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隔壁的委员长》愚彧

5、小偷 周五的傍晚

　　周五的傍晚和往常一样安静。

　　沧斗脏兮兮的鞋倒在玄关，冰箱里两人份的咖喱也被这个混蛋吃完了，一点也没给我留。不过好消息是，他这回至少洗了碗。
　　我盯着日历上大家满满当当的日程安排发了会儿呆，然后拉开冰箱门扫了一圈。纳豆、鸡蛋、快过期的酸奶……实在是提不起劲来给自己弄点像样的晚餐。

　　唉，要不去商店街转转吧。
　　反正也要出门找东西吃，顺路去看看佐藤同学反映的情况好了——我这样说服自己，换上便服后出了门。

　　商店街离我家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
　　天色还残留着薄薄亮光，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亮起灯。居酒屋的帘子被风吹起，便利店门口的自贩机发出低低嗡鸣声，空气里混着烤串的酱香和油炸食品的气味。

　　我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目光扫过人群：下班族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主妇们推着购物车在蔬果店前驻足，几个小学生追逐打闹着跑过转角。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平和得像是任何一个普通傍晚。
　　并盛只是个小镇，邻里熟，但也隐隐排外。这里的不良总是逞凶斗狠，要钱会直接□□，很少会悄悄行窃……也许和佐藤的推测类似，犯人真的是外来的流窜者吧？

　　我在一家卖可乐饼的小摊前停下来，正琢磨着要不要买一个垫垫肚子，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抓小偷啊！！”

　　我猛地回过头。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骚动起来。有个男人正朝我这个方向狂奔，看上去既凶狠又慌张。他撞翻了水果摊的纸箱，鲜果滚落一地，行人纷纷惊叫着向两侧避让。

　　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动了。
　　我避开一个惊慌的路人，朝着那边迈出脚步。风灌进耳朵里，心跳砰砰地加速。他的速度很快，但我能计算出他下一步的落点——

　　脚下忽然一滑。

　　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朝前扑倒，膝盖和手掌狠狠地磕在路面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蹿上来。

　　“嘶——”
　　我倒抽一口凉气，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掌心已经破了皮，正在渗出细密的血珠。

　　就在我摔倒的不远处，一颗橙子在继续前行，并精准滚到了那男人脚下。
　　小偷没有注意脚下，被绊倒后顿时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在地上，倒下时还撞倒了路边停放的自行车。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愣住了，坐在地上呆呆地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被两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上前按住。
　　“别动！老实一点！”
　　四周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有人忙着联系警察，有人围过去帮忙制住小偷，场面一片混乱。攒动的人头和肩膀挡住我的视线，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膝盖后知后觉地传来钝痛。
　　低头看去，小腿袜沾满尘土，膝盖蹭出一大片擦伤。手掌也火辣辣地疼，血珠和灰尘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坐在地上，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小时候有一阵子，我其实跟草壁请教过怎么打架，原因也很简单：我想跟上云雀。
　　但是。在连续三个月坚持每天提前半小时起床，练习挥拳、躲闪和发力后，我不得不承认我完全不是那块料。连草壁都被骚扰烦了，十分真诚地说真的没空陪我玩。

　　我只好不甘心地退回那个“远远看着就好”的位置，不再想象自己也能帅气干架。
　　直到今天。直到刚刚一时冲动，想要去抓坏人，然后摔了个狗啃泥。

　　什么都没变。真是没用。
　　酸涩感弥漫上心头。我咬着下唇，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眼眶却还在不争气地发热。

　　“你、你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发现问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怀里还抱着两只购物袋。

　　“正一！愣着干嘛，把人家扶起来啊！”
　　有点熟悉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听上去有点不耐烦。我眨了两下眼睛，正好看到一个橙红色长发的年轻女性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被划开的手提包。

　　“我正要做……”那个男生叹了口气，朝我伸出手又缩回去，在半空比划几下，“呃，那个，还能站起来吗？”
　　想到掌心里全是血，我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推辞道：“不，我自己来就好。”

　　我试着收拢没有受伤的手指撑住地面，想借侧腰的力气慢慢向上。刚刚起身，膝盖上就炸开刺痛，好不容易积攒的力气一下就散了。
　　“呜哇，小心！”那个男生很及时地托住了我的上臂，“别逞强啊！”

　　重心倒是稳住了，但是眼泪却掉了出来。
　　别逞强。又是这句话，真讨厌。

　　“咳，好啦，没事了。”大姐姐把头扭开，指了指旁边的甜品店，“你们……嗯，就去那里吧，先处理一下伤口。”
　　“欸？！就我一个人——”
　　她没理会抗议，利索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进他裤兜里：“去买点药，再请人家吃点东西，听到没有？”说完又看向我，语气放缓了些，“抱歉啊，让你受伤了。”

　　“不不不，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连忙摆手。
　　但她已经怒气冲冲地朝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杀气：“啊啊，我的包……我要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真是一位雷厉风行的女士啊。
　　我这么感慨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一旁的甜品店。

　　店内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奶油和黄油的甜香。傍晚时分客人不多，只有靠窗那桌坐着三个女高中生，正在分享彼此的芭菲。
　　我在靠门口的位置就近坐下，刚把受伤的手搁在桌面上，就听见那个男生犹犹豫豫地开口：“呃……你先看看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旁边买药。”
　　“不用破费了，我——”

　　话还没说完，一个店员姐姐已经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她笑眯眯地把东西放在桌上：“我都看到啦，先用这个处理一下吧？需要冰敷的话随时叫我哦。”

　　“啊，谢谢……”我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店员摆摆手走开了，留下我和那个男生面面相觑。

　　他局促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小小的：“那个，我是入江。”
　　“你好……我是榎本。”我把棉签和碘伏放到面前，开始上药，“刚才谢谢你扶我。”
　　“不不，应该是我们这边谢谢才对……”

　　结束寒暄后，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尴尬起来。
　　我低头专心对付伤口，碘伏涂上去的瞬间有点刺痛，但比起膝盖还算能忍。入江把菜单放下来，又举起来，反复几次，最后还是放下了。

　　毕竟是对方请客，还是要悠着点。我要了焙茶和黄油红豆吐司，这样的搭配不会显得拘谨，也不会失礼；入江则点了一杯冰麦茶，没再加别的东西。
　　此后又是一阵漫长的安静。看得出来，他和我一样都是不擅长社交的类型。

　　“那个……”
　　“对了……”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入江的耳根红了起来。他低下头，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先说。”
　　“呃，我就是想问……那位小姐是你的姐姐吗？”我问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毕竟他们长得其实很像，“很有干劲呢。”
　　“是的。”他推了推眼镜，“我们原本在购物，但她忽然发现不对劲……”

　　黄油吐司端上来之前，他简单讲完了失窃的经过，话题再度断层。
　　我摩擦着止血贴的边缘，他则盯着没收走的菜单发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在这时，旁边的女生们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真的假的？后门的监控居然是假的？”
　　“对啊，我听男朋友说的，说是装样子吓唬人而已。”
　　“欸，好狡猾，那我明天也去那里亲亲好了——开玩笑的啦！”

　　她们嘻嘻哈哈地聊着，话题很快回到八卦和恋爱上。
　　我倒是起了点兴趣，忍不住喃喃：“……要是商业街有监控就好了。”
　　入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过来：“榎本同学对这方面感兴趣吗？”

　　“也、也算不上，”我的语气有点犹豫，“我平时会看一些安防相关的资料，所以可能会对这类治安问题稍微敏感一点。”
　　这倒不是假话。虽然记忆丢了，但有些习惯像是刻在骨头里——比如我发现自己很喜欢上网冲浪，尤其在翻看电子技术论坛的时候，心里又开心又安定。

　　我想起之前看到的讨论：“池田小学那件事之后，文部省一直在呼吁学校加强防犯对策，不少都市学校开始讨论安装摄像头呢……但只有繁华的地区有强制预算。”
　　“啊，我也看过相关资料！”入江推了推眼镜，点头附和，“但是在公共场所安装监控摄像头的争议很大吧，会有隐私问题，而且设备成本也很高。”
　　“是我异想天开了……”

　　我忍不住有点面红耳热。
　　明明只是随口一提，却莫名感到羞赧。也许是因为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暴露了奇怪的兴趣，也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确实天真。

　　幸好这时，店员姐姐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久等了！请慢用哦。”
　　我道了声谢，拿起叉子。吐司被烤得恰到好处，表面金黄微焦，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一切都很美好，但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入江的姐姐走之前……有说过要来汇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