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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Z109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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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109废弃实验基地永远浸着一层散不去的冷雾,金属走廊常年飘着消毒水混合淡淡血腥味的刺鼻气味,昏暗的冷白光灯管忽明忽灭,将地面分割成一块块破碎的阴影。基地内部没有四季,只有恒定刺骨的低温,墙壁上密密麻麻爬着老旧管线,时不时滴落浑浊的水渍,砸在地面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声响。
墙角堆放着几个变形锈蚀的金属储物箱,箱缝里钻出发黄的枯草,瘦小的男孩半跪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墙体,指尖小心翼翼往前伸,眼底盛着难得的柔软。
灰黑色的小猫缩在箱子夹缝里,浑身抖得厉害,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怯生生盯着靠近的人类,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这里是基地无人看管的死角,平日里实验员极少踏足,是孩子们仅存的、能短暂藏匿一点温柔的角落。小男孩屏住呼吸,指尖一点点凑近,心里已经盘算好要把小猫藏进自己破旧的内衬口袋,哪怕每天省下半碗粥喂它也好。
“程意,你在干什么?”
一道清冽沉稳的少年声线骤然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狭小角落仅有的安宁。
程意指尖猛地一颤,那只受惊的小猫浑身炸毛,“喵呜”一声轻叫,飞快钻进管道缝隙,彻底消失不见。
到手的小家伙跑了,程意垮下肩膀,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失落,慢吞吞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灰尘与锈屑的裤腿,转头看向来人。
站在不远处通道口的少年是周时霁,比程意年长四岁,身形在同龄孩子里格外挺拔,一身白色破旧的统一收容服,袖口牢牢卷到小臂,露出几道深浅交错、新旧叠加的淡疤。他眉眼生得锋利冷硬,明明还是半大少年,眼底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警惕与沉重,周身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可靠气场。
程意挠了挠后脑勺,嬉皮笑脸凑上前,语气带着惋惜:“哥哥,我看那只小猫特别好看,非常可怜,想偷偷带回去养,就差一点点,还是让它跑掉了。”
周时霁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向空荡荡的管道缝隙,语气严肃,没有半分迁就:“不行,这样是不对的,小意。小猫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它一旦被我们带进宿舍,早晚被那群实验人员发现,那只小猫就完了。”
基地里所有人都亲眼见过实验人员拿小动物做基因注射实验,惨叫声夜夜回荡在实验室深处,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尸体被统一清运,光是回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程意耷拉着脑袋,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周时霁见状,心头软了几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凌乱枯黄的头发,放轻语调安抚:“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没有能力护住一只小猫。等以后,等我们彻底逃出这座基地,去外面自由的星球,到时候我们再养一只,好不好?”
程意闷闷地点了点头,任由周时霁拉住自己冰凉的手腕,一同往基地中央的食堂走去。
此刻正好是正午就餐时间,狭长的食堂大厅里挤满了年纪参差不齐的孩童,最大的不过十四五岁,最小的才六七岁,全是被科研机构以各种诱骗、掠夺手段掳来的实验体。所有人必须按照规定笔直站成整齐长队,几名身着密不透风白色防护服、脸上扣着全覆盖防毒口罩的研究员来回踱步清点人数,冰冷的扫描仪在每个人脖颈处扫过,一旦发现缺人,整间宿舍都会被封锁严查。
周时霁常年熟悉基地巡逻路线,精准卡着两名研究员转身交谈的盲区,微微侧身,将身形瘦小的程意挡在自己身后,两人贴着墙壁,压低身形悄无声息溜进队伍末尾,全程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安稳躲过一轮严苛清点。
食堂的餐食简陋到极致,每人只有一小碗稀薄清粥,粥水里几乎没有米粒,仅仅漂浮两三片蔫黄干枯的白菜叶,连一点盐味都淡得几乎尝不出来。
周时霁端着自己的搪瓷小碗,小口缓慢吞咽,一边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留意研究员的动向。身旁的程意早已饿了整整一上午,端起碗仰头大口猛灌,稀粥顺着嘴角溢出,沾湿了下巴和衣襟,也全然不在意,三两下就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小意,你慢点喝,粥还有,没人跟你争抢。”周时霁侧头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把自己碗里仅存的两片白菜叶拨到他碗中,“长期这样急着进食,胃会疼。”
程意叼着勺子抬起头,脸上又挂起惯有的嬉皮笑脸,含糊不清地应道:“知道啦哥哥,下次我慢慢吃!”可这话听过无数次,下一次吃饭依旧会饿到失控。长久的饥饿早已刻进他的本能,在这里,食物是最奢侈的东西。
今日难得没有安排高强度体能训练与基因体检,午饭结束后,所有孩子得以拥有一段短暂的自由休息时间。宿舍区空旷的平台上挤满了人,孩子们三三两两扎堆围坐,压抑许久的恐惧与不安,在无人监视的间隙彻底爆发出来。
名叫张文的男孩年纪不大,昨天被抽调进辅助实验室打扫,亲眼目睹了一场残酷的实验,此刻他声音发颤,双手比划着僵硬倒下的动作,压低声音复述自己看见的画面:“我真的看见了,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往和我们一样大的孩子身上注射银色药剂,那人瞬间浑身抽搐,皮肤迅速发紫,没过几分钟就直挺挺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这番话瞬间搅动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慌,几个年纪偏小的孩子当场红了眼眶,指尖死死攥住彼此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发抖:“那我们会不会也变成那样?我不想死……我还想回家见爸爸妈妈,他们一定还在等我。”
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细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里,看不到半点生路。
周时霁站起身,缓步走到人群中央,冷白的手掌轻轻按住不停发抖的张文肩膀,沉稳有力的声音压下周遭杂乱的哭声。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可他不能表露,所有孩子都把他当作唯一的依靠,他必须撑起所有人的希望。
“大家冷静下来,不要自乱阵脚。”他环视一圈布满泪痕、满眼恐惧的同龄人,一字一句说得格外坚定,“我们不能露出半点异常,一旦被研究员察觉我们心生反抗,只会引来更严苛的管控。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找到逃离这里的路,带所有人离开,一定。”
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成了这片绝望里唯一的支点,孩子们望着他,慌乱的心稍稍安定,所有人默默依偎在一起,在昏暗的天光下,无声祈祷明天能有一丝转机。
日子日复一日在饥饿、恐惧与无休止的实验中消磨。周时霁私下牵头,把年纪稍大、行动力强的孩子分成小队,趁着打扫实验室、外出清运垃圾的间隙,分头探查基地每一条通道、围墙、通风管道,偷偷记录巡逻人员的换班时间、监控死角,拼尽全力寻找能够逃离的突破口。
转机出现在一次清运尸体的工作任务里。几名研究员开着密闭货运车,运送实验失败死去的孩童遗体离开基地后门,所有人躲在集装箱后方偷看,清晰看见货车驶往东侧一处破损的围栏,那道高墙常年少有人看管,或许就是唯一的逃生缺口。
周时霁立刻抬手拦住躁动的众人,压低声音叮嘱:“先不要冲动,我们不清楚墙外有没有巡逻哨兵、高压电网,等我摸清围栏周边的警戒布置,再规划完整逃跑路线,贸然行动只会送死。”
可长久积压的恐惧早已磨平一部分孩子的耐心,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实在无法忍受日复一日等死的煎熬,趁着傍晚研究员换班空档,不顾所有人阻拦,独自偷偷朝东侧高墙奔去。
刺耳的电磁警报骤然撕裂基地的寂静。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响彻整片空域。
两个翻越围栏的少年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便直直从墙头坠落,鲜血浸透地面的灰泥,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一墙之隔、触手可及的自由面前。
枪声引来全副武装的安保与实验研究员,剩下所有孩子被粗暴驱赶至围栏下方空地,强制列队站好。冰冷的探照灯直直打在地面两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上,破碎的衣物、流淌的暗红血液刺得所有人双目发疼,大部分孩子吓得浑身僵硬,牙齿止不住打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领头的研究人员裹着厚重实验服,面罩下的声音冰冷又阴鸷,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一群孩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我现在问最后一遍,是谁带头
头策划这场逃跑?主动站出来,其余人可以免受惩罚。”
人群里一片死寂,孩童们互相躲闪着对视,没人敢出声。
周时霁望着地面上冰冷的尸体,胸腔里翻涌着刺骨的寒意,心脏疯狂擂动,恐惧几乎攥紧他全身骨骼。可他余光瞥见身边年纪最小的孩子吓得双腿发软,随时会崩溃泄密,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一步一步从人群里走了出去。
“是我。”
短短两个字,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哥哥!”程意猛地冲上前,想要拉住周时霁的手腕阻拦,两名安保人员直接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将瘦小的少年踹倒在地,后背重重磕在金属集装箱棱角,疼得他瞬间红了眼眶。
程意趴在地上,看着周时霁被两名壮汉一左一右架住,往深处实验室拖拽,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地上回荡,却留不下半分停顿。
夜幕彻底笼罩基地,狭小拥挤的集体宿舍里一片死寂,没有一个孩子能够安然入睡。所有人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床板上,耳边反复回放方才枪响与同伴倒地的画面,心底不停祈祷周时霁能够平安归来,可满地血色的画面死死缠绕着思绪,所有人都觉得,那唯一一点名为希望的光,快要彻底熄灭了。
就在众人精神濒临崩溃之际,宿舍铁门“哐当”一声被粗暴踹开。
两道高大身影将一具滚烫的躯体扔在地面,随即重重甩上门锁。
孩子们立刻蜂拥围上去,蹲下身轻声呼喊周时霁的名字,可无论怎么摇晃他的肩膀,少年都毫无回应。一个胆大的男孩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指尖刚触碰皮肤,便猛地受惊缩回,声音带着惊慌:“好烫!他发了高烧,温度高得吓人!”
“快,找清水,找擦身的布!”
所有人瞬间慌乱起来,翻找宿舍里仅有的破旧抹布、接来墙角水管里冰凉的生水,轮流浸湿布料敷在周时霁额头、脖颈,一遍又一遍物理降温。可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少年身上的高热丝毫没有消退,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微弱,嘴唇干裂泛白,仿佛随时会撑不住。
程意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哥哥,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围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同伴,语气无比坚定:“你们在这里看好哥哥,千万别乱跑,我去外面找那些研究员要退烧药。”
不等众人劝阻,他一把拉开宿舍门,冲进漆黑冰冷的走廊。
天刚蒙蒙亮,天际一半残留着深黑月色,一半透出微弱惨淡的晨光,星月同悬,空气冷得刺人皮肤。基地东侧废弃集装箱堆旁,三名卸下防护服大半的实验员正靠在箱体抽烟,低声闲聊着实验数据,脚下散落着废弃注射器与药瓶。
程意快步冲到几人面前,膝盖毫无犹豫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双膝传来尖锐的刺痛,他仰起布满泪痕的脸,声音嘶哑破碎,不断磕头哀求:“求求你们,行行好,给我一点退烧药好不好?我哥哥高烧昏迷一整晚,再不吃药他会死的。”
为首的研究员嗤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程意肩膀,力道粗暴,直接将他踹翻在地,唾沫混着刻薄的咒骂砸下来:“一群低等实验品,从被抓进基地那天起,命就不属于自己,早死晚死都是死,死了又何妨?”
程意不顾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回去,死死抱住那人的裤腿,滚烫的眼泪和鼻涕全部糊在对方裤料上,死死不肯松手,一遍又一遍哭喊着求对方给药。男人被缠得烦躁不堪,伸手就要揪住程意的衣领将他扯开。
就在这时,最深处实验室的合金大门缓缓向内滑开,一个身着长款黑色实验制服、气场阴沉慑人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方才嚣张的三名研究员看见他,立刻掐灭烟头,笔直站好,低头恭敬行礼:“首领。”
被称作首领的男人淡淡颔首,目光落在死死抱着裤腿、满脸泪痕的程意身上,抬手示意身后随行的安保。两名黑衣人员上前,直接扣住程意的双臂,将他拖拽进实验室内部。
程意此刻满心只有昏迷的周时霁,全然没有察觉周遭环境的诡异,一路不停仰头哀求身前的首领:“大人,求求您,给我一点退烧药,我哥哥快撑不住了,只要您肯给药,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等他被强行按在冰冷的基因检测仪器台面上,数根金属探测针粗暴抵在他脖颈、腰侧、小臂,屏幕瞬间亮起刺眼蓝光,他才骤然生出强烈的恐慌,拼命扭动身体挣扎:“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没有人理会他的哭喊,仪器飞速运转,一行行代表顶级适配度、稀有隐性基因的数据铺满光屏。首领盯着屏幕上的数值,压抑不住狂喜,低低大笑出声:“没想到,这座基地里竟然藏着这么珍贵的宝贝,真是意外之喜。”
他上前一步,指尖用力掐住程意的下颌,迫使少年抬头直视自己,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交易感:“你想要救你哥哥的药,我可以给你。但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想要拿到药剂,往后你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安排,配合所有实验。”
程意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捕捉到“可以给药”四个字,为了周时霁,他没有半分犹豫,急促点头:“我答应你,我全都听你的,只求您把药给我。”
首领满意地挥手,手下递来一小支透明药剂。程意一把抢过药瓶,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泪水,转身拼尽全力往宿舍狂奔,完全忽略身后首领眼底深藏的阴狠算计。
他跌跌撞撞冲回宿舍,立刻蹲到周时霁身边,小心翼翼撬开哥哥干裂的嘴唇,将整支药剂缓缓喂入他口中,又递上凉水,一点点喂他咽下。
围在一旁的孩子们纷纷围上来,担忧地打量程意,伸手触碰他的胳膊,仔细检查有没有伤痕:“小意,你怎么拿到药的?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
程意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刻意掩藏起腰侧仪器留下的刺痛,扯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笑脸,轻描淡写撒谎:“没什么,他们嫌我一直哭闹太麻烦,就随便给了我一支药,没对我做别的。”
他刻意隐瞒了实验室里的检测、冰冷仪器与那桩不平等交易,不想让同伴担心,更不想让刚退烧醒来的周时霁自责。
众人还没等到周时霁苏醒,刺耳的集合哨声便响彻整片基地,广播里冰冷的声音要求所有孩童立刻前往实验室区域。研究员这次没有清点人数,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便跟随实验人员走了。
实验室的清理工作永无止境,操作台、地面、废弃培养皿、废弃实验体容器,每一处都要反复擦拭消毒,刺鼻化学药剂腐蚀着指尖皮肤,所有人埋头劳作,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宿舍里高烧未醒的周时霁。
漫长的清扫终于结束,孩子们一刻不敢耽搁,争先恐后冲回宿舍。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心头一松——周时霁已经清醒过来,只是独自坐在床沿,脊背绷得笔直,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无论旁人如何呼喊他的名字,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过了许久,少年僵直的身体才微微一动,眼底残留着难以褪去的惊惧,却闭口不提自己被带走后遭受了什么。同伴们默契地没有追问,他们都清楚周时霁心里藏着沉重秘密,他向来拼尽全力护住所有人,这份沉默,便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信任。
可交易欠下的代价,终究无法逃避。
第二天清晨,安保人员径直走进宿舍,将程意单独带走。周时霁从其他孩子口中得知,弟弟出去为他换取退烧药的事情,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后怕,却在众人面前保持沉默,暗自记下这笔账。
深夜,浑身疲惫、浑身酸痛的程意才被放回宿舍。孩子们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询问他今日的遭遇,程意依旧强撑着笑意,摇头说一切安好。
周时霁盯着他强装无事的单薄背影,心底清楚他在撒谎,一言不发上前,一把攥住程意的手腕,将他拽到宿舍后方无人的阴暗墙角。
他指尖轻轻抚过程意的腰侧,仔细摸索着皮肤:“你骗得过其他人,骗不过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实告诉我。”
程意依旧咬着唇摇头:“真的什么都没有,哥哥你别多想。”
周时霁的指尖向下,轻轻按压在他侧腰一处,程意瞬间控制不住地浑身瑟缩,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回缩。周时霁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掀开他破旧的上衣下摆,大片青紫交错的淤青赫然铺满少年纤细的腰侧,还有几处细小的针孔清晰可见。
浓烈的心疼与怒意瞬间席卷周时霁,他攥紧拳头,声音发颤,一遍遍追问程意在实验室经历了什么。可程意始终抿紧嘴唇,不肯吐露半个字,两人最终在沉默里分开,各自揣着沉甸甸的心事,一夜无眠。
往后整整两年,周时霁和基地里几名年长的孩子,陆续被抽调参与高强度体能与精神力训练,却始终和程意分隔开,去往不同的实验分区。周时霁只能偶尔远远瞥见弟弟被安保带走,常常一连数日都见不到他的身影,每次归来,程意身上都会多出新的伤痕,却永远笑着谎称一切无碍。
绝望的牢笼里,难得的转机悄然降临。一对在外星际短途度假的情侣,驾驶飞行器误入基地外围废弃空域,无意间发现了这片被高墙封锁的隐秘实验据点。两人察觉到不对劲,没有贸然靠近,立刻联络星际治安总署报案。
没过多久,密集的警笛声、飞行器螺旋桨轰鸣的巨响撕裂基地长久的死寂。大批治安部队包围整座Z109基地,穷途末路的实验人员负隅顽抗,基地内部陷入混乱厮杀。
周时霁趁乱解决掉两名日常押送孩童的安保,抓住千载难逢的逃亡机会,立刻召集所有孩子,带着众人往自己提前探查许久的隐秘地下通道狂奔。他牢牢攥住程意的手腕,不断催促所有人加快脚步往前冲。
通道尽头,是整座基地唯一一处没有架设高压电网的围墙,墙体半边早已坍塌破损,不再高耸厚重,墙外就是自由开阔的荒野。孩子们看见出口,眼底迸发出光亮,争先恐后朝着墙外奔去。
程意心底满是狂喜,终于可以和哥哥一起逃离这座地狱,他下意识回头,想要拉住周时霁一同离开,可身后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少年的身影。
“哥哥!”程意瞬间慌了神,不顾身边大孩子死死拉住他的手臂,奋力挣脱束缚,高声呼喊着周时霁的名字,不顾一切原路折返,冲进漆黑的基地深处。
他穿过空荡荡的实验室、废弃走廊,一路呼喊,耳边只有自己单薄的回声,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深入基地最内侧废弃机械废墟时,程意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开阔的废墟中央,周时霁血肉模糊地瘫倒在金属残骸之间,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撕裂伤口,大片鲜血浸透衣衫。基地首领已然彻底异化,半人半异兽的扭曲躯体匍匐在地,锋利的獠牙靠近昏迷的周时霁,随时会一口咬下他的脖颈。
巨大的恐惧扼住程意的喉咙,他僵在原地,发不出半点声音。可眼看异兽就要伤害周时霁,一股孤勇猛地冲破恐惧,程意不顾一切冲上前,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异化首领的头颅。
待程意恢复意识时,只听异兽发出刺耳的尖啸,躯体一点点化作灰雾消散。
周遭恢复死寂,程意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缓步走到周时霁身边,双膝重重跪地,轻轻摇晃对方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地呼唤哥哥的名字,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绵长无声的沉寂告诉他,他好像永远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程意俯身抱住浑身是伤的周时霁,压抑许久的崩溃彻底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废墟里回荡。泪水不断落在两人交叠的皮肤上,他忽然察觉到异样——自己手腕流淌的鲜血,正和周时霁身上的伤口紧紧相连,淡金色微光顺着血液纹路蔓延开来,废墟周围枯萎的杂草、断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复苏。
他怔怔看着这一幕,心底涌上极致的恐惧,可下一秒,他看见周时霁身上撕裂缺损的血肉,正在微光下缓慢愈合。巨大的惊喜冲淡悲伤,程意喜极而泣,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眼前一黑,直直晕在了周时霁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