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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01 ...

  •   01
      南方一到梅雨季,雨就断断续续下个不停。
      褚屿不喜欢梅雨天,因为他总不记得带伞。
      下午最后一节课,褚屿一边写着作业一边分神给隔壁组后排的尚之柏传纸条。等了半天没回应,褚屿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褚屿以为自己上课写作业还跨组传纸条已经够老秃驴用口水把自己淹死了,结果尚之柏光明正大地趴在桌上睡觉。
      褚屿火大,揪了个纸团趁秃驴转身写板书精准砸在了尚之柏头上。
      过了两分钟,同桌帮他把纸条传回来了,轻声问:“尚之柏是不是生气了?”
      “啊?”褚屿一脸懵,捏着叠成方块的纸条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对上尚之柏的视线。后者眨了眨惺忪睡眼,歪过头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褚屿摇摇头,回身和同桌说:“没生气,他睡醒有点挂脸。”
      边说边拆纸条,查看回复。
      -带了几把伞?
      -一把。每次带两把你都要送一把给流浪猫。
      褚屿在心里“切”了一声,低头刷刷写,叠好,再请同桌帮忙当一次信鸽。
      没两分钟纸条又传回来了。
      -考146也不是你上课睡觉的理由!!!!!
      -是。秃驴不管我。
      边上画了一个很丑的秃驴简笔画。褚屿差点没笑出声来,于是后半节课就在草稿纸上临摹了无数个尚之柏画的丑秃驴,以至于下课后尚之柏过来时看到褚屿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姿势和表情的自己的“大作”,边上配了经典语录,其间夹杂着几行草稿。
      “……”尚之柏无语:“这么喜欢秃驴,你和他谈恋爱去吧。”
      同桌听到,笑喷。褚屿瞪大了眼,虚踢了尚之柏一脚,然后指着边上笑到抬不起头的同桌:“他刚说你凶。”
      同桌不笑了,委屈:“我没有!我是问你有没有生气!”
      “那不就是表情凶了嘛。”
      尚之柏长开后眉眼间的稚气褪得干净,五官有棱有角,没表情的时候看着是有点凶的。
      褚屿冲他招招手。尚之柏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弯下腰。褚屿笑嘻嘻伸手提起他的嘴角:“笑一个呗——”
      尚之柏无奈地笑起来,拍掉他的手:“快收拾,回家了。”

      褚屿单肩挎着包,一步两阶地往楼下跑,一会儿就跑没影了。尚之柏没追他,等到了一楼,毫不意外地见这货在门口等着。
      褚屿把包背好,做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还没等他开口,尚之柏走近按住他的脑袋:“脚没崴到吧。”
      “没啊,怎么可能,我身姿矫健动作灵……”
      尚之柏打断他:“上次就崴到摔了。”
      褚屿语塞,翻了个白眼。尚之柏解开伞,褚屿看着并不算大的雨,起了不打伞的念头,于是微微仰起头笑:“尚之柏。”
      尚之柏偏过头,褚屿说:“听说一起淋过雨的人会记得很久。”
      尚之柏盯了他一会儿,拿伞的手绕到褚屿身后将他揽近了一些,将伞在两人头顶撑开,趁乱低头亲了他一下:“不淋雨也可以记很久。”
      褚屿奓毛,低声嘶吼:“尚之柏!这里他妈这么多人呢!!!”
      尚之柏没对褚屿的控诉做出什么多余的反应,嘴角挂着笑:“走了。”
      褚屿气得一路没和尚之柏说话。走到两人经常喂猫的地方,褚屿蹲下把水盆里的水喝落叶都倒了,然后从书包里抽出水杯又倒了半盆干净的水。
      尚之柏站在一边,弯着身子给褚屿撑伞。
      等了一会儿,没有猫来。褚屿站起身:“小白今天不在。”
      褚屿给猫起名字,主要就依颜色。尚之柏每次听他叫小白,都要问他:“叫猫还是叫我?”
      褚屿没理他,继续生闷气。
      褚母今天值晚班,褚屿照例住尚之柏家。尚父尚母这个点也还没下班。尚之柏进门后就跟在褚屿身后:“我错了。”
      褚屿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回身瞪着他:“你再在公共场合亲我一下试试!”
      尚之柏笑眯眯凑近:“在家呢?”
      褚屿眼神躲了一下,没有回答。尚之柏:“小屿。”
      褚屿头皮发麻连忙求饶:“我求你了,我最受不了你这么叫我了。”

      02
      梅雨季接近尾声时,已不再成天下雨。但空气湿漉漉的,环境依旧潮湿。
      周末,尚之柏补课,课间时拿出手机,发现褚屿给他发了消息。
      照片上两只猫在埋头吃猫粮。褚屿:【今天小白和小花都在!】
      褚屿:【以后一起养小猫。】
      【好不好。】
      尚之柏眉眼都柔和下来,笑着回消息: 【好。】

      03
      褚屿是单亲家庭,和母亲生活。褚母上班时间不固定,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褚屿,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再加上和尚家邻居很多年了,于是褚屿经常在尚之柏家借住。
      这也导致尚之柏衣柜里有不少褚屿的衣物。

      南方的夏天和冬天几乎是无缝衔接。气温骤降的某天早上,两人准备出门时,尚母围着褚屿苦口婆心地劝他添件衣服。尚之柏问自己亲妈:“怎么不劝劝我?”
      尚母拍了拍他肩膀:“你皮糙肉厚,抗冻。”
      尚之柏:“……”
      有时候他怀疑褚屿才是自己爸妈亲生儿子。
      看见褚屿在疯狂朝自己使眼色,尚之柏扬起手腕,瞟了眼手表,搭上褚屿的肩:“走了,妈,要迟到了。”

      褚屿几乎是逃出门的。
      母亲为了生计奔忙,陪褚屿的时间不多,而褚屿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太厚重的爱,他招架不住。

      04
      降温的头几天不愿意穿厚衣服,总觉得穿多了会显得自己很虚,低人一等,于是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冷风里晃,直到扛不住为止。
      不知道这是不是十六七岁少年的通病,反正褚屿就这样把自己作倒了。
      早上起床时脑袋昏昏沉沉的,褚屿估计自己发烧了。简单量了个体温,褚母将他送到诊所吊水。她陪了自己多久褚屿就不知道了。他睡着了,再醒来时,身边没有人。
      和小时候无数次的睁眼一样。褚屿不怪母亲,但他总抑制不住失落。
      头晕。褚屿摸出手机,看到尚之柏问他怎么没去上学,慢悠悠单手打字。
      褚屿:【睡过头了,就没去。】
      【你偷偷带手机,我要告你状!】
      这会儿正是上课的点,褚屿没指望尚之柏回他。他换了个姿势,手机塞进口袋,继续睡觉。
      这一觉睡得没有刚刚安稳。褚屿迷迷糊糊间听到一个声音在叫护士给他换水。他怕自己是做梦,没睁眼,只不安地动了下身子,试图再次进入深度睡眠。
      有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伸过来贴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体温,没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褚屿费力地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拿发哑的嗓音叫他:“尚之柏。”
      尚之柏顿了一下,递来水杯:“还难受吗?好像不发烧了。”
      褚屿没接水杯,有气无力地说话:“我脖子疼……”
      随后杯沿贴到他唇上,温水喂进来润过嗓子,又有一只手伸到他颈后,用不轻不重的力道为他按摩着。
      尚之柏手法没什么技巧,但靠在椅背上睡了一个上午的褚屿很受用。
      褚屿舒服得眯眼,又使唤尚之柏:“饿。”
      “吃饭还是吃面?”
      褚屿想了想:“面条吧。”他嗓子不太舒服。
      尚之柏于是收回手。褚屿这才发现他带了俩保温袋。这人大概是放学后回了一趟家,带上两个人的午饭再赶过来的。
      褚屿闻到饭香,坐直了身子,眼神跟着尚之柏的动作。尚之柏瞥了他一眼:“下次再骗我就没得吃了。”
      褚屿装傻:“嗯?”
      尚之柏:“你‘睡过头了’?”
      褚屿理不直气也壮:“我确实睡了一上午啊!”

      05
      下午褚屿还是请了假在家休息。两节秃驴的课连堂,尚之柏仗着自己近满分的数学成绩睡得昏天黑地。
      大概是因为褚屿生病了,尚之柏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褚屿还有一个完整的家。流感爆发的季节,中招的小褚屿被勒令不许下楼去接触流浪猫。褚屿每天趴在窗边,看小猫在空盆边绕两圈又离去,急得在尚之柏跟前掉眼泪:“小柏,小猫想我了。它要饿死了。”
      尚之柏一声不吭地听着他念念叨叨,给他递纸巾擦眼泪。
      第二天,褚屿在楼上看见尚之柏蹲在路边喂猫。
      褚屿很高兴。这个邻家的男孩子不厌恶猫,但也从未表现出热情。后来褚屿兴冲冲地去和尚之柏拉钩:“小柏,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尚之柏很认真地伸出手:“可以。”

      窗外银杏金黄,寒风瑟瑟。不受欢迎的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教授着枯燥无味的数学知识。
      尚之柏在模糊的梦境中,想起了这个稚嫩的誓言。

      06
      冬天,尚母给褚屿买了条围巾。褚屿自己往上贴了个小猫的刺绣贴,并且非常手残地贴歪了,导致这条款式烂大街的围巾从此变得极具辨识度。
      尚之柏每次看见褚屿围巾上歪了的小猫都忍不住笑。

      07
      高考过后,尚之柏去了北京,褚屿没录上北京的第一志愿,转而去了武汉。
      两个人一下子相隔千余里。频繁的联系逐渐被时间和距离冲得寡淡,最后连一句最平常不过的问候都犹豫着不敢送达。
      尚之柏关心着武汉的天气,从晴到雨。想提醒褚屿记得带伞又怕他已在雨幕前发愁,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天气总是反复无常难以预测,感情也是。
      褚屿说,我累了。
      他解释了很多,但其实没有必要,尚之柏完全理解。从褚屿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起,结局就已无法避免。
      原生家庭导致褚屿极度缺乏安全感,而远在北方另一座城市的尚之柏显然没办法给予。
      尚之柏趴在书桌上,盯着手机屏幕将褚屿的消息反反复复看了许久。那些杂乱的情绪,遗憾、后悔、不舍,都已经淡去,对他的心疼却如钉子一般钉在心上,挥之不去。
      犹豫很久,尚之柏回复了一个“好”,随后将手机按灭,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
      你在另一座城市,过得好不好,我已无从知晓,也没办法再知晓。
      我在远方,祝你余生安好。

      08
      过年回家,尚之柏正嗑着瓜子看电视,尚母嫌他碍眼:“整天待在家里都要发霉了!小屿也回来了,你俩出去走走去。”
      尚之柏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淡笑道:“我们都好久没联系了。”
      “不联系啦?”
      “嗯。”尚之柏接着嗑瓜子,眼睛盯着电视,“圈子不一样,聊不到一块去了。”
      “哎,那倒也是。”尚母感慨着走远了,留尚之柏坐在原处。
      面前的电视他已没心思再看。窗外爆竹声不断,年味渐浓。尚之柏躺倒在沙发上放空,好久好久缓不过神。
      你走向左,我去往东。时间把相拥磨成了倒影。
      我们回不去曾经。

      09
      考试周备考时咖啡喝多了,尚之柏失眠到深夜。他摸出手机漫游,数不清第多少次游进了和褚屿的聊天记录里。
      从前没有意识到原来他们一天可以发上这么多消息。很多图片和视频都早已过期无法查看,但依据上下文,尚之柏也可以想起哪张图片是褚屿偷拍的秃驴的丑照,哪条视频是他正在喂猫。
      尚之柏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想念,就这样被他寄存在过往里。
      翻到时间较近的消息,尚之柏的视线又一次在同一句话上停留了许久。
      “以后一起养小猫。”
      七个字,三个谎。

      10
      盛夏时节,烈日当空。尚之柏跟随同伴从篮球场出来,看到路边有女同学在喂学校里的猫。
      尚之柏走近,在不远处蹲下,拿出手机给小猫拍了张照,然后愣住。
      他突然想起,北方的夏天没有漫长而潮湿的梅雨季。
      他也没有褚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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