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各色草木精怪围堵酒坊不肯离去 山间夜色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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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夜色还未褪去全部墨色，天边刚洇开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昨夜密林仓库传来的打斗碎裂声响犹在耳畔回荡，陈槐香整夜守在古槐高台之上，指尖始终捏着那张标注后山禁地灵核的图纸，心神一刻都未曾放松。
槐君化作清风潜入仓库破坏炸药与浊酒原液后，直至天光初亮都没有归来，远处密林深处时不时飘来一缕缕浑浊发黑的瘴气，混杂着仿酒发酵后的刺鼻酸腐味，顺着山风一路飘向山槐渡小院，呛得院内值守的几位妇人连连咳嗽，手中用来警戒的铜盆被山风吹得哐当作响。几名妇人昨夜连夜加固院墙，粗重原木死死抵住院门，墙根堆满碎石瓦块，只盼能抵挡住商人提前来袭的打手与伐木工，可此刻空气中弥漫的不祥气息，让所有人心底的焦灼愈发浓重。
领头妇人蹲在井边，低头看着经过槐花灵酒净化过后依旧泛着微弱灰雾的井水，长长叹了一口气。昨夜八坛珍藏的核心灵酒大半倾入各村水井，勉强消解了水面漂浮的瘴絮，可地底渗透的浊毒根深蒂固，井水根本达不到酿造同心灵酒的标准。原本三日便能采集野果、浸泡发酵出新一批灵酒，如今水源受污，每日必须安排两人往返数里深山搬运干净山涧活水，酿酒进度硬生生被拖慢大半。后天黄昏商人就要分两路突袭小院与后山禁地，眼下灵酒储备损耗严重，炸药、假酒的隐患虽被槐君出手处理，可对方手握大量打手，一旦强攻，仅凭一众持农具的农家妇人根本无力抗衡。
“槐君前去仓库已经整整两个时辰，到现在半点踪迹都无，不会是被那些持械看守困住了吧？”一名年轻妇人握紧手里磨得锋利的柴刀，目光死死望向密林方向，眼底满是担忧，“仓库四名看守人人带棍棒铁器，还有成堆炸药，槐君本体是古槐灵根幻化，连日消耗灵光本就虚弱，若是硬拼，恐怕会伤及本源。”
陈槐香缓缓站起身，抬手抚上身侧粗壮古槐的树干，指尖触碰到树皮冰凉粗糙的纹路，试图与扎根整片山林的槐灵脉络建立连接。往日只需心念一动，便能感知山间草木的细微动静，可今日古槐传递而来的灵气微弱滞涩，林间瘴气如同厚重黑布，隔绝了大半灵脉互通的通道，只断断续续传来一缕缕慌乱、悲戚的草木低语，细碎杂乱，根本分辨不清其中含义。
“暂且不必慌乱，槐君掌控山间清风草木，寻常铁器棍棒伤不到灵体，昨夜他动身之前，我分装了一小瓶槐花灵酒交给他，足以抵御仓库外围的污浊瘴气。迟迟未归，应当是看守察觉异动后层层围堵，耽误了脱身时机。”陈槐香轻声安抚众人，目光扫过院中堆放的剩余灵酒，心头沉甸甸的，“眼下最棘手的不是仓库残留的打手，而是商人变更后的突袭计划。原定后天深夜动手，如今仓库被破坏，对方必定提前行动，钩子所言，明日黄昏他们便会兵分两路，一边摧毁古槐夺取灵根，一边强攻后山禁地石门抢夺千年灵核，我们必须提前做好万全防备。”
几名妇人纷纷点头，各自分工忙碌起来。有人清点剩余灵酒、封存酿酒野果，有人打磨扁担柴刀、整理院墙预警碎石，还有人打算再往水井倒入少量稀释灵酒，尽可能压制地底残留浊毒。就在众人各司其职、院内一片忙碌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窸窣声响，起初众人只当是山间走兽路过，并未放在心上，可片刻之后，密密麻麻的细碎响动环绕整座小院，院墙四周的草木无风自动，细碎枝叶拍打土墙，发出沙沙不停的响动，像是无数生灵围堵在外，不肯离开。
守在木门边的妇人心里一紧，握紧柴刀警惕上前，透过木门缝隙向外张望，只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回头高声呼喊陈槐香。
“槐香姑娘，你快来看！院外挤满了说不清的精怪，花草树木化成的虚影层层叠叠堵在路口，连通往深山的小径都被它们封死了！”
陈槐香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眼前景象让她心头大为震动。
小院外围的空地上、山道两侧、古槐树下的灌木丛里，站满了各式各样由草木幻化而成的精怪，身形大小各不相同。有身形纤细、周身缠绕白色花藤的银藤精，藤蔓枝条耷拉下垂，花瓣尽数枯萎泛黄；有扎根路旁多年的老竹精，竹身布满黑斑，竹叶大片枯黄卷曲，修长竹影垂在地面，浑身散发微弱悲戚灵光；还有细碎草药幻化的矮小精灵，车前草、麦冬、芍药、黄精各类药草虚影挤在最前排，叶片蔫软垂落，原本澄澈的灵光此刻黯淡浑浊，一双双草木化成的眼眸全都紧紧盯着酒坊小院，没有一只精怪主动后退，牢牢堵住所有进出山道，一副不肯离去的模样。
更远处的密林边缘，还在不断有新的草木精怪缓缓走来，大树幻化的精怪身形高大，树根拖在地面，每走一步都留下干枯裂痕；野花小草化成的迷你精灵成群结队，簇拥在大精怪脚边，发出细细簌簌的哀鸣。整片通往后山禁地、深山涧水、密林仓库的道路，全被这些草木精怪彻底围堵，没有留出半分空隙。
院内妇人见状瞬间慌作一团，下意识握紧手中农具，以为这些草木精怪是听闻院内存有槐花灵酒，特意前来争抢灵酒滋养自身。
“难不成这些山野精怪是觊觎我们仅剩的灵酒？眼下灵酒本就损耗大半，还要防备商人打手，若是精怪再上前抢夺，我们腹背受敌，根本招架不住！”
“不如点燃院角驱虫艾草，驱散这些草木虚影，它们本体都是山间草木，惧怕烟火浊气，应当会自行退走。”一名妇人立刻伸手去取墙角堆放的艾草捆，打算点燃驱赶围堵的精怪。
陈槐香抬手拦住妇人的动作，目光仔细打量院外一众草木精怪的状态，察觉到不对劲，缓缓摇头：“先不要动手驱赶，你们仔细看这些精怪的本体枝叶，全部大面积枯萎衰败，灵光浑浊微弱，周身萦绕的气息不是贪求灵酒的贪婪，而是浓烈的痛苦与哀求，不像是前来争抢灵酒的模样。”
众人顺着陈槐香的视线仔细观察，果然发现所有草木精怪状态凄惨，花瓣、竹叶、草药叶片尽数干枯发黑，身上灵光断断续续摇摇欲坠，不少矮小药草精甚至微微伏低身形，朝着酒坊小院的方向不停躬身，细碎的草木哀鸣顺着山风飘入院内，声声凄苦，听得人心头发闷。
院外为首的是一株百年白芍化成的精怪，身形约莫常人半高，头顶芍药花完全枯萎，根茎裸露在外布满黑色毒斑，缓步上前几步，紧贴木门而立，花瓣枝条轻轻拍打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持续不断，仿佛在拼命诉说什么。
其余草木精怪紧随其后，藤条、竹枝、草药叶片一同拍打土墙木门，整片山道上全是沙沙、咚咚交织的细碎声响，密密麻麻的草木虚影寸步不让，死死围堵酒坊，无论山间清风如何吹拂，没有一只精怪向后退后半步。
“若是只为抢夺灵酒，它们应当会直接冲撞院门，或是释放草木之力威逼我们交出酒液，可如今只是静静围堵、躬身哀求，丝毫没有攻击院落的意思，其中必定另有隐情。”陈槐香眉头紧锁，心中生出重重疑惑，昨夜满心都在防备商人与仓库看守，完全未曾留意山间草木出现这般异变，“商人投放的仿酒浊毒顺着地下水脉扩散，污染村落井水，难道浊毒对整片山林草木也造成了重创？可就算水土受污，寻常草木只会慢慢枯萎，不至于所有精怪一同聚集到此苦苦相求。”
领头妇人忧心忡忡：“不管它们所求何事，如今我们自顾不暇，明日黄昏商人就要带人强攻，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应付这些山野精怪。不如我们关上院门加固死守，任由它们在外围等候，等槐君归来再一同商议对策。”
陈槐香沉默片刻，轻轻推开木门，缓步踏出小院，直面层层围堵的草木精怪。她周身萦绕淡淡槐花灵气，柔和灵韵缓缓散开，没有释放半分攻击性力量，只是平静望向为首的白芍精怪，轻声开口：“诸位草木生灵围堵我山槐渡酒坊，不肯离去，究竟所求何物？若是想要槐花灵酒滋养本体，我可匀出少量稀释酒液分给大家，只是眼下灵酒储备紧缺，不足以全数供给，还望诸位体谅。”
话音落下，一众草木精怪非但没有露出欣喜神色，反而哀戚之感更重，纷纷低头垂落枝叶，白芍精怪摇晃枯萎花株，发出晦涩难懂的草木灵语，细碎模糊，混杂着山间瘴气，陈槐香只能捕捉到零星破碎字眼，根本无法完整读懂它想要传递的信息。
其余药草精、竹木精一同发出绵长哀鸣，将陈槐香团团围在山道中央，前前后后层层阻拦，既不攻击，也不放开道路，仿佛一定要等她给出答复，才肯散去。整片山林晨光慢慢升起，金色日光穿透林间雾气洒落在草木精怪身上，却丝毫无法驱散它们身上衰败发黑的浊气，枯萎枝叶在日光下愈发刺眼。
陈槐香站在一众精怪中间，一边尝试调动自身槐灵灵气沟通草木，一边暗自思索。图纸上商人囤积浊酒、炸药，图谋后山灵核，浊毒污染水源，伤害村落百姓，如今看来，山间草木同样深受其害。可仅仅水土污浊，不至于让整片山林的草木精怪集体前来求助，它们这般不顾一切围堵酒坊，背后定然藏着更为严重的危机，是藏在密林仓库，还是那处被红圈标记、槐君刻意回避的后山禁地？
她再次看向远处密林方向，依旧不见槐君青白灵影归来，仓库方向时不时飘来一缕缕浓烈浊瘴，再低头看向身侧苦苦哀求的草木精怪，心中清楚，今日这件事绝不能简单打发了事，若是无视它们的求助，恐怕整片山林草木都会尽数衰败，到时候灵脉受损，古槐根基同样会遭受牵连，对抗商人抢夺灵根、灵核更是难上加难。
一众院内妇人手持农具站在门内，紧张注视山道上的动静，随时准备上前接应陈槐香。四周草木精怪安静围立，哀戚的草木低语不绝于耳，没有一只精怪散去，将整座酒坊牢牢围困在山林之间，晨光渐盛，笼罩山槐渡的不安愈发厚重，陈槐香知道，自己必须静下心来，听懂这些草木生灵藏在哀鸣里的求救讯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