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娶妻》熙熙地

19、山神受伤 受伤的山神

　　月光照在外面，庙宇内一片漆黑。同样漆黑的山神拖着残躯走进室内。混着眼珠的粘液像破抹布一样变得一缕一缕，走一步就掉一块。掉落的粘液像奶油一般很快就化了，融成一滩。本来被包裹住的眼珠显露出来，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灰扑扑。

　　沉重的身体让山神走得很慢。破碎的洞像穿风而过的空腔，发出沉重呼吸。

　　“呼——”杨青宁惊醒到坐起来。

　　梦中那么多场景都没让杨青宁吓醒，唯独这一幕，杨青宁从震惊中许久缓不过来。

　　山神受伤了？

　　他忍不住摸索身下的垫子，看看它还在不在。他能摸到身下软软的垫子，说明山神在。但是……

　　为什么山神不像往常一样在说“你醒了”。它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醒来。

　　“山神？”

　　没有声音。

　　“夷吾？”

　　还是没有声音。

　　山神出事了！

　　杨青宁按耐不住，跌跌撞撞摸索墙壁，糟糕的是他根本找不到方向，根本摸不到墙壁。

　　好在山神留下了一部分在他身边。粘液过来了，扶住了他的手臂。

　　杨青宁稳了稳身心，“带我去见山神。”

　　粘液好像听不懂，撒娇似的围着他手臂转圈。

　　不知道粘液是怎么行动的，杨青宁就感到一根绳子牵着自己，绳子的另一头就在夷吾身上。

　　绳子考虑到杨青宁看不见，特意放慢了速度。绳子惬意得很，一端放在杨青宁手心里，其他部位绕着杨青宁转来转去，扭来扭去。

　　“带我去找它，我有点担心。”杨青宁轻轻抚摸它，传递自己的心情。

　　绳子意识到杨青宁的焦虑，不像之前那样慢吞吞的，绷直了，引着杨青宁往前走。

　　走到某一刻，杨青宁都不用绳子的指引了。他虽然看不见，但总是能感受到什么。等对方真在自己面前，他又很犹豫。

　　它是山神，比他还要强大。如果它有什么危险，他能帮上什么忙。自己的担心反而显得可笑。

　　无数粘稠的液体攀附上杨青宁的身体。粘液放在他书心里，他感觉到液体不像之前那样紧实了，松松散散，有些液体聚不成形，滞留在他的掌缝间。

　　顾不得刚才的胡思乱想，他连忙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别担心。”山神的声音稳稳的，和平常一样，似乎没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杨青宁觉得胸中憋了一口气。他翻覆手掌，粘液从掌心掉下去。

　　他说：“是我瞎担心了。我就一个普通人类，真有什么事，我能帮上什么忙啊。”

　　“唉——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能体谅，毕竟我真的很弱小。”

　　“我太没用了。”

　　一连串消极的言辞都让山神插不上话。

　　最终，它找着了机会，道：“我……受伤了。”

　　它又赶忙加了一句，“我不希望你担心。”

　　杨青宁摇摇头，难受道：“可我帮不上你什么。我只能看着你受伤，什么也做不到。偏偏你还什么也不肯说。唉——我懂，我理解。”

　　假意与真心，真真假假说了出来，“毕竟我只是一只小宠物，什么也做不了。”

　　山神沉默了，周边的粘液急得团团转，软趴趴的粘液再次伸到杨青宁的手心里。

　　山神说：“你在伤心。”

　　杨青宁说：“是啊，你并不需要我，我觉得我不重要。”

　　“不。”山神坚定道，“你很重要。我想把你留在离山，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咳——”杨青宁有些装不下去了，但还差最后一个环节，硬着头皮说完，“可是你每次都不告诉我任何事情，我都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关系和帮助。”

　　强大的山神在此刻却说：“原来，我需要告诉你我的苦恼，你才会安心吗？”

　　“是的。那你要不要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刚刚咳嗽是感冒了吗？你过来，我告诉你。”粘液牵着杨青宁的手，杨青宁顺着力道坐进了山神的怀里。

　　他意识到，山神确实受伤了，粘稠的液体湿哒哒地环绕在旁，却固执地要伸出来搭在他身上。

　　山神和另外两个打了许久才见分晓。山神因为嫁衣上的毒虚弱了不少，但也因为这几百年的休养生息，毒带来的影响没那么大。它能和另外两个打得有来有回。最后，另外两个意识到它们根本打不赢夷吾，寻了个机会跑掉了。

　　山神知道，他们不会就此放弃。虽然山神的身体破损了一部分，但是它也撕下了对方的一部分。以现在的身体状态，吞噬这些家伙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它看到了对方的记忆。不好的消息。

　　那个人已经找到了这里，并且也盯上了这里。这两个家伙离开之后一定会引来他。它没有信心，这一次能不能打赢那个人。

　　就像杨青宁梦中见到的一样，山神的身体破烂了不少，身上到处都是孔洞，好在并不致命。杨青宁看不见，但是摸得着，那些洞口在呼吸，却很难愈合。

　　“你之前因为嫁衣上的毒虚弱了不少，现在又受了伤。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抗打，还是倒霉。”

　　山神没有回答。粘液们比以往更加缠人，恨不得长在杨青宁身体上。

　　“村民们上来伤害你了吗？”杨青宁想不明白。

　　“不是。用人类的话说是同类，他们找过来了。”

　　杨青宁更不明白了，“你们既然是同类，他们为什么要攻击你？”

　　山神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组织语言，“我们不太一样。”

　　杨青宁很想叹气，他真的受不了这个山神这也瞒着那也瞒着了。

　　“你说我很重要对不对？”

　　“是。”

　　“可我感受不到这份‘重要’。你不让我靠近你，不知道你的感受，不知道你的困惑，这让我感觉我并不重要。”

　　山神却说：“你知道了也帮不上忙。”

　　杀人诛心。

　　杨青宁道；“是啊，这是事实，你保护我们。可是如果我真的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会走得越来越远。”

　　“你走不了太太远。”

　　杨青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他懂了一点，山神没懂他的话。

　　得！

　　杨青宁皮笑肉不笑地啧了一声，说：“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他很认真道：“如果你选择不告诉我，那说明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并不高，可能像只宠物吧。”

　　“好。”

　　杨青宁等了很久，但是山神还是没有说话。

　　“后续呢？发生了？你倒是告诉我啊！”

　　山神道：“我不想告诉你。”

　　杨青宁气得心快停跳了。

　　“你会厌恶我……”

　　杨青宁愣了愣。他看不见周围，但是环顾四周，看看这周围的东西，还有比这些更突破的限制级画面吗！

　　“不会。”杨青宁拍了拍山神，“你是你，是我认识的你。你很好。”

　　“除了拿我眼睛。”

　　山神将杨青宁的最后一句忽略掉了。

　　“我在躲一个……人……他很厉害，我不想被他发现。”

　　“他是怎样的人？”

　　“很厉害……人……他创造了……我……不喜欢他……”

　　山神说，很早以前，这个人还是一名道士，用无数人的血肉和眼睛堆砌出了它。可惜它一出生就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服从道士。出生的时候，它和道士打了一架，打了个平手。可它也受了很重的伤，从柱子那么大变成婴儿那么小。它逃到了离山，阴差阳错成了离山的山神，受到离村的崇拜。

　　“看来我们就是离经叛道的组合，我也不服我爸。”杨青宁笑道。

　　他又问：“你离开了他。那些同类就是他派过来找你的吗？”

　　“对，它们和我一样，但它们听他的……”

　　“它们死了吗？”

　　“没有，它们还会找过来的。”

　　如果它们下一次过来，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下一次山神还能挡得住吗？他在这其中又能帮到什么呢？杨青宁不得不承认，他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它们再来，你还能打赢吗？”

　　山神沉默了很久，才说：“不能……他很厉害。”

　　它又立马道：“你别怕，我会把你藏得好好的，它们谁都找不到你，谁都伤害不了你。等这一切结束了，你也可以下山了。”

　　“那你呢？”

　　山神想了想说：“我不在了。”

　　杨青宁叹了口气，“你这意思就是放我走了？”

　　“等我死掉，你就自由了。”

　　杨青宁心里酸酸的，“我们离开这里吧……”

　　“暂时不行，我现在走不动。”

　　谈话后，山神就陷入了睡眠，通过睡眠吞噬那些同类的躯体。它也时不时醒来，但是清醒时间很短暂，很快又睡过去。它似乎很担心杨青宁，总要醒过来看一看，看到杨青宁好好待在身边，它就能放心睡过去。

　　期间，无论杨青宁怎么喊，怎么晃，它都不会醒过来，除非它睁开眼睛。杨青宁很焦虑，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帮得上。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山神再次醒来的时候，杨青宁抓住这次机会，赶紧问：“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山神说：“不需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不要出去。”

　　“你之前靠什么恢复的？只是睡觉吗？”杨青宁不相信山神只是靠睡觉就能恢复。否则村民为什么还会献祭新娘呢？它应该需要进食。

　　“不需要……”

　　山神还未说完，就被杨青宁打断了，“我需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虚弱，我什么都不做。”

　　杨青宁没有眼睛，山神却能看到他脸上露出的坚毅表情。这是它第二次看到了，第一次还是在杨青宁作为新娘跨进庙宇的时候看见的。他总是不害怕，总是能往前看。

　　“告诉我，那些伤害你的家伙还在附近吗？”

　　“没有，它们现在不在离山。”

　　杨青宁轻松道：“那你别担心了，最大的危险不在这里，我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跟着赌博的爹跌跌撞撞长大，杨青宁也会那么一点打架的花招子。

　　山神并不想杨青宁离开山神庙，他要是出去了，受到了威胁，它怎么来得及保护它。外面总是危险的，总有东西虎视眈眈看着他们。

　　“我不会逞强，你也别逞强。你真的只需要睡觉就能恢复吗？不要骗我。”杨青宁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愁绪，像蒙了一层雾。

　　山神静静地看着杨青宁，说：“我不想你离开，外面很危险，人很危险，动物也很危险，它们也很危险。”

　　“可是，你很勇敢，小青柠。你下山，找山使，让他将食物供奉给我。他的眼睛在战斗中受了损伤，我现在联系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