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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雯华纤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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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旨降下的第二天,六重天的两位上神便到了九重天。
太微星枢殿内,文曲星君早早地领着神官们在殿外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九重天的晨光洒在白玉雕琢的阶台上,雯华上神踏着七彩祥云而来,人还未进殿,那股子温润如春风的仙气便已经飘了进来。
雯华是神族土生土长的上神,天生司掌三界彩云,性子也跟那晨光似的,见谁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流云白袍,眉眼含笑,让人一看着便觉得如沐春风。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纤凝上神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她同样生于神族,司掌三界云气,眉眼清冷,气质出尘。
那一身极简的素衣掩不住她周身那股疏离的寒意,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若不是碧落天尊亲口点名要她来护法,她根本懒得踏进这太微星枢殿半步。
太微星枢殿的偏殿门口,都胜正站在那里等着。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红仙袍,伤虽然还没全好,仙籍玉牌上的裂纹也依旧触目惊心,但脸色比前阵子被雷劈完那会儿强了不少。
那株被他用九霄神雷劈得只剩半截焦黑枝干的本体,正被平仲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这位就是都胜仙君吧?”雯华笑眯眯地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都胜一番,“果然是根硬骨头,九霄神雷都劈不死,还逼得帝君去了十重天请旨,了不起。”
都胜冷着脸,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这人天生不会客套,更不会因为对方是六重天的上神就溜须拍马。
纤凝却没那么多客气话,她冷冷地扫过都胜腰间那块裂得密密麻麻的玉牌,眉头微皱:“这仙籍碎成这样,神魂能撑得住六世?且不说劫中凶险,单是每一世天道对情绪的拉扯,就足够震碎你剩下的仙根,稍有不慎,你随时会魂飞魄散。为了一个死契,连命都不要了?”
“撑得住。”都胜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连眼皮都没抬,“我自己的命,我有数。天尊的法旨都下了,就不劳上神多虑了。若是怕死,我当初就不会签这死契。”
纤凝冷哼了一声,没再多问,转头看向从正殿深处走出来的白愉。
白愉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白衣如雪,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走到殿中央,脚步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帝君。”雯华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入劫的阵法,我和纤凝已经布好了。阵眼设在六重天的清修台,由我们二人亲自主持。帝君与仙君入阵之后,天道会为你们安排好凡间的命格。劫中无神界记忆,但仙君会保留全部记忆。劫中若出了岔子,我们会强行将你们拉回来。”
“多久入劫?”白愉问,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即将被剥离记忆、投入未知轮回的人不是他。
“即刻。”纤凝淡淡道。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平仲抱着都胜的本体花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虽然平日里总吐槽都胜,但两人毕竟是几千年的交情。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但还是忍不住上前两步,一把将花盆塞到都胜怀里,声音都在发颤:“带着,这可是你的命根子,里面还有你剩下的那点灵息。劫里不比神界,你别再犯浑了,收着点你那脾气,别真被帝君给打死了……”
都胜接过花盆,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截焦黑的枝干,又抬眼看了看平仲,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淡淡道:“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看着南麓的洞府,别让独摇那个莽夫把我院子里的灵草拔了炖汤。还有,少哭,晦气,我死不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灵草!”平仲气得直跺脚,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都胜没再理他,抱着花盆转过身,走到大殿中央,白愉已经站在了阵眼的位置。
两人并肩而立,一白一红,在这空旷寂寥的大殿里,竟显出几分奇异的契合。
雯华和纤凝分立两侧,各自捏起法诀。
六重天的清修台在他们身后隐隐浮现,一道道繁复的金色阵纹从他们指尖蔓延开来,如同水波般在大殿地面上荡漾,最终将白愉和都胜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阵法带起的灵力微风卷起了白愉的衣摆,也吹动了都胜深红色的衣角。
阵纹亮起的最后一瞬,都胜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即将失去所有记忆的帝君。
“帝君。”都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白愉侧过脸,那双如死水般的眼眸落在都胜脸上。
“入劫之后,你肯定不记得我了。”都胜抱着花盆,语气很平淡,没什么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不过没关系,你只管往前走,我跟着。反正死契还在,我这条命跑不了。”
白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都胜。
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里,在阵法金光的映照下,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涟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轰——!”
阵纹的强光骤然爆发,冲天而起,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光柱直接穿透了太微星枢殿的穹顶,直射九霄。
整个九重天都跟着剧烈震颤了一下,连满天的星斗似乎都在这股力量下黯然失色,漫天星辰被这股逆天而行的力量搅动得摇摇欲坠。
远在十重天的碧落天尊和坤灵天尊同时睁开了眼,望向九重天的方向。
“开始了。”碧落天尊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六世轮回,希望这山茶花精,真能把白愉拉回来。”
坤灵天尊端起茶盏,嘴角微弯:“且看这朵山茶花,能不能把这块万年寒冰给捂化了。六世,可够他受的。”
八重天,海晏殿。
沧溟正靠在软榻上喝酒,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他猛地坐直身子,酒葫芦差点脱手:“入劫了?这动静也太大了吧!九重天的穹顶没被掀翻吧?”
“六世补情,逆天而行,动静能不大吗?”翠微抱着长枪站在殿门口,看着九重天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眼神复杂,“第一世是太子与伴读。这两人在凡间,指不定要折腾成什么样。”
“伴读好啊,近水楼台。”沧溟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酒,“不过我猜,帝君那性子,就算是成了凡间太子,估计也是个不理人的冰山,这‘怒’能不能补上,还真不好说。只希望那小山茶别在第一世就被折腾掉半条命。”
五重天,神机殿。
素商正在批阅奏折,忽然感觉到九重天的灵力异动。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向那道渐渐消散的金光。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笑意深了几分,眼神却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精明。
“六世轮回……这山茶花精倒是好大的手笔,竟真的说动帝君请旨了。”素商自言自语着,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一个人扛六世的因果,这份偏执,倒是少见。且看着吧,这神界的格局,怕是又要变了。”
太微星枢殿内,强光渐渐散去。
白愉和都胜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六重天的雯华和纤凝也化作两道流光,回了清修台坐镇护法。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剩平仲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残留的阵纹中央。
“走了……”平仲低声嘟囔了一句,擦了擦眼角,抱着地上那只被遗落的旧药碗,转身出了正殿,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太微星枢殿恢复了平日的冷清。
正殿里少了那个批折子的白衣帝君,偏殿里少了那个冷着脸熬药的身影,只有文曲星君捧着一摞没人批的公文,茫然地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喃喃自语:“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可怎么过啊……”
凡间,大胤王朝。
暮春的午后,日头懒洋洋地挂在宫墙外。
东宫的书房里,安神香袅袅升腾,将窗外的蝉鸣声都隔得远了些。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了窗边的轻纱,也吹动了案上的一卷纸。
书案后,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少年太子正趴在桌上小憩。
他生得极好,眉眼清俊,带着几分皇室特有的贵气。虽然才十六岁,但那股子不冷不热的性子已经初见端倪。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不知道,就在刚刚,有两缕来自九天之上的神魂,悄然落入了这具躯体。
而在书案旁,那个穿着一身青色伴读常服的人,正端着刚沏好的热茶,静静地站着。
都胜看着眼前这个趴在桌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年太子,眼神极其复杂。
在神界,他看到的白愉是高坐在玉案后、周身被神光笼罩的帝君,而眼前这个人,有呼吸,有心跳,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自知的鲜活。
“殿下。”都胜收敛了心神,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伸手轻轻推了推少年的肩膀。
六世轮回的第一世,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