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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我是李研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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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李研熙。
这个名字在旧希望基地的档案中排在第三十七位——第一批轮换工程师团队的队长,来自首尔,二十七岁,专业方向是高维信号解析与符号波形匹配。我到达基地时,陈默刚从沉睡中苏醒十三天,赵天行在机库里焊接了一整面墙的置物架,阿努什卡把那间医疗间的墙壁刷成了浅蓝色,因为她说"白色太像我在海底看到的颜色"。
但他们说我不能写这些。
他们说,如果我要给《新人类计划》写一篇前言,我应该站在一个更冷静的位置上。不要写我第一眼看到那枚悬浮晶体时手抖得拿不稳记录板的事,不要写林远在窗边看地球时沉默得让人不敢走近的样子,不要写苏在我值班的深夜递过来一杯热茶时那种不重不轻的"你还好吗"。他们说,前言应该讲清楚这本书是什么、它记录了什么、它为什么值得被放在任何人的书架上。
我同意了。然后我把他们的建议折好放进口袋里,决定按照我自己想写的方式来写。
这本书记录的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过程。不是虚构,不是寓言,不是一部披着科幻外衣的哲学随笔。它是档案汇编、通信记录、波形日志、个人口述和集体编年史的混合体——一种在旧希望基地中逐渐形成的新文类,我们把这种混合体叫做"晨星体":它同时容纳了客观数据和主观经验,因为在我们所经历的事件中,这两者已经无法被分离了。
书中包含了大量原文直接转录的通信记录。地球联合临时会议与旧希望基地之间的正式往来函件、各类节点的能量监测数据、陈默翻译的第一版文明名称索引、苏杨在银色飞船中独处时写下的手记碎片、伊莱莎在极光引擎激活前夕对那台老式计算机说的非正式汇报——所有原材料我们都保留了下来,没有添加注释,没有修饰语体,只是在必要处标注了时间点和来源。
有人问过我们为什么要保留这些原始素材。答案很简单:因为未来的人需要看到"未经过滤"的版本。如果我们将所有的细节都压缩成干净的叙事,读者就会错过那些重要的瑕疵——错过伊莱莎手写稿边角上画的小小的焦虑涂鸦,错过卡尔在波形匹配日志页末随手写下的日期计算错误,错过赵天行在一次检修报告附注中只用墨水笔写了三个字:"还行吧。"
如果不说这些,这本书会变成一本完美的历史书。但"完美"这个词已经不再是我们追求的东西了。在七枚符号沉入皮肤之下、木星之门在轨道上闭合、晨星这个名字被纳入宇宙文明网络第三区段的索引之后,我们所有人达成了一个共识:我们不再相信完美。我们相信持续、相信不完整、相信每天早上的广播信号和每天晚上值班日志上那些潦草的签名。
所以这本书不完美。有些章节之间的时间线是跳跃的,因为通信记录本身就有缺口;有些段落的语言风格不统一,因为来自于不同的人在截然不同的状态下口述或书写;有些事件的因果链条需要读者自己拼合,因为连我们自己当时也无法确定哪一步先于哪一步。
但它真实。
在我写完这篇前言的时候,窗口依然在旧希望基地的主控室中开放着。晶体悬浮在浮台上,发出的光晕稳定而持续,像一枚在房间中央跳动的心脏。外面有人走过走廊,脚步声匆匆忙忙,大概是赵天行在巡视新扩建的D区管线;计算机的蜂鸣声从隔壁传来,是苏杨在跑下一轮波形匹配运算;我自己的终端屏幕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苏的笔迹,写着:"今晚轮到你值班,咖啡在储藏柜第三格。"
我把那张便签纸揭下来,夹进了这本书的手稿里。它不属于档案的一部分,但我觉得它应该被留在某个地方。也许它会被人看到,也许不会。但它在。
我是李研熙。我为晨星工作,为窗口工作,为所有那些选择了不完美的、持续的、笨拙地向前走的同行者工作。
这本书是给他们所有人的。
——李研熙
旧希望基地,主控室
晨星历元年,第七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