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沐知春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第二把钥匙
　　林远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走正路，而是从村子后面的山坡翻下去的，避开了所有人。不是不想见母亲，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一天的经历——爸，我今天去了一趟山里的远古遗迹，发现自己是上古文明的后裔，还有一个混沌怪物想让我帮它打开世界末日的大门。
　　这话说出去，母亲大概会以为他疯了。
　　他悄悄溜进自家院子，发现厨房的灯还亮着。母亲坐在灶台旁边，手里纳着鞋底，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从锅里端出一碗温着的红薯粥，放在桌上。
　　“吃吧。”
　　就两个字。
　　林远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他低下头，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粥，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了肚子里。母亲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为什么一身狼狈，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纳着鞋底，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
　　喝完粥，林远洗了个澡，躺到床上。身体的疲惫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镇碑传递给他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播放，他试图从中找出有用的线索。
　　七把钥匙，分别藏在七座山中。那个混沌怪物已经找到了四把，也就是说，有四座山的封印已经被破坏了。剩下的三座山在哪里？钥匙长什么样？他要怎么找到它们？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镇碑给他的信息并不完整。也许是年代太久远了，也许是筑山者在临终前来不及留下更详细的指引，总之，他只知道自己要找钥匙，却不知道钥匙在哪儿。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
　　镇碑不是没有告诉他，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了他。那些画面——筑山者建造山脉封印的过程——每一座山的形状、位置、周围的环境，都在那些画面中出现过。如果他能够回忆起那些细节，也许就能确定剩下的三座山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些画面。但那些信息太多了，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他根本来不及一一记住。他只记得几座比较有特征的山峰，其中一座的形状像是被刀削过一样，顶部是平的；另一座山体上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拱门；还有一座……
　　等等。
　　平顶的山。
　　林远睁开眼，心脏猛地一跳。他见过那座山。就在村子西边大约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当地人称为“桌子山”的平顶山。那座山不高，但山顶平坦得像被人切了一刀，村里人常说那是神仙下棋的地方。
　　他从小就听说过那座山，但从没去过，因为去桌子山要穿过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林子里有熊和野猪，村里的大人都很少往那边去。
　　如果那座山真的是封印之一，那钥匙很可能就在山顶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远就起来了。他往背包里塞了足够的干粮和水，带上柴刀、火石、绳索，又在口袋里揣了几块磁铁——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觉得这些东西可能会派上用场。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母亲房间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母亲应该也醒了，但她没有出来。林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桌子山距离村子大约三十里，但那是直线距离。实际走起来，要绕过一个很大的沼泽地带，再加上穿过原始森林，路程至少要翻一倍。林远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山脚下。
　　清晨的空气还很凉爽，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进入了那片原始森林。
　　森林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腐烂植物的气味。四周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林远握紧了柴刀，小心翼翼地前进。他听说过这片森林里的传闻——有人在这里见过熊，有人在这里丢过羊，还有人说自己在这里遇到过“不干净的东西”。以前他觉得那些都是吓唬小孩的故事，但现在经历了山腹中的一切之后，他对“不干净的东西”有了全新的认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停下来休息，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喝水。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沙沙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下面爬行。
　　他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看到。声音也停了。
　　林远皱了皱眉，正要坐下，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近了，就在他脚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他低头一看，看到落叶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一个长长的条形凸起，正在朝他这边移动。
　　林远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一步，柴刀横在身前。
　　落叶被从下面顶开，一条黑色的藤蔓猛地窜了出来，像蛇一样昂起前端，对准了林远的脸。那条藤蔓有小臂粗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尖端分裂成五瓣，像是某种食人花的嘴巴，里面露出一圈圈细小的牙齿。
　　林远头皮一阵发麻，想都没想，一刀砍了过去。
　　柴刀砍在藤蔓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砍在橡胶上一样，弹了回来。藤蔓毫发无损，反而被激怒了，猛地朝他抽了过来。林远侧身躲开，藤蔓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一击不中，藤蔓迅速收回，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林远趁着这个间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磁铁，朝藤蔓扔了过去。
　　磁铁碰到藤蔓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掉进了水里。藤蔓剧烈地抽搐起来，尖端冒出白烟，发出刺耳的嘶叫声。它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迅速缩回了落叶下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远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残留的白烟，脑子里飞速运转。
　　磁铁有用。这说明这条藤蔓不是普通的植物，它的体内含有某种金属成分，或者说，它本身就是某种金属造物。筑山者的技术？还是混沌之力污染后的变异生物？
　　不管是什么，至少他找到了对付这种东西的方法。
　　他捡起地上的磁铁，擦了擦上面的灰，继续往前走。之后的路上，他又遇到了两次类似的袭击，都是用磁铁解决的。第三次的时候，他甚至发现，只要把磁铁握在手里，那些藤蔓就会主动避开他，像是感应到了某种令它们恐惧的东西。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但也更加警惕了。这片森林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而他还只是在森林的外围。越靠近桌子山，遇到的阻力只会越大。
　　下午时分，他终于走出了森林。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草地延伸到远方，草地的尽头，就是那座传说中的桌子山。
　　它比他想象的要壮观得多。从远处看，整座山就像一张巨大的石桌摆在大地上，山顶平坦得不可思议，边缘几乎是笔直的悬崖，像是被人用巨斧削过一样。山体呈深灰色，表面布满了裂纹，像是干涸的土地。
　　林远加快脚步，朝着山脚走去。走近之后，他发现山脚处有一块石碑，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上半截。石碑上刻着文字，但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那是筑山者的文字，和他在镇碑上看到的那些细小纹路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伸手抚过那些刻痕。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那些文字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蓝光。紧接着，一段信息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第二封印。钥匙存放于此。唯血脉纯正者可开启。”
　　血脉纯正者——指的就是筑山者的后裔。
　　林远站起身，绕着山脚走了一圈，寻找上山的路。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座山根本没有路。四面都是垂直的悬崖，光滑得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别说徒手攀爬，就算是专业的登山者来了，恐怕也无能为力。
　　他仰头看着近百丈高的悬崖，陷入了沉思。筑山者不可能把钥匙放在一个谁也上不去的地方，一定有什么机关，有什么隐藏的通道。
　　他重新回到石碑前，仔细观察。石碑的底座和山体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趴下来，把脸贴近地面，看到缝隙里有微弱的光在流动——蓝色的光，和符文的光芒一样。
　　林远想了想，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块磁铁。然后，他把另一只手按在石碑上，闭上了眼睛。
　　他尝试着调动胸口的那个印记。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凭着直觉，想象那股金色的力量从胸口流向手臂，再流向手掌。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胸口的印记突然发烫，一股暖流沿着手臂涌向了石碑。
　　石碑剧烈地震动起来。
　　紧接着，整座山都开始震动。地面裂开，从石碑下方的缝隙中升起一道石阶，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螺旋式地环绕着山体，一直通向山顶。
　　林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道石阶。
　　石阶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而且没有护栏，旁边就是万丈深渊。林远尽量不去看下面，贴着山壁一步一步往上走。风很大，吹得他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失去平衡。他咬着牙，死死抓住山壁上凸起的岩石，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终于到达了山顶。
　　山顶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地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光可鉴人。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根半透明的晶体柱，大约手臂粗细，通体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那就是钥匙。
　　林远走上前去，伸手握住那根晶体柱。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和镇碑相似的力量——古老、温暖、强大。晶体柱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从石台中升了起来，脱离底座，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钥匙到手了。
　　但就在这时候，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林远抬头，看到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头顶聚集，翻滚着，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那张曾经在山腹中出现过的面孔再次浮现，带着狰狞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上来的，”那个声音从漩涡中传来，轰隆隆的，像是雷鸣，“所以我提前在这里等你了。”
　　林远握紧了手中的晶体柱，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说封印撑不了多久了吗？怎么还有闲工夫跑到这儿来堵我？”
　　“封印确实撑不了多久了，但分出一点力量来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那个形体从漩涡中探出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着林远抓了过来，“把钥匙给我！”
　　林远转身就跑。
　　他朝着石阶的方向冲过去，但那只黑色手掌的速度更快，转眼间就到了他身后。千钧一发之际，林远猛地转身，将手中的晶体柱对准了那只手掌。
　　晶体柱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光芒像利刃一样切开黑色雾气，那只手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迅速缩了回去。但蓝光并没有就此停止，它继续向上延伸，直冲云霄，击穿了那个黑色漩涡。
　　漩涡碎裂，化为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那个形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你逃不掉的……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天空重新恢复了晴朗。
　　林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晶体柱，发现它表面的光芒暗淡了一些，但仍然在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它不少能量，但它依然完好无损。
　　他小心翼翼地把晶体柱收进背包里，然后顺着石阶下山。这一次，石阶没有消失，一直保留着，像是专门为他留好的通道。
　　回到地面后，林远回头看了一眼桌子山。山顶上那个放置钥匙的石台已经碎裂了，整座山看起来少了几分神秘，多了几分沧桑。封印已经被取走，这座山不再具有镇压的作用，但好在混沌之力还没有渗透到这里，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他需要尽快找到第三把钥匙。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那个混沌怪物是怎么知道他要去桌子山的？它为什么能提前在那里埋伏？是巧合，还是它一直在监视他？
　　如果是后者，那他的处境就危险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无论他做什么，对方都会抢先一步。他必须想办法摆脱这种被动局面。
　　林远一边想着，一边走进了森林。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必须在彻底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森林里太危险了，不仅有那些诡异的藤蔓，还有真正的野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找到了一个小山洞。洞口不大，但里面还算宽敞，足够一个人躺下休息。他在洞口生了一堆火，把背包放在角落里，靠着洞壁坐下来。
　　他拿出那根晶体柱，在火光下端详着。晶体的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液体，又像是光。他试着将一丝精神力探入其中，立刻就感受到了里面蕴含的庞大能量——那是筑山者留下的力量，纯净而强大。
　　如果把七把钥匙全部集齐，会发生什么？
　　镇碑没有告诉他这一点。也许集齐七把钥匙就能彻底关闭那扇门，也许会有别的用途。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钥匙落到那个混沌怪物手里。
　　林远把晶体柱重新收好，靠在洞壁上闭上了眼睛。他需要休息，明天还要赶路，还要去找第三把钥匙。按照镇碑给他的信息，第三座山应该在东边，距离这里大约两天的路程。
　　那座山的名字，叫做“回声谷”。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看到了筑山者的城市，看到了那些银灰色皮肤的智慧生物在城市中穿梭，看到了他们建造那些宏伟建筑的场景。然后画面一转，城市变成了废墟，天空裂开了，黑色的混沌之力从裂缝中涌出，吞噬了一切。
　　他猛地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烬。洞外的光线有些刺眼，林远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发，突然注意到洞口旁边的岩壁上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行字。
　　不是筑山者的文字，而是现代汉字，歪歪扭扭地刻在石壁上，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别相信镇碑。”
　　四个字，让林远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