紧锁的眉头、不断颤抖的睫毛,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铺天盖地的愧疚将她彻底淹没。
      是她的错。
      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
      如果当初她没有一时私心默认情侣身份,如果她早点坦白一切,如果她没有贪心偷来这半月温柔,苏檐就不会承受这种极致的拉扯与痛苦。
      她让最骄傲、最明媚的苏檐,变成了如今这般痛苦蜷缩、脆弱无助的模样。
      怀里的苏檐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烈的疼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视线彻底涣散,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又空洞。
      她能清晰感受到怀里温暖的温度,是沈砚独有的、让她贪恋了半个月的雪松气息。
      可这份曾经让她心安的温柔,此刻只剩下刺骨的讽刺与寒凉。
      温柔是假的。
      陪伴是假的。
      心动是真的,对立是真的,四年的针锋相对、这场荒唐的欺骗,全都是真的。
      她在所有真实的对立里,沉溺了一场虚假的爱意。
      极致的疲惫、痛苦、委屈、难堪、悔恨,层层叠叠压垮了她最后的意识。
      弥留之际,她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落在沈砚紧绷憔悴的侧脸上,唇瓣轻轻颤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句破碎又沙哑的呢喃。
      声音很轻,很弱,带着哭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怨怼,轻飘飘落在沈砚耳边,字字诛心。
      “沈砚……你骗得我好苦。”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檐双眼一闭,脑袋轻轻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软软地倒在了沈砚温热的怀抱里。
      怀里的人瞬间停止了颤抖,呼吸微弱绵长,彻底陷入昏迷。
      “苏檐?!苏檐!”
      沈砚心脏骤停,死死抱紧她,声音彻底破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颤抖。她一遍遍轻声唤她的名字,得不到半点回应。
      温热的怀抱里,怀中人安静得可怕。
      短短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夏溪挂完电话,早已泪流满面,蹲在一旁手足无措,满心都是悔恨:“对不起……沈砚,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她恢复好了,我以为她能接受……我不该多嘴的……”
      沈砚没有理她,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昏迷不醒的苏檐。
      她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极致,生怕惊扰到她分毫。抱着单薄柔软的身躯,她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全身冰冷,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救护车来得很快,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小区的宁静,也彻底撕碎了这半月以来所有虚假的温柔与平和。
      医护人员快速上门,推来担架,熟练地给苏檐接上临时吸氧设备,监测生命体征。
      沈砚全程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她看着医护人员将苏檐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苍白的唇瓣,心口的愧疚与绝望无限蔓延。
      她弯腰,轻轻坐在救护车的病床边,伸手稳稳握住苏檐冰凉无力的手,将那只小手紧紧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拼命温暖她。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狭小的救护车厢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她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驶向医院。
      一路疾驰,风声呼啸而过。
      沈砚垂眸,死死盯着怀中人安静脆弱的睡颜,连日来隐忍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滚烫,转瞬冰凉。
      这是她人生二十八年,第一次肆无忌惮地落泪。
      在职场上,她杀伐果断、无坚不摧,从未有过半分脆弱;在漫长的暗恋里,她隐忍克制、默默坚守,从未轻易落泪。
      可此刻,看着被自己亲手伤害、亲手推入痛苦深渊的人,她再也撑不住了。
      眼泪汹涌,止也止不住。
      她轻轻俯身,额头抵着苏檐微凉的手背,声音哽咽破碎,藏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在空旷的车厢里轻轻回荡。
      “苏檐,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
      如果一切可以从头来过。
      她宁愿永远只做她的对手,宁愿一辈子遥遥相望、针锋相对,宁愿终生不得靠近。
      也绝对不会,撒下那个毁掉所有温柔、狠狠伤害她的谎。
      这场偷来的美梦,她贪恋了半月,却要用余生所有的愧疚与遗憾,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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