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造物者[西幻]》我吃猫饭

50、橡木镇50 复仇与献祭

　　羔羊脑袋的镇民倒在地上。

　　有人掀开头套，底下是一对无神的眼睛。他嘴唇乌黑，已经丧了命。

　　密密麻麻的身影自黑暗中现身。

　　“是织咒蛛！魔物闯入了橡木镇！”

　　长桌翻倒，瓷碟碎裂，食物被踩作烂泥，镇民惊叫着往广场外散开，混乱中没能及时钻入房子的人，已被如黑色潮水般的蛛群吞没了。

　　鲜血，尸体，绝望，人间炼狱。

　　塞伦涅与提着刺剑的别尔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你们可算来了！”

　　赫尔玛将玫洛护至身后，铁斧劈向蛛群：“这群该死的畜生，它们怎么会到橡木镇来！”

　　麦太太怔在原地，被这桩惨剧打了个措手不及。幻影光束打向逼近的织咒蛛，塞伦涅抱起摔倒的小谢芮塞给列侬，让他带着二人躲在酒馆。

　　别尔黑沉着眼，极富条理地挥舞刺剑。

　　瑞切三人逆着人潮跑来，手里法杖残余魔法气息：“塞伦涅小姐，我们该干什么？”

　　“分散开，别被它们包围了！”塞伦涅不停释放法术，在喘息的片刻间拟定了大致方案，“玫洛，你现在回公会炼制四份诱敌药水，让赫尔玛为你开路。”

　　“你们三人，还有别尔，拿到诱敌药水后，分别去橡木镇东南西北边的街道，沿路将织咒蛛引到公会。”

　　别尔的语气有些急：“那你呢？”

　　“没时间了，不用管我！”

　　托宾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你听见塞伦涅小姐的话了吗？”瑞切用手肘杵了他一下。

　　托宾如梦初醒：“哦，哦，我知道了。”

　　待玫洛归来，塞伦涅给四人上了逐风术，见他们风一般消失在错落的巷道间，她赶在魔法耗尽前回到公会。

　　“玫洛，麻烦为我炼制几份魔法药水，最好能让我的魔法值撑到消灭所有织咒蛛。”

　　塞伦涅上到二楼阳台，诱敌的四人出现在视野中，身后缀着黑压压的影子，他们钻入庇护术所缔造的护壁。

　　魔物被拦在外头。

　　黑暗松动了，璀璨群星笼罩公会上空，随咒文咏唱同时坠下，蛛群甫一触及白光，便尽数化作粉末。

　　这就是大法师卡吕普索自创的法术，漫天流星倒映于塞伦涅放大的眼瞳中。

　　别尔上楼，望着浸润在白光之中的女人。

　　“玫洛让我来送魔法药水。”他同塞伦涅站在栏杆边，“魔物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他倏然眯眼：“那是什么？”

　　远处浮现一道巨大的黑影。

　　自蛛王阿拉克涅死去，蛛群推选出了新的蛛王，尽管体型不如阿拉克涅巨大，但仍然是堪称可怕的存在。

　　护壁承伤有限，在蛛王疯狂的噬咬之下，很快裂开缝隙，塞伦涅再次使用庇护术，只觉筋疲力竭。

　　玫洛炼制药水需要时间，彗星术与庇护术交替着来，魔法值就快告罄。眼见着蛛王打碎护壁，一条蛛腿迈向门廊，远方蓦地响起鲁特琴的声音。

　　吟游诗人瓦莱与他的朋友，不知道藏在哪间房里，使用属于他们的术法，让蛛群陷入了混乱。

　　魔法药水也被及时送到塞伦涅手里。

　　盛大的流星雨，当最后一枚光点消弭在黑暗中，橡木镇归于死寂。

　　不知哪道房门最先被拉开缝隙，镇民慢慢走出房子，走过晚宴的残骸，抱起冰冷的家人与朋友，失声痛哭。

　　所有人垂头默哀。

　　修理匠嚅嗫着嘴唇：“怎么会这样……晚宴前我分明锁好了镇门。”

　　既然镇门上好了锁，那就是晚宴时有人将它打开了。

　　“喂，老实点！”

　　体格结实的镇民架着一人走来，正是盖因，他没能挣脱，梗着脖子大吼：“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就是你将织咒蛛引进镇子的！”

　　“你们凭什么诬陷我！”

　　“那你告诉我，晚宴的时候你去哪了，没人见过你。”

　　盖因被扔在地上：“没人规定我非得来，我的家人去世了，哪有闲心过节！”

　　“白天的时候，我见你拎着几只野兔回家，除了暗影森林，周边哪还有让你捕猎的地方，你去过森林！”

　　所有死盯着他的眼睛里都燃起了一把火。

　　豆大汗珠滚落，盖因像被抽掉骨头般瘫软下去：“我……这不是我的主意。”他嗓音陡然拔高，“是那个叫扎得的法师，是他教唆我的，是他让我沿途放下蛛卵的！”

　　托宾在诱敌时不慎被织咒蛛咬伤，好在及时使用了解毒药水，已经痊愈。闻言，他的脸色逐渐苍白。

　　今夜失去家人的镇民掐住盖因，眼珠赤红：“那个该死的法师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之前还在镇上的，现在大概已经溜了……”

　　“不，我想他还在这里。”

　　塞伦涅走出人群。

　　“扎得之所以撺掇你复仇，并非出于对你的怜悯，他的目的是在所有人死于蛛群后，独自占据橡木镇，所以，他不会轻易离开。”

　　“倘若镇上出现生面孔，势必有人起疑，因而，他会戴着头套混入我们当中。”

　　她的眼神刀子般扎向人群后方戴着野猪头套的人。

　　那人被眼疾手快的镇民拦住，揪掉头套，露出扎得肥胖的脸。

　　扎得腿软得不像话，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他慌忙扑向瑞切：“瑞切，你救救我，告诉他们不是那样的，我是无辜的！”

　　瑞切没有回应，后退一步避开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她想起之前托宾的异样，沉着脸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托宾支支吾吾：“扎得离开前说，他要报复橡木镇，但我以为那是气话，他只有一个人，使不了什么坏，何况还有塞伦涅小姐在……所以，就没有告诉你们。”

　　瑞切脸色铁青，欲要责难，可今晚的惨剧本不该是托宾的错，他已经为守护橡木镇受伤了。

　　“瑞切，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啊，你怎能站在陌生人那边？我是个罪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你忍心让我去死吗？”

　　扎得想去抓瑞切衣摆，却被愤怒的镇民扯开，身上挨了好几脚。

　　“你害死了很多人，就算以性命偿还也不为过。”

　　瑞切冷眼旁观他与盖因被架走。

　　哀嚎响彻夜空，在某一时刻，戛然而止了。

　　广场上的篝火仍在燃烧，只不过，这次所有人都嗅到了肉类焦糊的气味。

　　翌日。

　　阴霾仍如罩纱般滞留上空。

　　彻夜未眠的镇民埋葬了死去的人，尸骸业已随死亡气息一并消逝，好像昨夜只是一场噩梦，唯有泪水敲定了它的真实性。

　　上午的时间，麦太太托列侬给塞伦涅传信。

　　让她前往麦秆酒馆一趟。

　　-

　　今日的酒馆挤满了人，除了几位因悲痛未能前来的，所有镇民都在这了。

　　塞伦涅有些意外，在他们中间找了张桌子坐下：“麦太太，您请我来是……”

　　话未说完，她就被铺天盖地的感激淹没了。

　　那位老骑士，昨晚本想抄起锈剑与魔物殊死一搏，却被孩子扛回家中。他始终没有好脸色，像是受到极大的侮辱，唯独对塞伦涅抱有崇敬。

　　“你拯救了这些怯懦的人，若非你那比骑士还要崇高且无畏的精神，我们的安居之所已是魔物巢穴。”

　　“蕴含魔法的流星雨，真是浪漫，我要将其编为歌谣，在大陆各地传唱。”

　　瓦莱与他的朋友在角落拨弄琴弦，塞伦涅想起昨夜的乐声，真挚地向他们道谢。

　　“请别放在心上，尽管我们只是途径此地的旅者，但镇民都是群可爱的人，我很喜欢他们。”

　　吟游诗人是辅助类职业，塞伦涅旁敲侧击打听了瓦莱之后的去向，以斟酌是否要邀他入队。遗憾的是，次日他们就要离开此地，启程前往诺斯费拉。

　　不知谁先起了头：“自上任镇主离世，橡木镇再没有像样的领袖，昨夜之事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我们是软弱的羔羊，遇到狼群只会逃散，所以得有一位指引我们的牧羊人。”

　　塞伦涅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

　　“塞伦涅小姐，请你回应我们这群可怜的羔羊，担任橡木镇镇主吧。”

　　眼眶泛红的镇民附和：“我不想当扔下朋友，只管自己逃命的懦夫了，我会按你说的，向老伯学习剑术。”

　　“我会同修理匠一道，加固镇子的防御。”

　　“……”

　　众人七嘴八舌，塞伦涅一阵恍惚，盖因与扎得的复仇，反倒阴差阳错搞定了她的难题。

　　瑞切三人也来到酒馆，托宾仍被愧疚所扰，向她表达了歉意。

　　塞伦涅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想到扎得会……”

　　她顿住了。

　　她没想到吗？她真的想不到驱逐扎得会埋下怎样的祸根吗？

　　托宾没有注意到她的停顿，扭头和瑞切说话去了。

　　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浮出水面，让塞伦涅只觉遍体生寒。

　　仅以几人的牺牲作为代价，换橡木镇不被魔物潮覆灭，这是值得的吗？

　　镇民已至阴霾走出，他们面颊红润，似在瞻望美好未来。而塞伦涅那点见不得光的想法，也如一枚投入深海的石子，再也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