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夏》阿洛月

1、小完山站 大晚上的你

　　宁市坐落在海滨，一入夏就热得像免费户外桑拿，尤其是晚上。

　　剃着平头的 beta 保安大叔摇着蒲扇坐在校门边椅子上乘凉，正眯着眼昏昏欲睡时，隐隐约约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

　　“喂？王老头？喂？”

　　校服领口大敞的 alpha 男生猫着腰在他眼前摆手，看对方没反应后得逞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吹着口哨就轻车熟路地一按门口电动按钮，大摇大摆出去了。

　　王大叔睁开一点眼缝，就看见不远处昏黄路灯下男生吊儿郎当的背影。

　　凭借着多年和学生们斗智斗勇的条件反射，他立刻就认出来是谁，气得吹胡子瞪眼：“梁赫鸣！你小子晚自习又上哪儿去？！给我回来！”

　　男生一激灵，立马开跑，笑意在风里盈荡：“1000 字检讨老规矩我记得！”

　　大叔又骂了几句臭小子，无可奈何地开始往自己太阳穴上抹风油精，暗自嘀咕：“下回再让你小子跑了我就不姓王！”

　　白英街的小巷子里，梁赫鸣叼着根棒棒糖，薄薄的杏眼盯着眼前的 alpha，右手横着撑在另一边墙上，挡住对方的去路：“我记得我应该跟你说过，别去惹方丁，你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那个 alpha 留着一头黄毛，梗着脖子不说话，瞪眼半天才吼：“我就是把那小孩打了一顿怎么着？！老子还不信你一个人还能把我撂地上打！”

　　说着他迅速挥出一拳，对方把头轻轻一歪就躲掉了。

　　梁赫鸣轻轻笑了一下，在这聒噪的蝉鸣中显得格外微弱，但也足够让人注意。

　　alpha 没来由的有点慌。

　　“你可以试试。”

　　只见梁赫鸣猛地揪住他衣领，竟然生生用一只手臂拖行了他好十几米，做势就要按着他脑袋往墙上招呼。

　　alpha 显然是真没想到这个肌肉也没有很夸张的男生力气如此惊人，瞬间让他对梁赫鸣产生了深深的忌惮，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求饶。

　　梁赫鸣很讲道理地停下手，在他耳边轻声说：“要是下次我在方丁身上看到了新伤，就不会是打你一顿这么简单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alpha 狼狈地连连点头，紧接着屁股被一脚大力踹开。

　　“滚。”

　　晚 9 点。

　　梁赫鸣低头看了一眼电子表，估摸着那傻子差不多走远了后，才慢悠悠插着兜从黑暗巷子中溜达出来。

　　巷尾晚风卷着烧烤油烟飘过来，他刚把棒棒糖棍丢进垃圾桶，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公交车站旁，那个孤零零站着的白衬衫少年。

　　略大的风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腰身两侧的白衬衫被风一吹才能看到居然是空的。

　　梁赫鸣望了片刻，本来想直接回去，又迈不开腿，权衡了半天，终于还是远远喊了一声。

　　“林夏。”

　　少年四处张望了一番，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如果梁赫鸣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升高中以来，除了每周星期一，自己的检讨环节和他的红旗下讲话环节交接之外，第一次正式见面。

　　梁赫鸣为了掩饰下自己的不自然，把手插牛仔裤兜里：“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干嘛呢。”

　　——小完山站一直是刑事案件高发区，三天两头就能从电视上看到某某 omega 失踪啊什么之类的新闻。因为完山地处城郊，位置相对比较偏，周围只有稀稀落落一片低矮楼居民区，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绵山脉，大街上都没几个摄像头，更别提还有各种高低的建筑物交错遮挡，简直犯罪天堂。

　　林夏也没想到在这能遇到他，支支吾吾了一阵，才憋出一句：“等我爸。”

　　“叔叔这么负责啊，让你在这儿等？”

　　这明显阴阳的话，林夏被堵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梁赫鸣也不打算为难他，略一昂下巴：“看到对面了吗，那个亮着灯的烧烤店，要等人你去那儿门口等。”

　　林夏跟着望了一眼。

　　马路对面是旧街区，自从居民都迁到新城区之后就很少有人住这了，所以除了那家“黑妹”烧烤之外，就只有几个夜市小摊挂着昏黄的灯泡，在漆黑夜空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板娘是个长得很和蔼的胖胖 beta 女生，皮肤略黑，笑起来却是一口白牙，生意不怎么兴隆但是用料非常实在。

　　他回头，礼貌地抿唇笑了一下：“好的，谢谢。”

　　梁赫鸣把校服搭在肩上，转过身，只留了个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对 omega 摆了摆手。

　　——

　　周日晚自习一过，又是烦人的星期一。

　　三中星期一一般都会周考，很多人复习到很晚，学生们一个二个无精打采地背着书包走进校门，几乎都吊着黑眼圈，配合上早晨特有的白色迷雾，乍一看还以为来到了地府。

　　梁赫鸣虽然说是打架旷课翻墙三连套一个不落的问题学生，但还真没迟到过，七点钟上学铃声还没打响，就已经准时趴在桌上补觉了。

　　当然他不可能是复习到很晚的那一批，和狐朋狗友们开黑了一整夜差不多。

　　——三中明面上一律平等不分等级，实际上每一个年级还是分为了 A 班和 B 班两种，只有全科学霸或者单科战神才能进 A 班，一个年级 27 个 B 班和三个 A 班。

　　单科战神可以进 A 班是梁赫鸣开创的先例。高一期末那年考出语文 15 数学 150 的吓人分数，至今都没人知道语文这么低的分是怎么考出来的，可怜的语文老师气得天天带降压药，数学老师做梦都笑醒。

　　最终，他还是从 B24 班同学们一众目瞪狗呆中收拾东西下了一层楼，美美搬进 A 班。

　　这在当时学生们茶余饭后的聊天提及率非常高，可以说是传奇了。

　　……

　　“老范儿，这次周考你绝对可以年级第一了！”

　　朱樊把手肘撑在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长得斯斯文文的 beta 男生书桌上，旁边一群好哥们儿都在应和。

　　“不可能。”范畅把立着的单词书放下，顺便扶了下眼镜，语气淡定，“我考不过林夏。”

　　旁边一个抱着篮球的黑皮男生笑着说：“放心吧，刚刚我去办公室向老周打探了一嘴，学神今天请假不来！”

　　前桌的 beta 女生转过头来参与聊天，震惊：“啊，真的啊，那他不就缺考了吗。”

　　朱樊笑说：“哎，这有什么，就一次小考试而已。”

　　“可是会计入档案的呀……”

　　“一次缺考记录和那么多年级第一的记录来比，无伤大雅啦！”一众哄笑。

　　周围实在是吵得睡不着，梁赫鸣非常不耐烦地薅着头发直起身，望着空气发了会儿呆，随着一会儿就有人来找他借数学卷子抄了。

　　每到要周考的时候，都会有大摞大摞的复习卷子发下来，题型跟考试差不多，这已经变成了三中的惯例，一般学生们只会哀嚎抱怨一会儿后就埋下头死磕题目了。

　　梁赫鸣看着各个课代表穿梭在闹哄哄的教室里分发卷子，心里却想着自己盼了好久的那双全球限量球鞋，三个月了，眼看着今天就要到了。

　　只要再撑过一天烦人的考试，就能够见到心爱宝贝了！

　　他越想越亢奋，眉开眼笑地焖了一大口酸梅汤饮料，随手从桌子上那一大摞抽了一张卷子出来，准备应付应付讲台上守早自习的语文老师的死亡凝视。

　　后桌刚好瞥见他拿的是什么，直接脱口而出：“我靠梁哥勇啊。”

　　“？”

　　梁赫鸣定睛一看。

　　二次元比基尼少女海报。

　　老师的脸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