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附而生》今雨荼

1、第 1 章 周日下

　　周日下午，温向接到一通电话。
　　父亲温泉文打来的，他弟死了，但自己还在国外，需要他过去一趟殡仪馆和警局。
　　温向没什么表情，只是内心有些惊讶。
　　工作还没完成，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皖城北区——
　　温向将车停好，下车往殡仪馆走去。
　　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气便悄然漫上来，将门外的闷热和烦躁。
　　水磨石地面泛着微光，冷白灯光均匀洒落，温向继续往里面走。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消毒水混合着轻微的腐烂气味。温向面无表情穿过走廊，站到服务台前。
　　值班的工作人员抬眼看他：“先生，这边需要先确认基本信息。”
　　“请问逝者叫什么名字？”
　　“席枫。”。
　　“您和逝者什么关系？”
　　温向抿了抿唇，思索了几秒后吐出几个字：“我是他哥。”
　　工作人员低头，快速往系统上输入“席枫”两个字。
　　屏幕刷新，跳出了一条来自交警支队的接警记录，她敲下回车，“兄长”两个字明明白白落在亲属关系栏里。
　　“身份证看一下。”
　　温向将不久前刚放到外套口袋里的身份证拿了出来，递给她。
　　“核验通过了。”她递过一支黑色签字笔，指了指登记表上的空白栏，“先签这页临时手续。”
　　温向垂下眼，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工作人员接过单子，让引导员引着他往走廊深处走去。走廊里的灯光比外头暗半度，两侧是几扇半掩的门，门缝里漏出极轻的声响：压抑的抽气和断断续续的低语。
　　外面只有两个人沉闷脚步声。
　　过长的刘海遮住温向的眉眼，他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转弯时甚至差点撞上停在墙边的运尸推车。
　　温向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
　　引导员回头看他一眼，低声说“没事吧？快到了。”
　　他“嗯”了一声，回过神，晃了晃头。
　　走到廊底，那扇厚重的不锈钢密封门挡在眼前，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闷沉的“咔嗒”声。
　　门刚推开一道缝，裹着低温的冷气先涌出来，凉丝丝蹭过耳尖。
　　温向摸摸耳朵。
　　引导员在门边的触控屏上输入两位数字，最靠内侧的冷柜层架便带着细微的滑轨声缓缓滑出半米。
　　引导员立刻侧身让出空位，指尖虚搭在柜边的不锈钢扶手上，：“就是这格，我们给他垫了新的白棉褥，盖的素色寿毯，边角都掖好了。”
　　“他是车祸去世？”
　　“嗯”引导员点点头，“身体损伤严重些，不过脸没什么伤，能走得体面些。”
　　“你要是想单独待会儿，我去外面等着。”
　　门被轻轻关上。
　　引导员出去后，温向垂眸盯着躺在上面的人——他的弟弟。
　　席枫的脸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仔细擦拭过，额角那道沾着碎玻璃的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但眼睛紧闭着，眉毛也紧锁着。
　　不知怎么，温向竟然从他脸上看出几分委屈。
　　白布盖得极妥帖，从下颌线开始，严丝合缝地覆住全身，边缘在脚踝处微微收束。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席枫的脸。
　　冷的。
　　席枫死了，死得透透的。
　　整张脸苍白、毫无生气。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前一天出门前还和他打招呼的席枫真死了。
　　温向盯了会，扯扯嘴角，吐出几个字：
　　“你死得，比上辈子早啊。”
　　“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