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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回老家 回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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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光下少年并肩,朝大巴车里的几位朋友挥手再见,看着车尾扬长而去。
“怎么样?想好咋回去没?”
叶锦棉换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撑在小金毛肩头的手还拎着杯豆浆。
俞望撅嘴吸了口,还是原来的味道。
“打车呗,咋的?你还想开飞机?”
“开火车吧,陆地出行。”
俞望看着他,两两对视,没忍住笑骂:“我***。”
酒店门口。
两位穿着人字拖的少爷坐在台阶上打车。
“哇,三百多公里而已,要我八百多,航空都不敢这么收,比我房租还贵。”
叶锦棉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标价:“要不说你是个假少爷呢,没出过远门?二十公里都要三十了。”
说到这,他莫名被渲染:“嘶,要不咱俩还是走回去吧,绿色出行,脚底抹点油滑回去也OK。”
俞望倒是附和得快:“好啊,四个钟头铁屁股都受不了。”
叶锦棉立马回话:“铁腿没日没夜也走不了十天,腿废还是屁股废吧,你选一个。”
“屁股用处还是很大的,我要屙屎。”
“滚你的。”
俞望又算了下距离:“湛海到广州1400公里,飞机不用三个小时就能到,咱俩再磨蹭,晚饭都赶不上你信不信?”
“那倒是走,让我爹报销。”
“小机灵鬼,咋就这稀罕你呢。”
叶锦棉朝他打了个Wink。
“什么黑车平台,赶紧换一个,商务座都没敢收这个价的好不啦。”
两位少爷今天运气好,打了辆干净,还没有异味的车,司机好说话,不到三百块,直达。
沿途风景很好,车内空调适当。
那袋沙糖桔成为这趟远行的完美羁绊。
俞望脑袋靠在窗户上,很凉。
路程太远,他没敢上来就用鼻子呼吸,怕晕车,只能靠嘴巴倒吸。
看起来疲惫极了。
“刚上就晕?”
俞望穿着人字拖,啪嗒踩他一脚,磨了,很痛。
“啊……”
“嘘,说就难受了。”
他从红透两层袋子里拿出一个沙糖桔剥皮,车内响起滋啦声。
随后,果肉的归属地到叶锦棉嘴里,果皮的归属地到俞望鼻子旁。
香甜。
“光闻不吃啊?我到家不得是沙糖桔肚了?”
“吐车二百,你付我就吃。”
叶锦棉低下脑袋,笑了。
小金毛掏出一把沙糖桔,塞进好兄弟兜里:“赏你了,拿回去供着吧。”
“回家就拿去盘了。”
赏赐者闭起眼睛,没再说话。
“困了?”
“睡觉觉。”
叶锦棉从来都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又整出一副大动静:“啊哎,哥哥宽阔的肩膀借你当枕头啊,臭弟弟。”
安静的空间里,这句话成了唯一活跃点。
狐疑,震惊,嫌弃。
这三种不同的情绪轻松在俞望脸上展示。
擦得蹭亮的后视镜,清晰记录司机师傅坐直身体,往后仰的动作。
俞望直视他,另一只眼睛又放哨,瞄了眼后视镜,刚好对上司机师傅的视线。
“咳咳咳!”
司机师傅清着嗓子。
“卡痰啊?”
俞望大脑思维没打开,出口问候。
毕竟正常情况下来讲,这种氛围,这种死动静,可只有叶锦棉才会发出。
红灯。
司机师傅打开车窗,三个人十分默契地将脑袋扭向窗户外。
车行。
“这趟车……居然不是直达吗?”
下午两点半的太阳最烈,也最闷。
两个人站在店门口对视。
填地址的时候就到这,远了少爷该吐了。
俞望面不改色地提议:“买辆小电瓶开回去吧。”
“我觉得行。”
兄弟俩一拍即合。
沿途心情不错,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况,熟悉的湿度。
1200块的新车开着毫无负担。
“要骑多久?”
身前的人看着导航:“还得有一个小时这样,我开快点,你别玩手机,看路,看交警啊。”
“我是十二岁的小学生呀哥哥,可以载我的。”
身后的人又在矫揉造作。
“我踢死你信不信?”
小腿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他才安静。
—— 手机震动
俞望从兜里掏出手机。
公主【阿俞上次说的那个问题妈妈去核实了,幼儿白血病,钱款已经拨到账户上,后续治疗有你桉姨跟进。】
公主【小姑娘很可爱。】
柴魚籽【收到!谢谢公主!】
朝鸢媛说的是魚园视频的那位司机师傅,当时屏幕从眼前扫过一秒,他女儿芯芯躺在病床上打吊瓶,小小一个,没什么血色。
“这么开心?又做好事啦?”
身后传来叶锦棉温暖询问的声音。
“被发现了嘿嘿。”
那阵温暖只持续几秒,随即爆发:“看路啊哥哥!做好事搭功德?要死喔。”
“啊,啊,啊。”俞望握紧车头往前看,没绷住:“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还乐呵呢?你个傻缺。”
漫长的路程又过去半个钟头。
咚咚咚。
头上传来声响。
俞望蹙眉:“你闲着没事干了?叶锦棉。”
“我在给你做头疗啊少爷。”
叶锦棉在他头盔上沉浸式敲击。
“很吵。”
“不吵。”
俞望闭了闭眼睛,没再说话。
—
历尽千幸万苦,终于奔波到村口。
俞望深吸一口气,陶醉感叹:“啊!熟悉的乡村气息,少爷我回来啦!”
经过路口,大爷大妈坐在树底下吃饭唠嗑。
一眼万年。
俞望一个加速,开到最高25码。
不是一般慢。
后座叶锦棉埋着脸,扶着他的肩膀直捶,笑岔气了:“哈哈哈哈……好丢脸啊少爷哈哈哈哈……”
“啊嘶,痛死了……”
路边特高一酸芒树已经开花结果。
叶锦棉伸手去指:“熟了熟了,可以摘了。”
俞望抽空瞄了眼,大太阳袭击眼睛:“傻子,才四月,没熟。”
“哦,那我们暑假回来再捞。”
“行。”
傍晚六点。
“闪开闪开,少爷驾到!”
俞望在开车这方面是专业的,一个微刹拐弯再加速,轻而易举地就把小电瓶开进了院子里。
“吁——”
六层楼高的别墅外观设计大胆,不失风度,目测占地600平。
院子边上的龙眼树有快两层楼高,已经开花,没什么味道,架不住在这片环境下显得好看。
门口走廊上放着把年岁已久的太师椅,那年外婆说喜欢,外公就学着亲手做,手艺好,用料也好。
夕阳下,外婆舒心躺着,外公就坐在木凳子上用蒲扇轻轻扇风。
“外公!外婆!我们回来啦!”
属于少年独有的两道清脆嗓音响起。
这才看见已经来到身前的人。
“哎,阿俞仔,棉仔,翻嚟咗啊。”外公起身,象征性地拍了拍他俩的肩膀:“真系大个仔咗。”
道路空旷。
叶锦棉站得更直了:“边有啫?外公,几时都系咁噶啦。”
外婆叨叨着往家里走:“你两沟弟真系一时一个样噶,翻嚟都唔知话声畀我哋听。”
俞望笑得更开心了:“翻屋企啫外婆,想几时翻就几时翻个啦,近排身体点样啊?仲好嘛?”
“行得企得,食得跳得,你话好唔好?”
外公在冰箱前看了看:“你两个咁匆匆忙忙翻嚟,屋企冇乜菜㖞。”
叶锦棉跟在身后:“又唔系客人,瓜咸捞白粥都可以噶。”
客厅里。
俞望将买回来的礼盒水果放下。
外婆放轻声音问:“你妈又唔翻嚟啊。”
语气里不免失落。
俞望闻言一愣:“啊?四个钟头飞机好快脆个㖞,妈咪庵未到咩?等我打个电话问问先。”
柴魚籽【我们到啦妈妈,你们人呢?】
对方正在输入中……
公主【我们在买菜,要不你过来接我们吧】
柴魚籽【买菜买了三个多钟?】
叶今尧发过来一条语音:“阿媛怕到早了跟爸妈没话说,她跟你外公还冷战呢。”
……
在外叱咤风云的朝鸢媛,回到这个曾经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面对还在冷战的亲人,也不免胆怯。
她不是当初15岁的叛逆少女了,也不再是19岁那年不顾一切,哭着闹着要嫁人的大小姐。
她因为一桩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婚事,跟父亲大吵一架,这一吵就是16年,如今她已经36岁,父亲也愁白了头。
容观焕发的朝鸢媛提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跟19岁要断绝关系的她重合。
这一次,是回家。
“爸,妈。”
她只是喊,没多说。
外婆最先回应:“嗯哼,阿媛翻嚟啦。”
朝京谭往那边看,脸上的皱纹比上次来时多了几道,嘴上还是不饶人:“出去荡咗几年,连白话都冇识广嗲?”
她忽然笑了,泪水紧跟着落下。
朝鸢媛昂着下巴,纤细的手指抚过脸颊:“没。”
殷郁宁终于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禁阿媛仲唔快入嚟?想企喺度做门神呐?”
“整饭啦各位靓仔靓女们。”
俞望跟叶锦棉大包小包地从车上把菜拎下来。
刚才让人紧张的氛围很快消失。
“契爷,契妈。”叶今尧手上同等拿着很多礼物。
殷郁宁也阻止不了他们喜欢往家里拿东西的习惯:“破费啦小尧,翻自己屋企买咁多嘢做乜嗻。”
厨房里忙活的是两位父亲,沙发上坐着的都是孩子,插不上手。
“老豆,炖盅白鸽汤畀我饮下咯。”
朝京谭切菜的动作顿了顿:“出门左转,自来水就有得你饮,冇买倒白鸽。”
“嗰啲喺咩野噶?”
朝鸢媛往洗手池那边昂下巴,铁盘子里装着两只拔了毛的鸽子。
他沉默两秒:“雀仔。”
“哦,禁都好老水涡。”朝鸢媛叉了块西瓜递到他嘴边:“今日啲西瓜好甜嘅。”
朝京谭没拒绝,嚼了。
朝鸢媛:“尧哥,试下?”
叶今尧:“好甜。”
朝鸢媛轻敲他的背:“攞啲红参炖佢咯老豆,两个半钟,又烂又补气。”
一声很小的笑,被她听到了。
“殷殷呐,白鸽边嚟噶?到嘅时候都冇见有嘅?”
殷郁宁举着手机拍视频,开怀大笑:“出去接你阿妈嗰阵攞回来噶。”
因为朝鸢媛从小就爱喝他炖的鸽子汤,所以俞望跟叶锦棉前脚刚出去接人,朝京谭后脚就绕路去养殖场拿了两只老鸽子回来。
父女没有隔夜仇。
这么多年朝京谭都记挂着她。
虽然嘴上不说,但殷郁宁看得出来。
殷郁宁说,朝京谭就怕朝鸢媛哪天回来买不到好鸽子给她炖汤,所以一直请人帮忙养着,时不时还带一个回来炖,就怕时间久了忘记味道。
晚饭。
“哇,好香啊!影张相先。”
“汪汪汪!!!”
一只戴着黄色口水巾的中华田园犬跑进门。
经过朝鸢媛时她下意识闪了闪,惊呼:“哇哦,狗崽哎。”
“识得返嚟啦?大佬。”
朝京谭提溜着它梳毛。
回来这么久都没看见大佬,俞望还以为它被送去洗澡了:“大佬去咗边度玩啊?而家先至回嘅?”
叶锦棉:“大佬仲记唔记得哥哥?”
大佬是很懂人情世故的,一碗水端平,把每个人都蹭了一遍,然后就要扑向朝鸢媛。
在动身的前一秒被朝京谭拉回:“喂!大佬,出去咁耐掂冇掂过咪咪啊?”
再三确认它没跟小猫玩才放开。
“好得意啊。”朝鸢媛撸撸它的毛:“大佬呢个名系乜谁起噶,好霸气㖞,跟丧彪禁嘅哈哈哈。”
“……”
“影个全家福啦,望下镜头各位。”
一张合照落地。
朝鸢媛:“谭哥你呢啲手艺真系咁耐都冇变过。”
朝京谭给她舀了碗汤,张口就冲:“真系大小姐嚟噶,整咗餐饭畀你食就唔识嗌老豆啦哈。”
“多谢谭哥。”朝鸢媛回过去一筷子菜心:“咁呢啲都系爱称嚟噶嘛,谭哥涡,几尊敬你啊大佬。”
父女俩又开始拌嘴,总算是冰释前嫌。
俞望低着脑袋戳旁边的人:“好吃吧?”
“好吃,回对了。”
俞望讲悄悄话:“今晚咱俩去吃烫菜。”
叶锦棉猛猛点头:“好呀好呀。”
“食饭未?”
殷郁宁朝门外经过的邻居打招呼。
“准备准备。”邻居笑着往这边抬手:“呀,阿女阿孙都回咗喔阿宁。”
朝京谭:“系啊,都大个仔大个女啦。”
晚上十点半。
“妈咪,我们出去觅食喽。”
“注意安全啊,早啲翻嚟。”
25码的小电瓶在村里直道走,夜晚不开全速也很快,晚风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是湛海天气没法比的。
—— 手机震动
俞望减速,从兜里掏出手机。
祁羡【看了下你那边的天气,凌晨有点冷。】
他打开聊天框,上面从十二点开始就在陆陆续续发消息。
祁羡【不知道这是哪,风景不错,你看看。】
发送图片。
祁羡【清诗他们在打牌】
发送图片。
祁羡【你到家了吗?】
祁羡【我们到学校了】
发送图片。
祁羡【回到湛海开始冷了】
祁羡【吃饭没?我在吃猪脚饭,豆奶很好喝。】
发送图片。
祁羡【是在忙吗?】
发送表情包。
这堆未读未回的消息吓得俞望差点没握住车头。
“哎我操。”
他长按说话:“抱歉抱歉,手机静音了,没给我噔消息,我们早到了,今天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湛海那边冷,你多穿点昂,我们这边温度还行,我正在开车,准备跟叶Sir出去吃烫菜。”
“猪脚饭是我们一起吃的那家店吗?看起来非常 Delicious呀,这个牌子的豆浆,在湛海别的地方可没有,咱回去再约。”
“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喔,别乱想,我是真没看到,回家之后比较忙,刚休息好才出来。”
说完,他甩过去一个很有年代感的非主流表情包:忘记你,我做不到。
对面秒回,跟守着回信似的。
祁羡【好,开车别玩手机,注意安全。】
电瓶车停在满记牛杂。
还好没收档。
“棉棉,你先去点,我停下车车先。”
叶锦棉下车后径直往店里走,没什么豪华的装修,就是很简单一小破店,开火的锅就在桌椅对面,店前被树遮挡,晚上找起来有点费劲。
“老细,两碗烫菜,两份捞粉,两瓶豆奶。”
老板系上围裙准备干活:“打包而家食?”
“坐外边,几钱啊?”
老板:“烫菜四蚊,汤粉五蚊,豆奶三蚊,一共二十四蚊,我攞台凳出嚟畀你。”
坐里面稍微有点热,他俩还是习惯往外边坐。
老板给搭好木桌胶凳就继续开火去了。
烫菜里就是一些娃娃菜,生菜,番薯叶,豆芽,好吃在独属于它的调料里。
叶锦棉斯哈斯哈着张嘴:“不愧是特意驱车二十五公里也要吃上的宵夜,深得我心啊,深得我心。”
俞望咔咔拍:“等高考完我就回来扎根,我喜欢的东西,出了广东就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柴魚籽更新了朋友圈。
一张烫菜汤粉豆奶的照片,一张两个人的合影。
【回茂名少爷带你吃烫菜】
祁羡更新了朋友圈。
【很可爱喜欢你。】
柴魚籽已点赞。
吃饱喝足,回去路上俞望还捡到二十块钱。
“耶?出门捡钱了喔,今天是个好日子。”
满当同学举着二十块钱跟路灯对光。
“嘘嘘嘘嘘嘘,揣好揣好。”
叶锦棉抓着他的手往下压,让他藏好。
两个人就这样猫在垃圾桶旁偷笑。
“回去就给花了,干妈说捡到的钱不能隔夜。”
俞望朝他打Wink:“行,回去买四十包辣条。”
兄弟俩在路上就已经聊嗨,完全忘记要买辣条这件事,到家是两点多,洗漱完就睡下了。
翌日清晨。
不用上课的一天,没有闹钟也没有人喊。
窗外是鸟叫,是树叶被风吹响,是上班的人骑摩托过路,是狗叫猫喊,没有在城市时醒来的空荡,就是熬夜了也睡得特别稳当。
俞望基本上是整个人都趴在了叶锦棉身上。
睡衣是冰丝的,隔着两层薄料能清楚感知对方的温度,空调被调到28℃,不冷不热,刚刚好。
两块玉坠贴着,呼吸打在脖颈。
好久没睡这么安稳了。
小金毛微微睁了睁眼,呼出一口热气,抽出被枕麻了的手指拍拍底下人的耳朵:“起床吗?”
叶锦棉蹭了蹭,跟他对上视线。
俞望背上的手动了,安抚似的轻轻拍着。
“再睡会儿。”
他翻身回到自己的床位上,四仰八叉,捞起床头的手机再次品鉴昨晚祁羡发的朋友圈。
【很可爱喜欢你】
“有喜欢的人?要表白了?还是在一起了?”
俞望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算了,回头再聊。”
手环上显示,他的情绪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可能是没睡醒,可能是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