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交表番外：从“高危外勤”到“后勤养老”，我只用了一行备注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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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一团面试完三天后。
时空局后勤部大楼一层，新人登记大厅。
云一团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努力把自己捏回规规整整的人形。
她今天特意穿了自己唯一一件带领子的衣服——米白色衬衫，配浅灰色半裙，脚上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小白鞋。
头发也认真梳过了，银白色的长发挽成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头，几缕不听话的小云絮从发圈边缘偷偷钻出来飘着。
大厅里乌泱泱全是人。
云一团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
排队登记的新人们个个神情紧绷、仪态端正，有的背后隐约浮着剑气，有的眼底流转着时空符文，还有的身周温度明显比旁人低了好几度——云一团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怕自己被冻成冰碴子。
她一边排队一边低头复习光屏上自己填好的入职表格。
姓名、种族、修为等级……修为那一栏她老老实实写了“化形初期，攻击力约等于零”，想了想又补了一行小字“但很抗压，压扁了还能弹回来”。
前面的人陆续递交完材料离开，神色各异。
有的面如死灰，有的满头冷汗，偶尔有一两个昂首挺胸的精英模样新人出来，周身气场足足的，一看就是考核全优的大佬。
轮到云一团的时候，她捧着光屏走进去，低头轻声说：“您、您好，我来交入职材料。”
坐在审核终端后的人抬起眼。
陆谨言今天轮值审计部新人资料初筛。
这份活儿枯燥琐碎，往常他就没什么表情，今天更是眉眼间拢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机械地点开新一份光屏推送，视线扫过姓名栏——云一团。
他抬眼。
对面站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小姑娘，皮肤白得几乎能透光，五官软软的，微微垂着眼，整张脸看上去怎么形容呢——像夏天午后飘在窗边的一小团云，干干净净的，连紧张都是乖乖怯怯的那种紧张。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发梢正在往外飘细碎的云絮，一小缕一小缕的，轻飘飘落在她肩上。
陆谨言低头继续看档案。种族：云朵精。修为：化形初期，攻击力趋零。心性评级……他目光顿住了。
全维度满格。
抗压、精神稳定度、混沌抗性、治愈适配度，四项全部突破系统常规阈值。
战斗面板一片空白，但所有软指标全部拉满，数据曲线漂亮得像有人精心描出来的。
他接着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栏「入职诉求」。
小姑娘用工工整整的圆体字认认真真写：希望工作不累，世界温柔，偶尔能吃到甜甜的东西。
陆谨言的手指停在光屏上。
他核验过八十七万份新人材料。
见过野心写满全屏的，见过战功诉求列了一页附录的，见过为了争抢资源在备注栏写八百字小作文的。
头一回，见到有人只写不累、温柔、吃甜品。
然后他瞥了一眼档案顶端那行细小的金色标记——"该员工已被最高权限特招，默认优先录取"。
他瞳孔微微一缩。
最高权限特招，整个时空局有这个权限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滑动光屏，翻到审批人那一栏——苏定妄。
后勤保障部部长。
啧。
他去年为了后勤部的预算案跟苏定妄打了三回架，不仅打不过，还每次都被她笑眯眯地堵回来，最后还倒贴了一笔部门经费。
苏定妄是个全时空管理局都惹不起的人，全局的人都知道。
陆谨言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清冷：“入职时空局，外勤任务随机，环境不稳定，没有固定甜食供给。你能适应？”
按流程他只需要机械走完这句例行警告就够了，对面的人点头说“能”他就可以归档放行。
但云一团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认认真真看着他，语气特别真诚：“如果辛苦的话……那我就更努力一点点。领导你放心，我很乖的，不给大家添麻烦。”
然后她歪了歪头，因为实在忍不住。
这个人看起来好累啊，眉头一直皱着，眼底有很淡的青色，像好几年都没睡过完整觉似的。
于是她那根直愣愣的神经让嘴巴自动补了一句：“领导你平时是不是很辛苦呀？是不是经常熬夜看文件？”
陆谨言整个人僵住了。
他处理过无数新人，有人战战兢兢、有人滔滔不绝、有人刻意套近乎，头一回有人直接问他累不累。
他维持着面无表情，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审计部的工作性质如此。”
云一团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去，在光屏的备注栏里用工工整整的圆体字加了一行：“领导看起来很累，建议多喝热水。”
陆谨言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档案顶端的金色标记，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口：“……你原本的系统分工是什么？”
云一团低头看了看光屏：“好像是高危外勤预备队……”
“系统搞错了。”
陆谨言面无表情地伸手在光屏上划了一下。
他把“高危外勤预备队”划掉了，改成“后勤保障部·专属温和位面派遣新人”，然后在备注栏里写了官方话术：“该员工心灵纯净脆弱，不适配高压任务，需低风险岗位保护。”
然后他把光屏推回云一团面前：“去后勤部报到。不要再来审计部了。”
他可不想再跟苏定妄打第四次架。
云一团抱着光屏愣了两秒，然后点点头：“楚面试官也让我去后勤部诶。谢谢领导，领导辛苦啦。”
她站起来鞠了个躬，转身蹦蹦跳跳地飘出了门。
陆谨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光屏上那行“建议多喝热水”，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条备注标记成了“已阅”。
审计部的窗口开了小半个时辰，外面排队的候选人们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个软乎乎的小姑娘能撑几分钟出来。
有人窃窃私语：“她进去好久了，估计材料被打回去重写了。”
旁边的人深有同感地点头：“审计部那位是出了名的铁面，上次有个三阶异兽候选人的预算申请被他三句话驳得体无完肤。”
话还没说完，云一团从门里飘出来了。
对，飘出来的。
她脚步轻快得几乎在踮着脚尖走路，银白色的丸子头一颤一颤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开心的小红晕，抱着光屏念念有词：“那位领导其实人挺好的嘛……就是太累了，看着都心疼，下次给他带一颗糖好了……”
排队的候选人们集体沉默了。有人扭头看了看门楣上冷冰冰的“审计部”三个字，又看了看云一团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甚至更蓬松了的气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云一团完全没注意大家的表情。她抱着光屏一路穿过走廊往人事部走，沿途碰见几个快步疾行的外勤新人，人家都是目不斜视神色紧绷，唯独她慢悠悠左顾右盼，还不忘往墙边靠靠给赶路的人让位置。
让着让着她本体就懒散下来，肩膀不知不觉窄了一圈，发间的云絮飘得更多了，整个人从规整人形悄悄缩水成一小只松松软软的云朵形生物，走路都带点小跳。
直到她拐进人事部门口，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表格拿来归档吧。”
楚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个晃晃悠悠飘进来的小云朵精，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微光。
几分钟前系统后台推送了一条异常提醒，说是审计部那位平日里连加班餐预算都要卡半天的陆谨言，刚刚在云一团的岗位分配方案上亲手动了一笔。
“楚、楚面试官！”云一团乖乖把光屏递过去，语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兴奋，“我来交最终版表格！”
楚砚接过来，目光扫过分配栏——原本系统默认的高危外勤预备队被划掉了，改成了【后勤保障部·专属温和位面派遣新人】，备注一栏写着官方话术，但底下还压着一行明显是手动输入的小字：“该员工心灵纯净脆弱，不适配高压任务，需低风险岗位保护。”
楚砚沉默片刻，在心里默默给审计部那位万年铁面的同僚记住这一笔，下次可以用来调侃。
“楚面试官，”
云一团趴在桌沿上，歪着脑袋好奇地看他，“刚才审计部那位领导说我不适合高压工作，说我心灵比较脆弱。可是我觉得我抗压能力真的很强呀，压力大的话我可以直接变软散开，完全不会崩溃的。”
楚砚抬起头看她。
小姑娘的眼睛眨巴眨巴，真诚得不掺一丝杂质。
他是见过无数新人绞尽脑汁给自己贴金、堆砌战功、夸大能力的，头一回听到有人理直气壮拿“我会变软”来证明自己抗压。
“……你确实不太适合高压。”
他稳住表情，低头归档，语气公事公办得恰到好处，“后勤外派任务很适合你。”
“好！”
云一团立刻高兴起来，整朵云肉眼可见地又蓬松了一圈，“那我先去后勤部报到啦！”
她鞠了个躬，抱着已经签好的光屏，正要往门外飘，楚砚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等一下。”
云一团回过头，歪着脑袋看他：“楚面试官，还有事吗？”
楚砚靠在椅背上，胳膊肘支在桌沿，指尖转着一支笔，语气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我面试完那天不是跟你说了，直接去后勤部报到就行。怎么今天还在登记大厅排队？”
云一团眨了眨眼，表情特别认真：“我怕流程不正规。万一我直接去了后勤部，结果人家说‘谁让你来的’、‘你的档案呢’、‘走流程了吗’，那我不是很尴尬吗？所以我想着还是先排队交一下表格，让系统里有个正式记录，这样我去的时候就能理直气壮地说——”
她顿了顿，学了一个特别正经的语气：“‘您好，系统里有我的名字，我来报到。’”
楚砚看着她一本正经学自己说话的样子，笔在指间停住了。
“……你排队排了多久？”
“半个多时辰吧。前面好多人，有的在哭，有的在骂系统，还有一个头上冒烟了，我帮他扇了扇。”
楚砚沉默了一瞬：“你如果直接去后勤部，苏定妄会直接把你录进去，不需要排队。”
云一团愣住：“苏定妄是谁？”
“后勤保障部部长。你档案上那个‘最高权限特招’就是她批的。”
云一团张了张嘴：“……部长亲自批的？”
“对。”
“为什么？”
楚砚怎么知道那人的心思，他想了想说：“……可能是她觉得你像一朵小棉花。”
云一团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露出一副“我好像想起来了”的表情：“对了，之前给我发面试邮件的那个人也说我是小棉花耶！他们俩好像！”
楚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那就是她。”
云一团眨了眨眼：“可是那个人是个男声啊，我打电话的时候听过。我听说苏部长是女生。”
楚砚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这种事情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的语气开口道：“不用怀疑，完全是她干得出来的事。她经常开变声器接电话，昨天是男声今天是女声明天可能是机械音。她说过，‘我要让所有新人都觉得后勤部神秘莫测，这样他们就不敢乱跳槽了。’”
云一团眨了眨眼：“好神秘的部长，她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我以后见面好准备一下。”
楚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她喜欢别人叫她‘王姐’。”
云一团愣住了：“……苏部长不是姓苏吗？”
“因为‘妄’和‘王’同音，她说‘王姐’听起来更普通，不容易被人记住。”
楚砚放下笔，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她觉得当部长太扎眼了，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很烦。王姐听起来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根本不会联想到时空局后勤部部长。”
云一团听得很认真，甚至点了点头：“很有道理，那我也叫她王姐。”
楚砚看着她那副“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一点也不准备吐槽”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换了个语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她还喜欢逗弄有趣的新员工。”
云一团眨眨眼：“……什么是有趣的新员工？”
楚砚的笔尖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看着云一团，表情带着一种“我说了你可别跑”的微妙笑意：“比如那种会在入职诉求里写‘希望世界温柔’的；比如那种会把云絮飘得到处都是自己还不知道的。”
云一团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丸子头，果然又摸到一小撮云絮从发圈边缘钻出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按回去：“我、我这是自然脱落——”
楚砚挑眉：“嗯，自然脱落。你一紧张就脱落。”
云一团心虚地把手放下来：“……那我算不算有趣的新员工？”
楚砚看着她，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说呢。”
云一团的脸“唰”地白了：“那我是不是要小心？”
楚砚的嘴角终于没压住，弯了起来：“是。不过，你小心也没什么用。”
他低下头继续归档。
云一团愣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是不是应该先练习一下怎么在她面前逃跑？”
楚砚头也没抬：“你跑不掉的。你是她下属，她是你上司。”
云一团站在原地想了三秒，觉得这个逻辑完全成立。
她抱着光屏，用一种“我好像确实不太妙”的语气说：“那……那我去后勤部报到了。王姐应该不会第一天就把我变成棉花糖吧？”
楚砚抬起头，看着她那副认真担忧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好笑：“应该不会。至少等你先叫一声‘王姐’再变。”
云一团放心地点了点头，转身飘出了门。
走廊另一头，后勤保障部部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苏定妄瘫在椅子上，眼皮半耷拉着，黑发乱糟糟扎成一条低马尾，几缕呆毛翘在脑后。
她面前的光屏实时滚动着新人登记大厅的监控画面——画面里一个小银白团子正蹦蹦跳跳穿过走廊，发梢飘着细碎云絮，整个人快乐得像一朵被阳光晒透了的小棉花。
苏定妄撑着下巴，嘴角勾了一下。
“小棉花，”
她自言自语，声音懒散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跑得还挺快。”
她伸手在光屏上划了一下，把云一团的后台权限锁又往上提了两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