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猫猫碗

3、子午山 那串定位，

　　那顿饭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家在餐厅门口互相道别，子午裹着外套，正要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社交软件的新消息提醒——来自一个刚刚和她互关，她却一点也不陌生的ID。"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后面跟着一个很规矩的、有点可爱的表情。子午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她一边往的士站走，一边回了个"好"。心里那点被热闹填满的、暖融融的感觉还没散去，又因为这条消息，多了一丝说不清的雀跃。她想，多认识个彗国朋友，也挺好的。

　　到家已经快十点。子午洗漱完，靠在床头，翻出那个对话框。她本想简单发一句"到家啦"，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又觉得这样太干巴巴，便多打了一行："到家了～今天谢谢你帮我分担了好多活，不然我一个人肯定手忙脚乱。"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立刻，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子午愣了一下——这么快？
　　"没有，是你自己厉害。你彗语说得比我认识的留学生都好。"
　　"而且，"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能再遇到你，我挺高兴的。"
　　子午看着那句"挺高兴的"，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抱着手机尖叫了一声。
　　她当然记得饭桌上他说的那些，他记得她坐在窗边，他记得那封没发出去的邮件。
　　可子午觉得，那不过是"啊，原来我们上过同一节课"的巧合，是那种谁都可能有的、模糊的印象罢了。
　　她并不知道，屏幕那头的□□浩，握着手机的手，其实一直没怎么放松过。

　　这几年，□□浩总是会想起那个华国女孩。像被人做了法似的。不是刻意的，是在很多个不经意的瞬间。他总会想起微机室的空调声，短发女孩的背影，那封没发出去的邮件……

　　他甚至一度想过，要不要在校园里找找看她。可他很快又打消了念头——一个交换来的华国女孩，说不定哪天就回国了，他连她是大几的都不知道。他能做的，好像只有把"子午"这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记在心里。
　　子午之前有通过别的共友偷窥过正浩的社交媒体，有一次正浩去萤国玩了一趟，在社交媒体上上传了帖子：白雪覆盖的山，热气腾腾的露天温泉，还有他站在雪场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自拍。配文没几个字，底下却规规矩矩地打了一串定位标签。

　　目光扫过那几个标签的时候，却顿住了，那是彗文写的地名。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发音——
　　#子午山，#子午雪场。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只觉得这是巧合。
　　萤国的地名，谐音撞上了她的彗文名字，她觉得□□浩可能压根不记得自己，更不可能想到这一层。
　　她很快就笑自己傻了，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一个几年前一起上过一节课、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华国女孩。他连她的脸都未必记得清，又怎么可能，特意为了她的名字，打下这样一串标签。子午看了那组照片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做，默默退了出去。她把这份说不清的心动，连同那个"或许是故意的"的荒唐念头，一起抛到了脑后。

　　她那时候是真的以为，这只是巧合。直到两人重逢，加上了好友。某天夜里，子午鬼使神差地又点进了正浩的主页，想再看看那组在萤国拍的照片。可她从头翻到尾，翻了好几遍。那组照片，不见了。雪山、温泉、雪场，还有那串藏着"子午"两个字的定位标签，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存在过。子午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她当然不知道，就在她们两个加上好友的那天晚上，屏幕另一头的□□浩，翻出那组几年前的旧照片，对着那串"#子午山""#子午雪场"的标签，看了又看，耳朵发烫，最后手忙脚乱地决定把它们隐藏了起来。

　　对于子午的心动，正浩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份心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以为，他和那个短发女孩的缘分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直到那天下午，他一抬头，那个他记了好几年的女孩，就站在他面前，她的气质不似从前那样青涩，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她正低头认认真真地整理着宣传册，彗语说得又快又顺，眉眼比记忆里还要好看。那一瞬间，□□浩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整整一拍。

　　他什么都没敢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递表格、找笔、分担访客这些小事，一件一件做得妥妥帖帖。他想，就算她认不出他也没关系，能这样和她一起站一下午，已经是他小心的幸福了。后来聚餐，他坐到她旁边，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在干什么呢？" 对面又发来一条，把子午的思绪拉回了加好友的这个晚上。
　　"发呆，" 子午回，"认识你很开心。"
　　"是啊，" 正浩顿了顿回复，"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子午的心，"咚"地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正浩盯着聊天框里的已读，似乎也怕自己说得太重，很快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松了些：
　　"我好不容易多个华国朋友。我们可要常联系啊。"
　　子午松了口气，她笑着打字：
　　"不会啦，我暂时又不回国。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吃饭！"
　　"那说定了。"正浩比子午想象的活泼的多。
　　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流淌。

　　那天，他们聊到很晚。从彗国的天气，聊到子午的研究，聊到正浩做的毕业设计，聊到那节几年前的微机课上，各自还记得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子午靠在床头，抱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忽然想起那个对着纸片、认认真真做着"仪式"的自己。那时候她多希望，那个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帅的男生，能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一切好像一场梦，就这样神奇地发生了。

　　她忙于做自己的事情，把那份渴望当作一颗不会发芽的种子。可现在，那颗种子，好像出现了蓬勃生机。子午没有告诉正浩这些。她只是在他发来"晚安"的时候，看着那两个字，弯了弯嘴角，在心里悄悄想：
　　原来我不停地自我催眠，每天做着能跟正浩在一起的白日梦。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