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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血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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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渊好冷。江苓拢了拢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外袍,看着面前那堆随时可能熄灭的篝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火苗就跟她现在的修为一样,风一吹就晃悠,半死不活的。
她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玄一。
这少年正安静地烤火,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那张脸越发没有血色。他低着头,眼睫垂着,看起来乖巧又无害,简直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邻家弟弟。
但江苓可不是蠢的。
她虽然失忆了,但骨子里的本能还在。她盯着玄一看了半晌,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古老的星图。
这是星卜术的残存本能。
她想看看这个自称“迷路挺久”的病弱少年,到底是个什么命格。星图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化作微光落在玄一身上。
下一秒,江苓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浮现出的命格虚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少年的命格……竟然也是残缺的。而且缺得很有规律,就像是被人拿刀硬生生挖去了几块,留下了几个边缘平滑的缺口。
江苓看了看自己的命格,又看了看玄一的。
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俩人的命格缺块,居然能完美拼上?
这就好比她手里缺了个圆,他手里刚好多了个圆,凑在一起严丝合缝,连个缝儿都看不见。
江苓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清了清嗓子,把玄一吓了一跳。
“玄一。”她开口,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谈一笔几百万的生意。
玄一抬起头,那双漆黑无辜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歪头:“嗯?”
“我有个提议。”江苓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命格缺了一块,我的也缺了一块。但巧了,咱们俩的缺口能拼上。”
玄一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江苓继续解释:“如果我们立下同生共死的血契,用彼此的命源填补缺口,就能共享生机。简单说就是——你活着我也活着,我死你也得死。”
玄一沉默了。
篝火劈啪作响,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他看着江苓,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江苓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全了,坏人好人对我没区别。”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只知道,再独自待下去,我会死。”
玄一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藏得很深,快到江苓根本没注意到。然后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温软:
“好,我跟你立契。”
江苓满意了。
她伸出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玄一也伸出手,指尖同样凝出一滴血。
两滴血珠在空中相遇,瞬间融合。紧接着,两道光芒从血珠中迸发出来——一道是暗金色的,一道是青色的。金青两道光芒在空中缠绕、交织,像两条纠缠的蛇,最后猛地没入两人的心口。
江苓只觉得心口一热。
那股暖意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像是有人往她冰冷的身体里灌了一杯热茶。
那是另一个人生命的气息。温热的,鲜活的,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契约成立的那一瞬间,江苓感觉自己的命格似乎真的完整了一些。她长舒一口气,靠在石壁上,觉得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玄一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心口那团青色的光芒。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终于把她绑在身边了。用她自己的方式。
玄一抬起头,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江苓,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想,这下好了。以后不管她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她。毕竟,她的命,现在有一半在他手里。
玄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
那里,正跳动着两个人的心跳。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连风都听不见。但江苓在梦里,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叫她。很轻,很温柔。
*
次日清晨,玄一又带着江苓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
江苓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家”,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这棚屋搭得倒是挺有创意,外面一圈用巨大的异兽肋骨做骨架,上面密密麻麻地缠满了极渊里特有的铁线藤。虽然看着像个乱葬岗的违章建筑,但不得不承认,防风效果确实一流。
最让江苓震惊的是里面的陈设。
干燥的泥地,角落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张兽皮褥子,旁边甚至还有一个用石片磨成的粗糙小碗,里面还放着几根晒干的草药。
江苓指着那碗,又看了看玄一,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跟我说,你是个刚迷路不久的病弱少年?”江苓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谁家迷路的人,还能顺手把石头磨成碗,还知道把草药晒干?”
玄一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垂下眼睫,声音软软的:“待久了,总要会过日子嘛。总不能天天吃生肉。”
江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怪异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行吧,就算他是个求生欲极强的变态,至少现在是个能给她提供热乎饭的变态。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这么在极渊里过上了诡异的同居生活。
分工非常明确。江苓虽然修为尽失,但好歹是九境巅峰的底子,对付那些瞎了眼靠过来的低阶异兽还是没问题的。她负责出去打猎,顺便把异兽的皮剥下来,给玄一添置点家具。
而玄一,则负责在家“貌美如花”和“后勤保障”。
他似乎对极渊的植被了如指掌。江苓每次回来,他都能准确地从一堆长得差不多的苔藓里,挑出能吃的“地髓藓”,还能顺手挖出几根甜丝丝的根茎。
“这个有毒,别碰。”
“这个能吃,但有点塞牙。”
玄一蹲在地上,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农一样指点江山。江苓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把霜萤草捣碎,敷在自己手臂上昨天被毒虫咬出的伤口上。
霜萤草带着一种清凉的薄荷味,伤口处的刺痛感瞬间消失了。
江苓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忍不住开口:“你连这个都知道?”
玄一抬起头,眼神无辜:“极渊里最常见的草药,待久了自然就认识了。”
江苓没再说话,只是心里的那本账又记上了一笔。
这人,绝对不是刚来的。
不过,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江苓的身体却很诚实地接受了玄一的照顾。自从有了玄一,江苓发现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这人身上有种奇怪的魔力。
比如吃饭的时候。
两人分食一块烤得半焦的异兽肉,玄一总是凑得很近。他明明可以自己拿一块,却非要眼巴巴地看着江苓,等她咬一口,他才跟着咬一口。
江苓一开始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进食障碍,后来才发现,这人就是单纯地想凑到她身边。
再比如晚上守夜。
极渊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两人轮流守夜,但每次轮到玄一的时候,他总会把那张最厚、最软的雪狐皮褥子推到江苓那边。
“你睡吧,我不困。”他总是这么说。
江苓看着他单薄的白衣,总觉得这人再吹两阵风就能直接升天。于是她一把拽住他的衣角,硬生生把他按在褥子上:“少废话,一起睡。要是你冻死了,谁给我认草药?”
玄一被她拽得跌坐在褥子上,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泛起了一层可疑的微红。
“……好。”他小声应道。
两人挤在一张小小的兽皮褥子上,中间隔着半寸的距离。江苓背对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竟然真的在极渊的第一个夜晚,安稳地睡着了。
还有一次,江苓被冷风吹得咳嗽了一声。她还没反应过来,玄一就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递到了她嘴边。竹筒里的水是温的,显然是他一直贴身捂着。
“喝点。”他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江苓接过竹筒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她转头看向玄一,发现他正盯着自己江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你老盯着我干嘛?”玄一眨了眨眼,迅速收敛了眼神,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看你喝水。”
江苓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没那么冷了。极渊的冷是物理攻击,但玄一的靠近,像是给她套了一层魔法护盾。她开始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习惯他递过来的温水,习惯他让出来的皮褥子,习惯他捣药时低垂的眉眼,习惯他凑过来时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晒过太阳的草木香。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警惕,又有些……贪恋。毕竟,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有人在身边”的温度了。哪怕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疑点。
这天晚上,江苓靠在岩壁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雾气。玄一坐在她旁边,正在用一根骨头剔指甲。
“玄一。”她突然开口。
“嗯?”他抬起头。
“你到底在极渊待了多久?”
玄一剔指甲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江苓,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
“很久。”他说,“久到我都快忘了,外面是不是还有太阳。”
江苓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虽然满嘴谎话,但偶尔说出来的真话,还挺让人心疼的。她叹了口气,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玄一浑身一僵。
“别动。”江苓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借你点体温。”
玄一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侧脸。然后,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身上那件单薄的外袍脱了下来,披在了江苓身上。
江苓嘟囔了一句:“你不冷啊?”
“不冷。”玄一答。
江苓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