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娶妻》熙熙地

10、留下 和山神一同

　　小青柠是杨青宁的昵称。他妈在怀他的时候特别爱吃青柠，于是他出生后就有了个“小青柠”的称呼。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他那赌博的爹估计都不记得有这回事。其他人也没交心到这个程度。

　　山神这么叫他时，他感到一种奇怪的情绪，说不上来，只是让他觉得有些羞耻。有一种在别人面前裸奔的感觉。

　　杨青宁想到一件事，“您能把眼睛还给我吗？”

　　这山神庙里除了他就是山神，是谁把他眼睛挖走了，不言而喻。

　　山神说：“不……没有眼睛……也没关系……”

　　杨青宁觉得有关系，但是人菜不敢斗争。

　　嫁衣的事过去后，他的生活其实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依旧生活在庙宇里，只是什么也看不见。烛台没变过，摆着每天都会更换的食物。

　　说到烛台……

　　杨青宁问：“为什么蜡烛的气味很奇怪？”

　　“……奇怪？”

　　杨青宁进一步解释，“不是那么好闻。”

　　山神说：“我的身体……做的……”

　　那有一点说得通了，难怪蜡烛的气味和山神的气味如此像，原来都是一样的东西。

　　如果蜡烛是用山神自己的身体做的……

　　“那这些墙壁？”

　　“一样……”山神解答了他的困惑。

　　真是奇怪的山神。为什么会用自己的身体去做蜡烛，去做墙壁！

　　杨青宁好像懂了，好像又没懂。以及暂时不想懂其他的。

　　目前生活的变化大抵是，山神不再躲在右侧的房间里，它出来了。不过由于房间格局发生了变化，杨青宁找不到下楼的楼梯，也找不到山神之前禁止进入的房间。

　　还有一点，他有人说话了。而且两人时不时聊天，山神说话更利索了。

　　杨青宁坐在烛台边，摸索到盘子里。如果他手的方向错了，山神就会伸出粘液一样的触角阻止他。但是山神也不会把饭递到他嘴边。

　　“明天能吃梨子吗？相比苹果，我更爱吃梨子。”杨青宁咬了一口今天的水果说。

　　山神问：“梨子好吃，哪里？”

　　杨青宁不假思索道：“梨子更甜，更多汁。苹果有酸味，我不爱吃酸。”

　　眼珠们看着逐渐消失在粘液里的苹果，并没有尝出杨青宁说的区别，但它尊重杨青宁的意见，“没问题。”

　　杨青宁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水果，好奇道：“这些食物是怎么来的？你好像也不会出门，我也没看过到有人进来，怎么每天都会有新鲜的食物呢？”

　　山神像本百科全书，耐心解答杨青宁的所有问题：“我的能力。离村的供品，能传送。”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无视空间的传送，“太方便了！不用出门就能吃上饭。”

　　山神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触手一般的粘液轻轻抚摸他，代替声音回应他。

　　杨青宁并不习惯其他东西触碰自己。粘液冰冰凉凉，像果冻一般。温热的触感霎一接触，立刻起了鸡皮疙瘩。杨青宁忍不住绷紧起来。

　　他没看到，半空中，山神伸出来的触角绕了他一圈又一圈。粘液里的眼珠们微微漂浮出表面，好似悠闲地半眯着眼。

　　杨青宁拉起触碰自己的触手，轻轻摇晃，“你都知道我的小名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山神大人，您怎么称呼？”

　　山神低下头，无数高悬于杨青宁头顶的眼睛突然“睁开”，仿佛凝视全宇宙唯一一颗在闪烁的、渺小的、近在眼前的星星。

　　它说：“夷吾。”

　　“很好听的名字。”杨青宁说，“它有什么寓意吗？”

　　“没有。”山神说。

　　长久的沉默后，杨青宁听到山神的声音，“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名字的人。”

　　杨青宁有些震惊，“离村人不知道你的名字吗？”

　　“不。”

　　他又说：“给你取名字的人总该知道吧。”

　　山神发出轻轻的笑声，“我取的。”

　　杨青宁有些讶异，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不该问。

　　“无论是谁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很好听。”杨青宁安慰道。

　　粘液们轻轻拍了拍杨青宁的头。下一秒，杨青宁就恢复了视觉。

　　不对。

　　杨青宁看到熟悉的电视、沙发和摆件。这是客厅，这是青山的房子。这是梦。

　　他是睡过去了？就一眨眼的功夫。

　　“我怎么一下子就能睡着？”

　　山神却没有回答。它一挥手，电视就打开了。杨青宁的关注点不在于山神的一挥手，而是，山神有了人形。

　　之前的山神会变成影子出现在他梦里。这次山神不再是黑漆漆的影子了，也不再复刻杨青宁的模样。它就像一个人，不对，就是一个人。一个放在人堆里都无比醒目的帅哥。

　　斧刻般的五官足以让人惊叹，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黑瞳像深海一般静谧，看过去，似乎能溺毙在其中。但莫名的，杨青宁感觉，那双眼睛里似乎还有很多双眼睛一般。对方看过来时，他竟感到沉重。

　　“你长得真好看！”杨青宁避开山神的视线，望向电视机，里面正播放《楚门的世界》。

　　山神却问：“哪儿好看了？”

　　这可难倒杨青宁了，他想了半天来形容，“比如眉毛很有型，你看，有棱有角，跟画上去的一样。你看着下巴，多好看，比上医院削出来的还硬挺。在我们那儿，就你这帅气的脸，是一定能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山神笑了笑，露出和人一样的微笑。

　　山神说：“原来是这样，我不是人类，辨别不出人类以为的好看，在我眼里都差不多。”

　　“你会不会用人类的模样去离村？”

　　山神摇头，“我不会直接和离村人接触。”

　　“为什么？”

　　“离村人恐惧我。”

　　杨青宁耸耸肩，“无所谓啊，你又不害怕他们。只要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他们都会把你当个好看的普通人来对待。”

　　“不。他们对我的恐惧，不是通过看，而是感受。”

　　离村人畏惧山神，不是看见山神才害怕，就算山神不言不语，他们也能感受到山神在身边，他们情不自禁就害怕。

　　“我不懂你们的故事。”杨青宁轻轻叹息。目光落在电视里的幸福生活在小镇上的主角。

　　“我没有看过这样的……电影。为什么他不继续生活在这里？”山神指着电视里的楚门问。

　　杨青宁也说不出为什么，他喜欢看这部电影，更多的是佩服楚门打破幻象的勇气。

　　“因为‘真实’吧。他不想生活在被别人控制的日子里。”

　　“为什么不？”山神不解，“有吃有喝，什么都有。”

　　杨青宁说：“我也嘴笨。因为周围都是假的啊，假的感情，假的自由。不过有些人可能会选择继续过这样的日子，最重要的是看他们自己怎么决定吧。他们要是愿意，就过下去。要是不愿意，就走吧。”

　　“你呢？”

　　杨青宁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自己身上来了，“换作是我的话，看情况吧。不如果周边的人的感情是真的，我觉得不用离开。如果感情是假的，那就离开得了。”

　　杨青宁看了圈四周，道：“其实现在看这个房子，和真的没区别，气味、颜色都一模一样。可我还是想要真的。”

　　他眨着眼睛，开玩笑道：“因为真的房子肯定会长我认不出的杂草，需要我打理。这何尝不是一种惊喜呢。”

　　说到兴头上，杨青宁猛地站起来，扬扬手，道：“走走走，我们去花园里转一圈。”

　　山神慢吞吞跟着杨青宁背后，眼睛还黏在电视上，有些不舍。

　　杨青宁没看到，兴冲冲地把山神拉到花园里。

　　他指着一圈绿叶问：“这些植物都在不同的季节开放。既然是梦，你能不能让他们在同一个时间段里开放。”

　　山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四周，思索片刻后，问：“可以，但是你要用什么来换呢？”

　　杨青宁想了想，不明白，“我能做到的事，你也能做到。你需要我干什么吗？”

　　山神想了想说：“饺子。上一次的饺子很好吃。”

　　杨青宁笑了笑，“巧了！我也很爱吃饺子。这多简单，你等着。”

　　杨青宁跑进厨房，撸起袖子准备干一场。山神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冰箱里是那么都有，连饺子皮都准备好了。

　　他感慨山神的贴心，“有了饺子皮可简单多了。”

　　虽然是他有求于人，但是也毫不客气指挥起山神。

　　“帮我洗个白菜！”杨青宁蹲在碗池边招手。
　　山神学着杨青宁的模样，卷起袖子。

　　杨青宁将白菜叶子一叶一叶掰下来，“喏，就这样。白菜叶子好洗得很，没什么脏东西。大概洗三遍就行了。”

　　山神接过白菜，模仿杨青宁的动作，一点一点将白菜拆解。它做得很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杨青宁大概看了它一眼，慢是慢了点，不耽误，他接下来要剁饺子馅。

　　案板上传来铛铛声，一下又一下。

　　山神探过头来，“我能剁吗？”

　　“可以，但是你得先把叶子洗了。”

　　可惜的是，直到杨青宁剁完了肉，山神还没把白菜洗完。杨青宁不知道它是怎么洗这么慢的。

　　“去，你去剁饺子馅，我来洗。”反正饺子馅剁得差不多了，让它装模作样两下也无所谓。

　　案板上又响起了铛铛声。

　　杨青宁看着山神剁馅的动作，想到了小时候去邻居家吃饭时，看到邻居一家也是这样做饺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做出来的饺子特别温暖。

　　这一天，杨青宁在梦里看到了在现实生活中看不到的景象。满花园的花都开了，蔷薇、月季、桂花等，一个比一个开得热烈。他们坐在阳台上，边吃饺子边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