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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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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宴抱着白衣少女踏进客栈时,身上沾满了苍耳和泥土。
二人之间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生疏。她眉头微蹙,但手臂却稳稳地托着怀中人,没让她滑落分毫。白衣少女身上沾着山林间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的腥气,她并不觉得难闻,反倒有种山野间独有的清冽,像是雨后松针的味道。
“小二,马牵去后院,喂足草料。”她头也未回,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那店小二本正搭着抹布擦桌子,乍一抬头,撞进少女那双沉如寒潭的眸子里,心头莫名一跳,连声应是,慌忙接过缰绳往后院跑去。
何宴径直走向柜台,始终将怀中的人稳稳托着,连姿势都未曾变过。白衣少女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毫无防备地靠在她肩上,只有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证明她尚且活着。
“掌柜的。”她抬起眼。
柜台后站着的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眉眼生得清俊,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视线触及白衣少女裙摆上的泥污和额角的擦伤,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一桶热水,越烫越好,再拿你们店里最好的金疮药、跌打酒,立刻送到上房。”何宴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压在柜台上,指尖在银锭上轻轻叩了两下,“另外,再备些干净的白布和烈酒。”
青年掌柜没有立刻去拿银子,而是多看了白衣少女一眼,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审慎:“姑娘,这位姑娘伤得不轻,若是从高处摔下,恐有内伤。小店虽备着伤药,但终究不如大夫稳妥,不若我请镇上的大夫来瞧瞧?”
她沉默了一瞬,垂眸看向怀中紧闭双眼的少女,婉拒了掌柜的提议,转身上了楼。
不过片刻,热水与伤药便送了上来。何宴遣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单手抱着怀中人,另一只手亲自插上门栓,又用一条长凳抵住门后,这才转身走向床榻。
她将白衣少女小心安置在床上,解下对方沾满泥污的外袍时,指尖微微发颤。
“你……快些醒吧……”她低声开口,声音冷硬,却比方才缓和了些许,“你欠我的救命之恩还没还,阎王带不走你。”
怀中人自是没有半分回应。,只如一团破布娃娃般,安静地陷在柔软的床褥里。青衣少女拧干热帕子,一点点擦去少女脸上的泥污,眼底翻涌的情绪,比那盆中渐渐变色的水还要深沉。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窗棂轻响。
翌日清晨——
天色渐渐亮起,晨曦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衣少女苍白的手指在锦被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她眼睛缓缓睁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冷峻的脸。此刻身侧的女子睡得极沉,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被晨光悄然化去,连带着微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透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她正趴伏在榻沿,呼吸平缓。她一手还虚虚地护在白衣少女的肩侧,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床沿上,长年握剑的手还留着昨夜擦药时沾上的淡红药渍。
白衣少女下意识地想要动一下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声响。
这微小的动静,却瞬间惊动了浅眠的青衣少女。
白衣少女看着她,眼神里还带着初醒的茫然与一丝本能的警惕。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一瞬。
“嗯……醒了?”何宴率先开口,声音因为趴了一夜而有些微哑。她直起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仿佛方才那瞬间的警觉不过是错觉。
白衣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在感受自己身上的痛楚。片刻后,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她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白衣少女面前:“喝点水。”
白衣少女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水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何宴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白衣少女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干涩的喉咙总算得到了些许滋润。她放下水杯,低垂着眼睫,声音细若游丝:“多谢……你……出手相助。我……不过只是一介平民,近日……被几个街头的混混盯上了而已……”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牵扯到了伤口,微微蹙眉:“他们追到山上,我慌不择路,才……”
何宴静静地听着,神色未变。她走到桌旁,将空水杯放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白衣少女苍白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开口,声音平淡,不带什么情绪。
白衣少女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林意。”
“哪里人?”
“……临州。”
何宴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是在审视,又似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才淡淡道:“嗯?临州到此处,有百里山路……几个街头混混,追不了这么远吧?”
林意的手指微微一紧,攥住了身下的锦被。
何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的气息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林意,我救你,不是为了听你编故事。你究竟是谁?又惹了什么麻烦?”
屋内一时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清晨的山风从窗缝涌入,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意望着青衣少女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知道再编造谎言已是徒劳。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分决绝:“……我确实不是平民。但我身上的麻烦,你若知道了,只会惹祸上身。”
何宴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转身走向窗边,推开了半扇窗,将清晨的冷风放进屋内。“我既然敢把你从半山腰捡回来,就不怕惹祸。”她看着林意,语气冷硬,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安心躺着,等你有力气了,再跟我慢慢说。”
林意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