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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未发送的草稿箱 她的喜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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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除好友之后第十天,谢暮辞在整理手机相册。
那是个周末的下午,窗外白城的秋天阳光很好,她坐在书桌前把手机里的照片分类归档。学习资料、课堂板书、和同学的合影、周漾给她拍的表情包——她划过去一大片,忽然手指停住了。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文件夹图标,"他"字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她看着那个字停了两秒,然后点开了。
三百多张截图还在。从去年秋天到今天,一张没少。她以为自己能忍住不看,但手指比脑子快,已经划开了第一张。那张灰蓝色头像的截屏,日期显示去年十月,他还没换头像前的风景照。她当初截下来是为了当壁纸,后来真当了,用了好几个月。第二张是他第一条朋友圈的截屏,她怕三天之后看不到,所以当时手忙脚乱地保存了。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它们像一条时间长河里投下的石子,排成一列,安静地躺在相册里。
她翻了一会儿,翻到一张她从没仔细看过的图片。那是一个备忘录的截屏,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她起初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那是她七月份写的,在他换了那个长发头像之后,在她清空聊天记录之前。她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写了整整一个晚上,改了好几遍,最后没有发出去。她截了图留在手机里,大概当时想的是"以后可能会发",但后来也没有。
她点开那张截图,放大了看。白底黑字,像一页待寄的信纸。
"李怀时: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也许你永远不会,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发出去。但我想写下来,写完之后放在这里,如果有一天我能按下发送键,那你就看到了。如果我一直按不下去,那就当它是一篇没有收件人的日记。
我们认识快一年了。去年秋天在那款游戏APP组队里,你说'失眠的人很多,但愿意玩这种游戏的很少'。我当时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后来加了微信,发现你真的很特别。你的话很少,朋友圈三天可见,头像一直是同一张灰蓝色的风景照。我每次点进去看都觉得很安心,像有一扇窗在那里,永远开着一道缝。我经常盯着那道缝往里看,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你今天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你失眠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到你发朋友圈。哪怕只是转一首歌、说一句'困了',我都会反反复复看好几遍。你发晚霞的时候我保存了,发月亮的时候我也保存了。你说'今晚月亮很亮'那晚,我看了那张照片二十分钟,想从树枝的缝隙里辨认出你家楼下是哪条路。后来我放弃了,但我把你的每一条动态都截了图。这件事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我也不希望你知道,因为听起来太傻了。
后来我们开始聊天。多数时候是我找你,你回。我知道你话少,所以每次你回我两个以上的字我都会截图。你推荐我歌的时候我会听一整夜,你发语音条的时候我会反复重放背景音里的呼吸声。我甚至用软件分析过你的声线,想从波形图里判断你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我现在写出来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只是在靠近你。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你。
那个凌晨四点的晚上我一直记得。你说'希望那个宇宙的我们不用熬夜聊天,白天就能说上话'。我不知道这句话对你意味着什么,但对我意味着全部。我那晚失眠到天亮,因为你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种可能——那种我从来不敢承认的可能。我把那晚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很多遍,每一句都背得下来。你说'好梦'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太开心了,开心到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但后来我发现,很多事情可能只是我想多了。那些凌晨的点赞不是因为我特别,而是因为你失眠。那些'顺手'和'刚好',是真的顺手和刚好。你在群里发那个'哈哈'表情包的时候,我难过了很久,因为我觉得我在你那里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你换头像的时候我猜那个女生是你喜欢的人,后来看到那条'身边有你真好'的朋友圈,我确认了。我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但她一定很特别,才能让你说出那句话。而我只是一个偶尔给你发猫和晚霞的学妹,存在感大概等同于列表里一个经常弹出来的红点。
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这句话我撤回了一次,现在写下来大概算是第二次。但这一次我不会撤回了,因为写在这里只是一个记录,不是你看到的。我喜欢你这件事持续了将近一年,从我第一次点进你那个灰蓝色头像开始,到现在我写下这些字。中间我开心过、失眠过、哭过、笑过、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也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傻的人。这些情绪都是你给的,虽然你可能完全不知道你给了我这些。
写到这里我觉得差不多了。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发出去,也许就留在备忘录里了。但我还是想写一个结尾,算是给我的这一整年画一个句号。
祝你幸福,也祝我。"
谢暮辞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她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那封长信静默地躺在截图里。她记得那个晚上——九月初,在她看到他换了头像之后,在她问出"那是你喜欢的人吗"之前。她把信写完了,又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最后退出了备忘录,截了图,把文字删了。当时她对自己说"以后想清楚了再发",但现在她已经想清楚了,这封信永远不需要发了。
她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祝你幸福,也祝我。"她当时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大概是绝望里掺着一点不甘,想说"祝我"是因为觉得自己也该被祝福一下。但现在再看到这行字,她觉得那个"也祝我"有了不同的意思。不是"我也想要你那种幸福",而是"我也需要自己的幸福"。那种幸福和你无关的,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她忽然想,如果这封信真的发出去会怎样?李怀时看到之后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感动吗?会觉得困扰吗?会回一句"谢谢"然后客套地祝她也好?还是干脆装作没看到?她不知道。但她庆幸自己没发出去,因为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就会变成别人的负担。她的喜欢是她的,不是他的。他不需要为她的暗恋负责,不需要在收到这封信之后措手辞谢。她把这些字留在自己的手机里,是最好的结局。
她退出相册,看着那个"他"的文件夹。三百多张截图还在那里,每一张都是一个她舍不得扔的过去。她翻到最后一张,是她很久以前截的——他发过的那句"失眠的人很多,但愿意玩这种游戏的很少"。那是他们最开始的话,她现在还能背出来,一字不差。
她想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没有删掉那个文件夹。三百多张截图,她决定留着。那是她的青春,她的十七岁,她的第一个认真喜欢过的人。那些截图不是属于他的东西,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她以后也许不会再打开看了,但它们放在那里,像一个坐标,标记着她曾经走过的一段路。路走完了,标记不用拆掉。留着也不会碍事。
她把那封长信的截图又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在白色背景上安安静静地待着:"祝你幸福,也祝我。"她把这行字单独截了出来,存到手机桌面,然后设置了锁屏。从那天起,每次她点亮屏幕,都会先看到这行字。不是为了提醒自己记得他,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她祝过他,也祝过自己。这封信最后没有被发送,因为该说的话,她已经对那个人说完了。剩下的,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把手机锁屏,那行字暗了下去。窗外白城的秋天傍晚,天色正在从橘红变成灰紫。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推开窗。凉风灌进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味。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今天不空了。那里面装着那封信,那封她写过一个晚上的、攒了一整年的信。它不需要寄出去,也不需要收件人点头。它就在那里,像一颗她自己种下的种子,不发芽也不腐烂,只是安静地待在土里。
谢暮辞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远处的栾树红了满冠,在暮色里像一团团安静的火焰。她想起那条她删掉的朋友圈里写过的"栾树红了,秋天真的来了"。当时她拍给他看,他回了个"嗯"。现在栾树又红了,但他不在了。而她已经不需要那个"嗯"了。
她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找到那封长信的截图。她盯着"祝你幸福,也祝我"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轻轻说了一句:"嗯,也祝我。"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白城的秋天还在继续,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冬天白城会不会下雪,不知道明年夏天她会在哪里、遇见什么人。但至少此刻,她觉得自己挺好的。那封信留在草稿箱里,收件人栏始终是空着的,她终于不需要再填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