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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深渊之下的真相
      陆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眼泪流干了之后,喉咙里只剩下干涩的呜咽声,像是被风沙磨过的石头在互相摩擦。他跪在父亲的遗骨前,膝盖硌在坚硬的盐层上,疼痛从腿部蔓延到全身,但他不想动。好像只要保持这个姿势,就能离父亲近一点,就能抓住那些已经消散在岁月里的温度。
      父亲的遗骨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态——背靠着洞壁,双腿伸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低头沉思。如果不是那些散落的骨骼和腐朽的衣物,陆沉几乎要以为父亲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他伸手碰了碰父亲的指骨,骨头已经酥脆了,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五年了,整整五年,父亲的尸体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底洞穴里,陪伴他的只有一头沉睡的盐龙和无尽的黑暗。
      陆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翻开父亲的日记,借着矿灯的光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父亲的字迹起初还算工整,越往后越潦草,有些地方的墨迹被水渍洇开了,辨认起来很吃力。但从那些断断续续的文字里,陆沉拼凑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陆大江是在一次常规的井下作业中发现异常的。那天他和两个工友在深度约四十米的矿层进行爆破作业,炸药引爆之后,原本应该出现新的盐脉,结果却炸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洞穴。洞穴的墙壁上镶嵌着大量蓝色的晶体,散发出幽幽的冷光,把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三个人都吓坏了。他们在盐矿干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陆大江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段,发现洞穴深处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更强的蓝光,还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运转。
      他们不敢再深入,赶紧退了回去,把情况报告给了矿上的领导。领导当天就派了一支勘探队下去查看,结果勘探队下去之后,过了整整六个小时才上来,一个个面色苍白,什么话都不肯说。带队的总工程师李国华直接去找了矿长,两人在办公室里关着门谈了很久,出来之后脸色都很凝重。
      从那之后,那口井就被封锁了,对外宣称是地质结构不稳定,暂停开采。但陆大江注意到,每天晚上都有几辆车悄悄开到矿区,下来一些穿西装的人,在李国华的陪同下进入那口井。那些人操着外地口音,说话滴水不漏,从来不跟矿上的普通工人打交道。
      陆大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开始偷偷留意那些人的动向,利用自己在矿上工作多年的经验,找到了一条通往那个洞穴的隐蔽路径。在一个深夜,他独自一人潜入了那口井。
      那一夜的经历,陆大江在日记里写了整整十页,字迹凌乱,有些地方甚至重复了好几遍,可见当时的震撼有多大。
      他看到了盐龙。
      不是化石,不是雕塑,而是一头真正的、活着的、沉睡中的巨龙。它的身体盘踞在巨大的地下空间中,绵延数百米,鳞片呈深蓝色,每一片都有磨盘那么大,表面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它的头颅低垂在正中央,鼻孔里缓缓喷出白色的雾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整个洞穴的空气微微震颤。
      陆大江在日记里写道:“那一刻我跪在了地上,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般的敬畏。就像蚂蚁第一次仰望人类,就像尘埃仰望星空。我活了三十八年,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存在。”
      但他很快发现,这头龙的状态不对劲。它的呼吸很缓慢,慢到一分钟只有三四次,而且每次呼吸之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鳞片上的光泽也在逐渐暗淡,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纹。它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盐壳,像是被时间冻结在了这里。
      陆大江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通过各种方式观察和研究,最终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这头盐龙并不是自然生物,而是一台生物机械装置。它的身体是由有机物质和金属结构融合而成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银白色的液态金属。它的心脏部位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核心,散发着强烈的蓝光,是整个装置的能源中枢。
      这个核心正在衰竭。
      陆大江不懂那些高深的科学原理,但他凭借一个老矿工的直觉判断出,盐龙的核心最多还能支撑十年。一旦核心彻底停止运转,盐龙就会死亡,而它体内储存的大量盐分和矿物质会在一瞬间释放出来,引发灾难性的地质变化。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总工程师李国华,希望矿上能够采取措施。李国华的反应让他始料未及——这位平日里温和稳重的总工程师勃然变色,厉声质问他为什么要私自进入禁区,警告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否则后果自负。
      陆大江这才意识到,李国华和那些穿西装的人,根本不是想保护盐龙,他们是想得到它。
      日记里有一段话,字迹格外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他们要挖走盐龙的心脏。我不知道他们要那颗心脏干什么,但我知道,盐龙不能死。它活着,这片土地才能活着。它死了,一切都完了。”
      陆大江开始暗中阻止他们的行动。他利用自己对矿井的了解,多次破坏了他们进入洞穴的通道,甚至还伪造了一次小型塌方,把刚挖通的巷道重新堵死。但这些举动很快引起了对方的警觉,他们开始追查是谁在捣鬼。
      陆大江知道自己暴露了。他在日记里留下了最后的嘱托,然后把日记用油布包好,藏在了盐龙的腹下。他本想逃出去,但对方显然比他更快。在他最后一次进入洞穴的时候,出口被人从外面封死了。
      他被困在了这里。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虚弱到几乎无法辨认,内容也变得断断续续:
      “……水快喝完了……食物还能撑两天……我已经没有力气爬上去了……”
      “我想你们……秀兰……小沉……”
      “如果有谁能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小沉……爸爸对不起他……”
      “盐龙……它在跟我说话……它说它等了很久……它说……时间快到了……”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冷。”
      陆沉合上日记,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把日记紧紧地抱在胸前,像是抱住父亲最后的体温。五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但真相的重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他抬起头,看向那头庞大的盐龙。
      近距离观察之下,盐龙的细节更加震撼人心。它的鳞片并不是均匀的蓝色,而是从浅蓝到深蓝渐变的,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的脊背上生长着一排锋利的骨刺,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最长的一根足有两米。它的爪子深深嵌入地面的盐层中,五根趾甲弯曲如钩,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
      盐龙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蕴含的力量。它的眼皮是半透明的,隐约可以看到下方有蓝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两颗被封印的星辰。
      陆沉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盐龙的鳞片。触感冰凉光滑,像是触摸一块打磨精细的玉石。但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从鳞片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搏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蓝色晶体再次震动起来。
      陆沉掏出晶体,发现它发出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强烈,而且频率在变化,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他下意识地把晶体举到眼前,透过晶体看向盐龙,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晶体的过滤下,他看到了盐龙体内的结构——密密麻麻的管道和脉络纵横交错,银白色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在胸腔的位置,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一颗缩小版的太阳。那颗球体在缓慢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波能量沿着管道扩散到全身。
      那就是盐龙的核心。
      陆沉放下晶体,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首先,他得把父亲的遗骨带回去。
      陆沉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骨骼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按照人体的结构摆放好。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每捡起一块骨头,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下。但他咬着牙坚持着,因为他知道,父亲在这里躺了五年,应该回家了。
      骨骼已经严重风化,很多地方一碰就碎。陆沉尽量保持完整,实在碎掉的,就用衣服碎片包起来。最后,他把所有骨骼包裹在外套里,打成一个结实的包袱,背在身上。
      包袱不重,但陆沉觉得有千斤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盐龙,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对盐龙说了一句话:“我会回来的。”
      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了几秒钟,然后被黑暗吞噬。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背上多了父亲的遗骨,通道又狭窄曲折,有好几次他都卡在缝隙里进退两难。汗水浸透了衣服,混合着盐末黏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停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当他终于从那道钢板缝隙中钻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在井口边上坐了很长时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地面上的空气,虽然干燥而咸涩,但至少是活的空气。
      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偏西,在戈壁滩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风还在刮,吹得他的头发和衣领猎猎作响。陆沉把包袱紧了紧,站起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镇上的人看到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从西边回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询问。白盐镇的人习惯了不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
      陆沉一路低着头快步走过,生怕被人认出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任何人的追问,他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看到的一切。
      推开家门的时候,赵秀兰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看到儿子回来,先是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他背上的包袱上,笑容凝固了。
      “小沉,你背的什么?”
      陆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妈,我把爸带回来了。”
      赵秀兰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扶着椅子扶手才没有摔倒。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但没有哭出声来。她慢慢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陆沉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那个包袱。
      “大江……”她轻声叫了一声,像是怕吵醒谁。
      陆沉把包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解开结扣,露出了里面的骨骼。赵秀兰看着那些泛黄的骨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沉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母亲这些年一直心存幻想,幻想着父亲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回来。现在,这个幻想彻底破灭了。
      过了很久,赵秀兰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问:“在哪儿找到的?”
      “那口老盐井下面。”
      “他怎么……怎么会在那儿?”
      陆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母亲。他扶着母亲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日记,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讲到父亲被困在井下的时候,赵秀兰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讲到父亲在日记里提到她和陆沉的时候,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讲完之后,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人是谁?”赵秀兰终于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陆沉摇摇头,“日记里没说清楚,只说是穿西装的,外地口音。”
      “他们还活着?”
      “应该还在。父亲说他们想要盐龙的核心,那个东西应该还没被拿走。”
      赵秀兰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神里有了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坚定:“小沉,你爸用命护着的东西,不能让别人毁了。”
      陆沉愣了一下:“妈,你的意思是……”
      “那条龙,不能死。”
      陆沉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那个平日里疯疯癫癫的母亲,在得知真相之后,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也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疯过,只是用疯狂来逃避那些无法承受的痛苦。
      “可是妈,我一个人能做什么?我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
      “你爸十六岁的时候,已经一个人赶着驴车去两百公里外的县城卖盐了。”赵秀兰看着他,“你不是什么都不懂,你只是还没发现自己能做什么。”
      陆沉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敌人远不止是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生活的艰难。那些穿西装的人,他们有能力封锁消息、制造事故、掩盖真相,甚至能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跟他们比起来,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少年。
      但他想起了盐龙那双紧闭的眼睛,想起了父亲日记里那句“它活着,这片土地才能活着”,想起了晶体中看到的那个跳动的心脏。
      有些事情,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而是该不该做的问题。
      “我知道了,妈。”陆沉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陆沉把父亲的遗骨重新整理好,用干净的布一块一块地包裹起来,放进了一口简陋的木箱里。赵秀兰在木箱旁边点了一盏煤油灯,又摆了三炷香。母子俩对着木箱磕了三个头,算是给陆大江办了一个最简单的葬礼。
      按照白盐镇的习俗,死者应该在三天内入土为安。但陆沉没有急着下葬,他想等事情结束之后,把父亲葬在一个能看到日出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白天在家照顾母亲,晚上则偷偷潜入那口老盐井,对盐龙进行更细致的观察。他把父亲日记里的内容反复看了好几遍,结合自己的发现,逐渐对盐龙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盐龙的呼吸周期大约是十八秒一次,比五天前又慢了将近一秒。这说明它的生命体征正在加速衰减。盐龙体内流动的那种银白色液体,似乎是一种能量传导介质,类似于血液,但功能更加复杂。它不仅负责输送能量,还承担着修复受损组织的作用。但陆沉观察到,有些区域的银白色液体流速明显变慢,甚至在部分管道末端出现了堵塞现象。
      最让他担心的是核心区域。那颗蓝色球体的跳动频率也在下降,而且每次跳动之间的间歇越来越不均匀,有时快有时慢,像是随时可能停止。
      陆沉不懂生物学,也不懂机械工程,但他凭直觉判断,盐龙的情况正在恶化,如果不采取干预措施,它可能撑不过半年。
      但他能做什么呢?
      他试着查阅镇上的资料,但白盐镇的图书馆早在十年前就关闭了,唯一能称得上藏书的地方是镇中学的图书室,里面也只有一些教科书和过期杂志。他去县城的书店找过关于古生物和地质学的书,但收获甚微。那些书要么太浅显,要么太专业,没有一本能解答他遇到的问题。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那天傍晚,陆沉从老盐井回来,刚走到镇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广场上。车子很新,挂着省城的牌照,在白盐镇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几个小孩围着车子转来转去,好奇地摸着锃亮的车身。
      陆沉心里一紧,快步往家走。他刚拐进自家巷子,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他家门口,正在跟邻居张婶说着什么。
      “你就是陆沉吧?”中年男人看到他,微笑着迎了上来,“我叫周明远,从省城来的,想跟你聊聊。”
      陆沉警惕地看着他:“聊什么?”
      “关于你父亲的事。”
      陆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教书先生。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
      “我父亲五年前就去世了,没什么好聊的。”陆沉说完就要往屋里走。
      “等等,”周明远叫住他,“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陆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父亲出事之前,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周明远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说他发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还说如果他不在了,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陆沉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谎言的痕迹。但周明远的眼神很坦诚,没有任何闪躲。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陆沉接过照片一看,上面是两个年轻男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座大桥上,笑得阳光灿烂。其中一个是他父亲,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另一个就是周明远,比现在年轻得多,头发也更浓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8年,兰州黄河大桥,大江和明远。”
      陆沉的戒心稍微放松了一些。这张照片确实是他父亲的风格,背面那行字也是他父亲的笔迹。
      “进来说吧。”陆沉推开了院门。
      周明远跟着他走进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番。院子很小,堆满了杂物,墙角晾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服,灶台上搁着一口豁了边的铁锅。他什么也没说,但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陆沉给他搬了一张凳子,又倒了杯水。赵秀兰在屋里听到动静,走出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又默默地退回去了。
      “我妈身体不太好。”陆沉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周明远点点头,“你父亲跟我说过她的情况。”
      “你跟我爸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战友,”周明远说,“一起在新疆当了三年兵。退伍之后各奔东西,但一直保持联系。我在省城的地质研究所工作,你爸在盐矿干活,隔两年总要聚一次。”
      “我爸出事之前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那天晚上大概是十一点多,我正准备睡觉,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他的声音很急,说他在矿上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问我有没有办法联系到省里的专家。我问他是什东西,他说电话里说不清楚,让我尽快来一趟白盐镇。我说好,我明天一早就请假过去。结果第二天我再打他电话,就打不通了。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矿上出了事故,他已经……”
      他没有再说下去。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陆沉问。
      “因为我当时也遇到了麻烦,”周明远的脸色阴沉了一下,“我挂了电话之后,把这件事跟我所里的一个同事提了一嘴。第二天,所长就把我叫去谈话,警告我不要插手白盐镇的事情。紧接着,我手头的一个重点项目被无故叫停,我被调到了一个闲职上,等于变相冷藏了。我意识到有人在背后搞鬼,如果我轻举妄动,不但帮不了你父亲,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所以我选择了隐忍,暗中收集信息,等了五年,等到现在才来。”
      “等到现在?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白盐镇要撤并了,”周明远说,“盐矿也要彻底关闭。这意味着那些人的注意力会转移,他们的布局会出现漏洞。而且,我听说最近有一些异常的地质活动出现在白盐镇周边,地下的盐层结构正在发生剧烈变化。我怀疑,那个东西可能快要撑不住了。”
      陆沉的心一沉。他知道周明远说的是盐龙。
      “你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吗?”陆沉试探性地问道。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头盐龙。”
      陆沉猛地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父亲在电话里提到了这个词,”周明远说,“他说得不清楚,好像是‘盐龙’还是‘盐隆’,我当时没听明白。后来我查了大量的古籍和地方志,发现在西北地区的民间传说中,一直有关于盐龙的记载。最早的文献可以追溯到汉代,《汉书·地理志》里提到过‘西域有盐泽,中有龙焉’。唐代的《酉阳杂俎》也有类似的描述。但这些都被当成神话看待,没人当真。”
      “你觉得是真的?”
      “我以前不信,”周明远苦笑了一下,“但你父亲用命证明了它的存在,我不能不信。”
      陆沉坐回凳子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既然周明远是父亲信任的人,又为此等了五年,那他应该值得信任。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陆沉说。
      趁着夜色,两人避开镇上的耳目,来到了那口老盐井。陆沉熟练地掀开钢板,率先钻了进去。周明远紧随其后,虽然动作不如陆沉利索,但也没有丝毫犹豫。
      当他们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再次来到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时,周明远的反应比陆沉当初还要激烈。他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狂热。
      “天哪……天哪……”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
      陆沉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盐龙。在幽蓝色的光芒映照下,盐龙的轮廓显得庄严而神秘,像是一座沉睡在时间深处的神殿。
      过了很久,周明远才勉强镇定下来。他站起来,走到盐龙面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它的鳞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一台生物机械,”他喃喃自语,“结构和功能完美结合的产物……这种工艺水平,别说古代,就算是现代科技也很难做到……这到底是什么文明创造的……”
      “它快要死了。”陆沉说。
      周明远猛地转过头:“什么意思?”
      陆沉把父亲日记里关于核心衰竭的内容告诉了周明远,又带着他观察了盐龙呼吸频率的变化和银白色液体的流动情况。周明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对盐龙的鳞片和分泌物进行了采样,又用仪器测量了几个关键数据。
      “你父亲说得没错,”周明远收起仪器,表情严峻,“核心的能量输出正在快速衰减,而且衰减的速度在加快。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三个月,核心就会完全停止运转。”
      “三个月?”陆沉吃了一惊,“比我想的还要短。”
      “一旦核心停止,盐龙体内储存的盐分会大规模释放,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不仅是白盐镇,整个河西走廊的土壤盐碱化程度都会急剧上升,影响范围可能波及陕西、宁夏、内蒙古部分地区。”周明远的声音很沉重,“这不是一个镇子的问题,这是一个涉及数千万人生存的生态灾难。”
      “那怎么办?”陆沉问。
      “唯一的办法,就是修复核心。”周明远说,“但我需要知道核心的结构和工作原理,才能制定修复方案。这就需要对盐龙进行全面研究,而我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我们可以找人帮忙。”
      “找谁?”周明远反问道,“那些想要核心的人还在暗处盯着,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找专家,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到时候我们不但救不了盐龙,反而会把更多的人置于危险之中。”
      陆沉沉默了。他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远超自己的想象。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或者加上周明远两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蓝色晶体又一次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跳动。陆沉掏出晶体,发现它发出的光芒正在以一种特定的节奏闪烁,像是某种信号。
      周明远看到晶体,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在我爸的遗物里找到的。”
      周明远接过晶体,仔细观察了一番,忽然激动起来:“这不是普通的盐晶,这是一种能量存储介质,纯度极高,里面蕴含的能量密度惊人。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盐龙核心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核心的钥匙。”
      “钥匙?”
      “你看,”周明远指着晶体内部的银色丝线,“这些纹路的走向跟盐龙鳞片上的符文完全一致。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共振关系。你把晶体靠近核心试试。”
      陆沉接过晶体,小心翼翼地走向盐龙的胸腔位置。随着他靠近核心,晶体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振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当他走到距离核心不到一米的地方时,晶体忽然从他手中飞了出去,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飘向核心。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晶体融入了核心。
      是的,就像是水滴融入水面一样,蓝色的晶体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核心的表面,与之融为一体。紧接着,核心的光芒骤然增强,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盐龙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叹息。
      陆沉和周明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用手挡住刺眼的光芒。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逐渐减弱,恢复了正常的亮度。但核心的状态明显发生了变化——它跳动的节奏变得更加有力,银白色液体的流速也加快了,就连盐龙鳞片上的光泽都比之前明亮了几分。
      “你做了什么?”周明远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陆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是靠近了而已。”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在陆沉的脑海中响起,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真切:
      “继承者,你终于来了。”
      陆沉猛地环顾四周,但除了他和周明远之外,洞穴里没有任何人。
      “你怎么了?”周明远察觉到他的异样。
      “你没听到吗?”陆沉问。
      “听到什么?”
      “一个声音……它在跟我说话。”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陆沉,又看看那头盐龙,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良久,他缓缓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沉摇了摇头。
      “盐龙选择了你,”周明远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它等待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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