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晚风落泥,恰逢砚舟 幼岁檐晚遭 ...
-
深秋的风卷着碎落叶,狠狠刮过老旧的老街。
六岁的宋檐晚蹲在冰冷的墙角,身上套着一件宽大、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小脸冻得通红,手指皲裂出细小的口子,沾着灰尘,也渗着细细的血丝。
她是被家里放弃的孩子。
父母重男轻女,自打弟弟出生那天起,她就成了这个家多余的人。饭不许多吃,活全都要做,挨骂挨打是家常便饭。最后干脆被狠心丢在老街上,无人问津,形同弃婴。
没人找她,没人念她,更没有人在乎她是冷是饿,是死是活。
为了活下去,小小的宋檐晚只能学着街边的流浪汉,缩在街角乞讨。
过往行人步履匆匆,有人冷眼路过,有人嫌弃地皱眉避开,偶尔有几个扔下零钱,眼神里也从来没有半点温度。小小的孩子早早看透了人情冷暖,眼底藏着不属于年纪的怯懦与酸涩。
饿极了,她就啃别人丢弃的半块冷馒头;冻狠了,她就把小小的身子使劲蜷缩在一起,拼命给自己取暖。
她不敢哭。
在家里哭会挨打,在街边哭只会被人嫌晦气。
日复一日,她在泥泞和冷漠里熬着日子,心里却悄悄攒着一点点微光。她悄悄告诉自己,要好好活着,以后要好好对自己,所以即便受尽磋磨,她的性子也没有长歪,心底依旧藏着柔软与开朗。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眼看就要落雨。
老街尽头驶来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十岁的江砚舟从车上走下来。
小小年纪的他,已经自带清冷疏离的气场,眉眼清隽,神色冷淡,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富家教养刻在骨子里,安静、克制、寡言,从不轻易对任何人、任何事分心。
原本正要跟着家人进店的少年,目光无意一瞥,定格在了墙角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女孩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依旧乖乖蹲着,不吵不闹,安静得让人心疼。
江砚舟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又破碎的眼神。
明明身处泥泞,眼底却没有戾气,只有隐忍的乖巧,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求生欲。
他顿住脚步,不顾家人催促,独自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落在地面,清晰响起。
宋檐晚怯生生抬起头,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着,不敢看人,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以为又是来驱赶、嘲讽她的路人。
下一瞬,一只干净、骨节分明的小手,递过来一袋温热的牛奶,还有一整盒没开封的面包。
少年的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嫌弃,没有怜悯,只是很平静地开口:“吃吧。”
宋檐晚愣住了。
这是她被丢弃在这里这么久,第一次有人温柔地给她食物,第一次有人好好跟她说话。
她抬头望着面前的少年。
他眉眼冷淡,看起来不好接近,可看向她的目光,干净、真诚,没有一丝鄙夷。
小宋檐晚的鼻子瞬间酸了,眼眶迅速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掉眼泪。
“我、我没有钱……”她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冻出来的沙哑。
江砚舟垂眸看着她冻得发紫的指尖,心头微不可察地软了一瞬,语气依旧淡淡的:“不用钱。”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
身高差、家境差、境遇差,隔着云泥之别。
他是云端明月,锦衣玉食,前程坦荡。
她是泥里野草,无人疼爱,风雨飘摇。
可那一刻,少年清冷的目光,稳稳落在她狼狈的小脸上,认真得不像话。
“以后别蹲在这里。”江砚舟把温热的牛奶塞进她冻僵的手里,“天冷,会生病。”
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包装传过来,烫进她冰凉的掌心,也烫进了她荒芜死寂的心底。
宋檐晚攥着牛奶,怔怔看着他,小声问:“哥哥,你为什么帮我?”
江砚舟沉默两秒,看着她那双明明受尽委屈、却依旧干净明亮的眼睛,轻声道:“你很乖。”
没有人疼的小孩,最乖。
那天的风很冷,天很暗,可江砚舟的出现,是宋檐晚灰暗童年里,撞进来的第一束光。
他没多说什么温柔的话,也没许诺什么未来。
给完食物,看着她小口咬下面包,确认她安稳进食,少年才转身离开。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老街,消失在街道尽头。
宋檐晚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这张清冷温柔的眉眼,记住了这束唯一照亮她黑暗童年的光。
无人疼爱、无人庇佑的岁岁年年里,江砚舟是她贫瘠岁月里,唯一的晚风,唯一的期盼。
那时的他们尚且年幼,谁也不知道。
这场泥泞里的初遇,会牵绊一生。
会让高冷寡言的江砚舟,此生满眼皆是宋檐晚。
会让缺爱自愈的宋檐晚,终其一生,被他温柔偏爱,圆满余生。
虐尽童年苦,终得一生甜。
风雨落泥,恰逢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