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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渊 无三观别带 ...

  •   天际的鱼肚白一点点漫过楼宇轮廓,冲淡了深夜浓稠的暗。整座城市尚且沉在静谧的酣眠里,唯独这套常年清冷的房子,熬过了一整宿无声的对峙与纠缠。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浅浅的一线,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割开客厅昏暗的轮廓。

      夏玉还坐在沙发侧边,距离夏铭极近。

      少年温顺的眉眼在淡白天光里褪去了往日的柔软乖巧,眼底蒙着一层沉沉的、不符合年纪的晦暗。方才那句“我也可以保护你”落在空气里,没有纯粹的温情,悄悄变质,缠上了绵长又偏执的占有欲。

      他从前总以为自己是干净的、懂事的、守着规矩的。

      守着兄弟的分寸,守着世俗的伦理,守着正常人该有的三观与底线。

      可陪着夏铭熬过无数个无人问津的长夜,看着这个人硬生生把自己困在情绪泥沼里,一边腐烂一边拼尽全力托着他长大,夏玉早就跟着一起烂在了深渊里。

      只是他伪装得太好。

      外人眼里,他温顺乖巧、干净通透、懂事隐忍,是被兄长好好护在阳光下的小孩。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骨子里的执念早就扭曲了。

      他见不得夏铭难过,见不得他独自煎熬,见不得他把所有温柔、所有隐忍、所有余生的重量,全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如果正常的分寸、世俗的规矩,只会让夏铭永远孤身受苦,那他宁愿不要这些端正的三观。

      正道、伦理、分寸、界限,统统抵不上他哥半分安稳。

      身侧的夏铭沉默了很久。

      一夜未眠,他眼底的青黑浓重可怖,冷白的肤色近乎透明,周身常年萦绕的阴郁戾气此刻收敛得干净,只剩下一种濒临破碎的疲惫。他偏头看着身侧长大的弟弟,看着少年澄澈却藏着暗流的眼眸,心底那道固守十几年的底线,悄无声息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世人皆有三观,知伦理,懂分寸,守底线。

      可他们兄弟没有。

      夏铭的三观,早在幼年无人庇佑、被迫撑起一切的岁月里,就碎得彻底。他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的规矩,不懂亲人之间该有的距离,他这辈子唯一的准则,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护着夏玉,留住夏玉。

      为了这一点执念,他可以忍受孤独、忍受煎熬、忍受常年的情绪内耗,甚至可以漠视所有世俗规则。

      他这辈子烂泥一身、伤痕累累,唯一攥紧的光就是亲手养大的弟弟。

      没人教他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兄长,没人教他何为界限、何为分寸。从小到大,他的世界里,只有夏玉是鲜活的、温热的、唯一值得存续的东西。

      所以他纵容这份越界的靠近,默许这份扭曲的羁绊。

      哪怕心知这感情早已超脱血亲,早已偏离正轨,早已泥泞不堪、不见天日。

      他不在乎。

      烂人不配谈三观,深渊里长不出干净的情爱。

      “小玉。”

      夏铭的嗓音沙哑得厉害,熬过整夜孤寂,低低的声线裹着一丝破碎的沉哑,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散开。

      夏玉抬眸望他,眼底温顺褪去,只剩一片安静的执拗:“哥。”

      “你不怕我?”夏铭垂眸看他,指尖微微蜷缩,骨节泛出冷白的弧度。

      外人怕他阴郁、怕他偏执、怕他浑身戾气、怕他阴晴不定的性格。所有人都远离他、忌惮他、排斥他,把他归为异类,觉得他心思扭曲、性情极端。

      只有夏玉,从小到大步步靠近,次次包容,看透他所有溃烂的内里,依旧不肯走远。

      夏玉轻轻摇头,视线牢牢锁在他眼底,直白又滚烫,不带半分躲闪:“我不怕。”

      “我和你一样。”

      一句话,轻轻落地,彻底击碎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虚伪的亲情分寸。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本该恪守界限、安分守礼、清清白白走完彼此的人生。

      可十几年荒芜岁月,无人救赎,无人指点,无人拉扯他们走出黑暗。两个缺爱缺到极致、苦到溃烂的少年,抱团取暖的最后结局,只能是双双沉沦,互相捆进无底深渊。

      三观不正又如何,越界又如何,背离世俗又如何。

      这世间所有端正的道理,从来没有善待过他们半分。

      父母缺席的童年,无人问津的成长,独自硬扛的苦难,常年压抑的情绪,烂在骨子里的孤独与残缺,都是真的。

      唯独这份扭曲缠绕、不分彼此、不分界限的羁绊,是他们贫瘠人生里唯一的救赎。

      夏铭静静凝望着他,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暗潮,那是克制了十几年的偏执与占有,是被亲情名分死死压住的逾矩情愫。

      从前他一直拼命克制,拼命维持兄长的体面,拼命拉开分寸,逼着自己只做护他长大的哥哥。

      他怕自己扭曲的情绪、溃烂的心思、极端的执念,会毁了这辈子唯一的光。

      可此刻看着夏玉眼底同样沉沦、同样泥泞、同样无所顾忌的模样,那根紧绷十几年的弦,彻底断了。

      既然两个人本就身处深渊,本就无依无靠,本就没什么干净的余生可守。

      那不如一起烂到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夏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危险的低沉,是彻底卸下所有善意伪装、露出内里阴暗底色的语调。

      夏玉微微前倾身子,距离更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他微凉的下颌,语气温顺,却字字偏执,毫无底线:“我知道。”

      “哥,别人有的三观,我们不用有。”

      “别人守的规矩,我们也不用守。”

      “他们没人疼我们,没人爱我们,没人管我们难不难熬,凭什么要我们守着干干净净的规矩,凭什么要我们恪守分寸。”

      少年的话语温柔又锋利,一点点剖开两人多年伪装的体面。

      他从前太乖、太懂事、太端正,硬生生逼着自己做正常人,守着世俗的条条框框,看着兄长独自沉沦腐烂。

      可懂事换不来温暖,规矩填不满空洞,分寸救不了他们贫瘠溃烂的人生。

      那不如索性坏掉。

      他不要端正三观,不要世俗伦理,不要刻板分寸。

      他只要夏铭,只要这份独一无二、至死相依的羁绊,只要往后余生,这个人只属于自己,只靠着自己,只温暖自己。

      夏铭沉默良久,眼底最后一点迟疑彻底消散殆尽。

      他抬手,指尖不再是往日温柔纵容的揉发,而是轻轻扣住了夏玉的后颈,力道很轻,带着极强的占有性,牢牢将人锢在自己身前。

      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把这份扭曲的亲密衬得格外晦暗。

      “小玉,”他垂眸,鼻尖几乎抵着少年的额发,气息交织缠绕,语气沉得偏执又凉薄,“这条路,踏进来,就没有回头路。”

      “我们本来就没有退路。”夏玉乖乖靠在他掌心,眉眼温顺,内里彻底沉沦,“从你带我长大的那天起,就没有了。”

      正常的兄弟不会互相羁绊至此,正常的亲人不会彼此救赎到沉沦,正常的人生不会十几年只剩彼此。

      他们本就是畸形成长的两个人,滋生出畸形的羁绊,再正常不过。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天光越来越亮,照亮屋内冷清破败的烟火,也照亮两人眼底不约而同的阴暗与沉沦。

      夏铭这辈子没有正确的三观。

      他的善恶、对错、底线,全部以夏玉为标尺。

      伤夏玉者,皆为恶;护夏玉者,皆为善。除此之外的所有世俗道义、人伦规矩,于他而言,皆是虚无。

      从前他压抑偏执,伪装温和,靠着兄长的身份克制占有欲,不敢越雷池半步。他怕自己极端的心思会吓到弟弟,怕唯一的寄托会远离自己。

      可现在他清楚,夏玉和他是一样的人。

      一样缺爱,一样偏执,一样无底线,一样愿意为了彼此,背弃所有世俗正轨。

      夏玉抬手,轻轻攥住夏铭微凉的袖口,指尖用力,攥得很紧,像是攥住自己整个人生唯一的浮木。

      他的三观也早就歪了。

      世人都劝人向前看,劝人守本分,劝人恪守伦理分寸。

      可他只希望,他哥这辈子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压抑,都只由他一人承接。

      他不想再做乖巧懂事的弟弟,不想再守着无关紧要的规矩,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独自熬过无边黑夜。

      他要成为他哥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沉沦。

      哪怕这份关系不见天光,不合常理,不被世俗容忍。

      “哥,以后别一个人扛了。”夏玉声音轻轻的,温顺的外表下是彻底扭曲的执拗,“你的难过,你的偏执,你的坏情绪,你的所有不体面,都只给我看。”

      “别人不配。”

      夏铭喉结剧烈滚动,心底积压十几年的荒芜彻底被填满,所有的克制、隐忍、伪装、体面,尽数崩塌碎裂。

      他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夏玉的发顶,动作亲密又禁锢,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好。”

      一字落定,彻底锁死两人沉沦的余生。

      从此,无人再谈分寸,无人再守伦理。

      两间相邻的卧室,一堵薄薄的隔墙,再也隔不开彼此纠缠溃烂的灵魂。

      天亮透的时候,城市彻底苏醒,楼下传来行人走动、车流穿梭的声响,世间万物都在循规蹈矩、按着正常轨迹运转。

      只有这间屋子,藏着两段彻底扭曲、无三观、无底线、唯独彼此相依的人生。

      夏玉靠在他怀里,安静又乖顺,眼底却没有半分阳光,只有沉沉的幽暗。

      他不再劝哥哥早睡,不再劝他少抽烟,不再用正常人的规矩去规劝一个早已溃烂的人。

      他开始纵容。

      纵容他的偏执,纵容他的阴郁,纵容他所有极端的情绪。

      因为他终于彻底明白,治好深渊的从来不是阳光和规矩,是同坠黑暗的陪伴,是不分对错的纵容,是毫无底线的偏爱。

      夏铭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背,指尖带着常年的微凉,动作温柔,眼底却是一片凉薄的笃定。

      他不需要全世界的理解与接纳,不需要端正的人生与三观。

      他只要他的小孩,永远留在身边,永远属于他,永远和他一起,烂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深渊里,共生共灭,无岸无归。

      两人静静相拥在渐亮的天光里,一室昏暗,满心泥泞。

      世人奔赴光明正道,恪守人伦常理,拥有端正三观与坦荡人生。

      而他们兄弟,自此双双弃明入暗,以畸零羁绊为薪,以无边沉沦为火,余生不问对错,不问世俗,不问归途。

      只要彼此相伴,便是荒芜人生里,唯一的圆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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