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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 ...

  •   第五章三重骗局
      那个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耳畔,但林远浑身的汗毛却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警觉——这个声音出现得太巧了。他刚刚在矿坑里被告知不要相信任何人,现在立刻就有一个新的声音跳出来自称“终于等到你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金色的符文还在空中旋转,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那个声音继续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信任的磁性:
      “不要害怕,孩子。我是筑山者最后的守望者,我的意识被封存在这座祭坛之中,等待着血脉纯正的继承者到来。”
      林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洞穴,观察着每一个角落。祭坛、符文、光影、岩壁——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地方。矿坑里那个人说过,混沌之力会侵蚀筑山者的后裔,而他刚刚滴了九滴血,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节点应该被加固了才对。但这个声音的出现,意味着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不相信我。”那个声音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也难怪,你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欺骗。镇碑对你隐瞒了真相,混沌之力对你施加了诱惑,就连那个矿坑里的可怜人,也不过是混沌之力用来干扰你的棋子。”
      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知道矿坑里的事?”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那个声音坦然回答,“从你踏入山腹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了你。你是近千年来第一个唤醒镇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有潜力完成筑山者遗志的人。但我不能过早地接触你,因为混沌之力同样在注视着你。我必须等到你主动激活节点,确认你的血脉纯净度之后,才能与你对话。”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林远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越是听起来合理的解释,越有可能是精心设计的谎言。
      “你说你是筑山者的守望者,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你脚下。”那个声音说,“这个祭坛,是筑山者留下的七个节点之一。你刚才用鲜血激活了它,现在它已经和你的血脉建立了链接。你可以感受到它的力量,对吗?”
      林远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祭坛。确实,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祭坛中涌出,顺着他的双腿向上蔓延,与他胸口的金色印记产生共鸣。这种感觉很真实,不像是伪造的。
      “就算你是筑山者的守望者,”林远说,“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话?镇碑告诉我的是另一套说辞,矿坑里的人告诉我的是第三套。你们三方各执一词,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说得对,你没有理由相信我。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只有筑山者才知道的秘密,一个连镇碑都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筑山者并没有灭绝。”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远脑海中炸开。
      “你说什么?”
      “筑山者没有灭绝。”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当年混沌之门被打开之后,筑山者的确遭受了灭顶之灾,大部分族人在灾难中死去。但有一部分筑山者幸存了下来,他们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类,混入了人类族群之中,一代一代地将血脉传承下去。你就是他们的后代——但不是唯一的后代。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只是他们没有觉醒而已。”
      林远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他一个普通山村少年会是筑山者的后裔,为什么他能听到那个声音,为什么他的血脉能够激活祭坛。但如果这个说法是假的,那这个“守望者”的目的就很值得玩味了。
      “幸存下来的筑山者现在在哪?”
      “沉睡。”那个声音说,“他们在完成了血脉伪装之后,选择了集体沉睡,将意识封存在地下深处的某个地方,等待混沌之门被彻底关闭的那一天再苏醒。而关闭混沌之门的方法,就藏在七把钥匙之中。”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是七把钥匙。
      “矿坑里的人告诉我,七把钥匙是用来打开镇碑的,而不是用来关闭门的。”
      “他说的没错,但也只说对了一半。”那个声音说,“七把钥匙确实可以打开镇碑,但镇碑本身就是关闭混沌之门的关键。混沌之门有两个锁——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外面的锁就是镇碑,里面的锁藏在门后的维度中。七把钥匙的作用,是同时打开这两把锁,让门内外达到平衡,从而实现永久关闭。”
      林远听得有些头晕。这些信息量太大了,而且相互矛盾,他需要时间来梳理。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继续收集钥匙。”那个声音毫不犹豫地回答,“但不要再相信镇碑给你的指引。镇碑已经被混沌之力污染了,它给你指的路,最终都会把你引向陷阱。你需要按照我给你的路线走。”
      “你给我的路线?”
      “祭坛下面有一条密道,通往第二个节点的正确位置。”那个声音说,“你之前找到的那个桌子山节点是错误的,那把钥匙也是假的。真正的第二把钥匙,藏在你从未去过的地方。”
      林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守望者。”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守望者?”林远说,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当然。”
      “你说你在看着我,从我踏入山腹的那一刻起就在看着我了。那我问你——我第一次进入山腹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洞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太清了。应该是深色的吧,我记得你当时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粗布短褂。”
      林远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气的笑。
      “我那天穿的是一件靛蓝色的衣服。”他说,“靛蓝色,不是深灰色。你连这个都记不住,却说你在一直看着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好吧,被你识破了。我确实没有一直看着你,我只是在你激活祭坛之后,读取了你最近的记忆片段,从中提取了一些信息。但这并不影响我说的话的真实性——”
      “够了。”
      林远打断了它。他后退一步,从背包里抽出那根从桌子山得到的晶体柱,握在手中。晶体柱感应到他的情绪,发出明亮的蓝光。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是镇碑的分身、混沌之力的化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刚才的回答暴露了你。你说你在矿坑里那个人对我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看着我,但你却不知道我那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这说明你根本没有实时监视我的能力,你只是在我说出矿坑经历之后,临时编了一套说辞来圆谎。”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读取了我的记忆,对吧?在我滴血激活祭坛的那一刻,你趁机侵入了我的意识,读取了我最近的记忆。所以你才知道矿坑里发生了什么,才知道镇碑和混沌之力对我说过什么。你用这些信息来编造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试图取得我的信任。”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而且还有一点,”林远继续说,“你说筑山者没有灭绝,说他们混入了人类族群中沉睡。如果这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何唤醒他们?为什么只字不提唤醒的方法?因为你根本说不出来——因为这是你临时编造的谎言,经不起推敲。”
      洞穴里的金色符文开始闪烁不定,光芒忽强忽弱,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
      “你很聪明。”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温和沉稳的调子,而是变得冰冷而尖锐,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摩擦声,“比你之前的那些蠢货要聪明得多。”
      “多谢夸奖。”林远握紧了晶体柱,“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了吗?”
      那个声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在洞穴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我是什么?我是筑山者的恐惧,是混沌之力的欲望,是人类文明的终结。我有无数个名字,但你可以叫我——三重骗局的编织者。”
      话音刚落,祭坛中央的凹槽中,林远滴下的九滴鲜血突然沸腾起来,化作九道血箭射向空中。那些血箭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血雾散去之后,洞穴的景象完全变了。
      原本庄严古朴的祭坛变成了一个扭曲的、由黑色骨质材料构成的怪异结构,表面爬满了蠕动的黑色藤蔓。洞壁上那些金色的符文也变成了暗红色的、像是用血画上去的诡异符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整个洞穴从一个神圣的场所,变成了一座邪恶的巢穴。
      林远胃里一阵翻涌。他刚才就是在这个地方滴血激活的——他等于亲手把自己的鲜血献给了这个怪物。
      “你刚才滴下的九滴血,已经足够我锁定你的血脉坐标了。”那个声音说,现在它不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从祭坛正下方传出的,伴随着沉重的震动,“从现在开始,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你的血脉就是我的灯塔。”
      林远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他撞开洞穴入口的巨石,冲进峡谷中。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洞穴塌陷了,黑色的雾气从废墟中涌出,像潮水一样沿着峡谷蔓延。那些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开裂,连空气都变得腥臭难闻。
      林远拼命地跑。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知道必须远离那片黑雾。他的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痛,双腿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不敢停下来。
      黑雾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林远突然想起了背包里的晶体柱。他一边跑一边把晶体柱抽出来,用力往身后的地面上一插。
      晶体柱插入地面的瞬间,一道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黑雾撞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冒出大量白烟。黑雾被挡住了,但晶体柱的光芒也在快速暗淡,显然撑不了多久。
      林远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时间,转身继续跑。他沿着峡谷一路狂奔,终于在晶体柱的光芒彻底熄灭之前,跑出了回声谷的范围。
      他瘫倒在谷口外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头望去,整个回声谷已经被黑雾笼罩,那些曾经美妙的风声变成了凄厉的哀嚎,像是无数个灵魂在痛苦中挣扎。
      他失去了晶体柱。
      那是他唯一一件能够有效对抗混沌之力的武器。现在没了。
      林远躺在草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混乱。矿坑里那个人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节点确实有问题。但他说的“用血加固节点”的方法,实际上是把自己送进了敌人的圈套。那个人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为之?他是真的被骗了,还是本身就是混沌怪物的棋子?
      林远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现在彻底暴露了。那个怪物已经锁定了他的血脉坐标,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他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节点,抢在怪物找到他之前,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石板,仔细研究上面的地图。矿坑里那个人标注的七个节点中,有三个没有被划掉。回声谷是第三个,已经被毁了。剩下的两个——一个在北方的一片沼泽中,另一个在西方的一座死火山里。
      他选择了北方的沼泽。
      不是因为那里更近,而是因为沼泽地形复杂,不利于追踪。而且沼泽中往往有大量的瘴气和有毒生物,对于依靠嗅觉和常规手段追踪的敌人来说,是天然的屏障。
      林远休息了半个小时,补充了一些干粮和水,然后起身向北出发。
      他走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闭上眼睛,他就会梦见那些黑色的雾气,梦见那个扭曲的骨质祭坛,梦见那个自称“三重骗局的编织者”的声音在耳边低语。他总是在噩梦中惊醒,然后摸黑继续赶路。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沼泽。
      这片沼泽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一眼望不到边际。水面覆盖着一层绿色的浮萍,看起来像是坚实的草地,但只要踩上去就会发现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泥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殖质气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硫磺味。
      林远用一根长棍探路,小心翼翼地前行。沼泽中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有巴掌大的水蛭,有躲在泥里偷袭的鳄鱼,有成群结队的蚊虫。他用泥巴涂满全身来驱赶蚊虫,用柴刀砍断挡路的藤蔓,一步一步地向沼泽深处推进。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第四个节点位于沼泽中心的一个小岛上。
      他在沼泽中跋涉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黎明时分,看到了那个小岛的轮廓。
      那是一个非常小的岛,直径不过十余丈,高出水面不到三尺。岛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芦苇,中央有一块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刻满了符文——和他在前两个节点看到的符文风格一致,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
      林远踏上小岛,走到那块岩石前。
      他没有急着动手。
      前三次的经历告诉他,这些节点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第一个节点有镇碑的幻象,第二个节点有混沌怪物的埋伏,第三个节点更是直接把他引入了陷阱。这第四个节点,又会是什么?
      他围着岩石转了三圈,仔细观察每一个符文的细节。这些符文看起来比前三个节点的更加古老,磨损程度也更高,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不清了。他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刻痕,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振动。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岩石底部有一行小字。
      那行字很小,被青苔遮盖了大半,如果不是他仔细查看,根本不会发现。他拨开青苔,露出了那行字的真容——
      依然是筑山者的文字。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行字他完全看不懂。
      前几次他看到的筑山者文字,虽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语言,但他能够凭借血脉中的记忆自动理解其含义。但这行字不同,它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加密过,拒绝了他的解读。
      林远皱起了眉头。
      他蹲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规律。但他失败了。这行字就像是一堵墙,把他的意识挡在外面,不让任何信息通过。
      “你看不懂,对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远猛地转身,手中的柴刀已经横在了身前。
      一个身影站在小岛的边缘,背对着初升的太阳,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姿态来看,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手中拄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木杖。
      “你是谁?”林远警惕地问。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让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清秀的面孔,大约二十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眼神中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出是善意还是嘲讽。
      “我叫阿依慕。”她说,“和你一样,是一个被选中的筑山者后裔。”
      林远没有放松警惕:“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和你一样,通过地图。”阿依慕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石板,和林远手里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我的地图上标注的不是七个节点,而是八个。”
      她顿了顿,看着林远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手里那块地图是假的。矿坑里那个人,是混沌之力安排的第二重陷阱。他告诉你的所有信息——包括用血加固节点的方法——都是为了把你引向死亡。”
      林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阿依慕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那块岩石前,伸出左手,将手掌贴在岩石表面。下一秒,岩石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但不是金色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银色光辉。
      银色的光芒中,那些林远看不懂的文字开始变化,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变成了他可以理解的内容:
      “致第七位觉醒者:
      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意味着你已经识破了前三重骗局。
      恭喜你,也同情你。
      识破骗局并不意味着安全,恰恰相反,这意味着你已经成为所有势力的共同目标。
      我是筑山者最后的祭司,这行字是我在封印完成之前留下的。
      我没有时间向你解释一切,只能告诉你最关键的一件事——
      真正的钥匙不在山中,在你的血脉里。
      七把钥匙,就是你体内的七滴本源精血。
      将它们全部激活,你就能成为新的镇碑。
      届时,你将拥有选择的权利:
      关闭那扇门,或者,打开它。”
      林远读完这段文字,整个人呆立当场。
      七把钥匙,是他的七滴本源精血。
      他本身就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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