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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的秘密 倘若他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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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多洛有个秘密。
这个世界存在着名为神秘的超自然力量,但却不愿赋予每个人运用神秘的天赋,神秘是一切法术的源头,而法术是整个文明运行的根基。
于是从出生开始人们天然地分门别类,区别为有天赋的“星子”和无天赋的“暗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所有人都生活在伊斯城邦里,但对社会运转没有贡献的“暗子”总是排挤的。
那时可没有摩洛真理城。
是直到十余年前,一场由暗子主导的革命在全伊斯城邦掀起,自此后摩洛真理城宣布独立,虽然在大多数人眼中,这更像是“终于从体内切除了一块肿瘤”。
至于欧多洛……
他是个例外,是造物主的玩笑。
他被确认是具有魔法天赋的星子,却从未在任何领域展现过的,反观他那出生的家族甚至以才能铸成,家族成员人才济济如过江之鲫,他的处境可见一般。
之所以父母仍然抚养他长大成人,并非念及他是自己的亲身骨肉,只是无法按照程序把他送往摩洛真理城,又顾及家族脸面不能简单粗暴地把自己弃养。如果自己父母知道自己竟然又主动偷跑来这里,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不过总之,他本该浑浑噩噩、碌碌无为地度过此生,也不该和摩洛真理城再产生什么联系。
他来到这片土地上,是因为他,就是这样毫无可圈可点之处的人,目睹一场世界末日,而在末日之中他重生了,重生回到了末日降临前的两年,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这是否是造物主的又一场玩笑欧多洛已未可知,他记得末日降临时的模样,他记得他骄傲率真的妹妹是如何狰狞着死去,重生以来日日夜夜化作梦魇让他不得安宁,他记得他要来摩洛真理城找一个人。
希帕娅。
“被放逐的魔女”。
唯一一个预言了末日的先贤。
途中他曾又路过那个路口,看见那无主杂货铺开膛破肚的遗体,那蜂拥而至的人群将其分食殆尽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独留下一地乱七八糟的物什,像肠子流了一地。
一张绿底黄字的宣传卡片甚至飘到欧多洛脚边,上面写着“曲定安片”四个大字。
里面唯一几乎完全保留的就是钟表,而且这家店的钟表尤其多,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座钟啊闹铃啊怀表啊垒成了一座山,滴答、滴答、滴答……
几乎震耳欲聋。
时间,时间,这座死城不需要时间,可他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挥霍。
欧多洛是一步又一步跌跌撞撞地赶回的阿莱夫酒馆。
没有在营业时间,酒馆里只有俩人,其中一人是安娃,很难得的,安娃没有去休息,也没有在点货,调着手中的酒听别人讲话。
能让安娃有如此耐心的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褐发绿眼的模样正是克奇,他难得取下了帽子放在吧台上,微卷的短发慵懒地搭在肩头。
“哦呀,这不是欧多洛吗?你回来了?出什么大事了?”
他一如既往不按常理出牌,整个人盘坐在吧台上,在安娃面前,他总比寻常时候更没有正形,也估计只有他能在安娃面前如此放肆。
瞥见欧多洛,他适时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冲着欧多洛挥挥手。
欧多洛微微皱起眉,无论如何他对克奇这副态度都下意识抵触,他不自觉抚上自己的颈部,带着杀意的窒息感总是如影随形,诉说着克奇在第一次见面的那一晚是如何扼紧他的喉咙。
这清晰地提醒他一件事。
星子与暗子互相仇恨不假,但即便放眼整个摩洛真理城里对星子最恨之入骨的人也非克奇莫属。
他知道末日这件事后会是什么样的态度?是否会加深他对星子的偏见和仇恨?这是否会让他干扰到自己的行动?如果他究根问底,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魔法,会不会干脆和自己鱼死网破?
其实他连安娃都不敢告诉,神秘本身是一把劈向人类的刀,不可避免地、决绝地分化为两个群体。所以他在这没有同类,和安娃、和克奇间的和平关系是如此脆弱而危险,如同行走在一根纤细的钢筋上。
他谁也不能完全相信。
“没什么,维莱让我帮他忙了些事,已经解决了。”
“但是你的脸色可不太好,”托着腮,克奇挑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上,“那个淤青又是怎么回事?”
“………那人揍了我一拳。”欧多洛硬着头皮说道,又赶紧转移话题,看着他腿间的纸与笔“所以你呢,你来找?”
“嗯哼,真是令人难过呢,”克奇顺着欧多洛的视线看去,咧开嘴,悠悠道,“我呀,我大概是在从安娃这里找灵感。”
“找灵感?你难道是什么报社编辑吗?”
“是啊,现在报社社的工作可不好搞,我这个编辑可头疼下一期的杂志怎么写了,所以这不是来求助我们万能的阿莱夫酒馆老板了嘛。”
“你个编剧和记者一样跑来跑去?”
“诶对,我们报社经济不景气缺人手,我现在正处于记者和编辑的二相态。”
“可我上回问你时你还承认是个流浪汉呢。”
那时候他看克奇总是来酒馆晃荡,说了句你这么有手好闲和流浪汉似的,克奇冷哼了一声道,自己当然是流浪汉,这城里谁不是流浪汉,我看怕不是要完了。
他后面还洋洋洒洒说了好多,话匣子根本关不住,被看不下去的安娃给拉走了。
现在没想到克奇脸不红心不跳:“这叫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
我现在想给你一拳。欧多洛晓得只要你愿意和他扯皮克奇能陪你扯皮扯到底,他只好赶紧切入话题:“克奇,我该怎么找到希帕娅,你能帮我找到她在哪吗?”
“希帕娅?”安娃讶异道,“你找她?”
“怎么,欧多洛没跟你讲,哈哈,那看来还是我略胜一筹。”克奇扬了扬下巴,好不得意。
“啧,”欧多洛注意到她捏紧了拳头,不甘示弱地,安娃道,“那我知道她在哪噢。”
“诶,安娃知道?”欧多洛扬了扬眉,难道希帕娅的名气比他想得还大,“怎么知道的?”
“嗯哼,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安娃耸耸肩,“还不如说是你信息太闭塞了呢,希帕娅她啊,负责了这次的尸检。”
“因为发现这段时间的连环死亡变了性后,巡卫署一直盘算着要解剖死者的尸体进一步了解死者的死亡原因,可是眼下人心惶惶的谁敢接这种活呢,就是放眼整座城市都没有一个敢应,只有希帕娅忽然找上了门说自己愿意。”
“噢,对,就是你被拉去询问而巡卫署捅了大篓子的那天,这段时间包括我在内的好多人都以为希帕娅经此一遭后会撂下这烂摊子不干了呢”
“没想到她完全没受到这个影响,这段时间甚至干脆住在了弗洛伦萨医院,所以你要找她啊,去弗洛伦萨医院准没错。”
不过欧多洛心头还有另外的忧虑,他和希帕娅见过不止一次,虽然结果说不上差,但也肯定算不上好,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戒备心很强,别说对方能否信服自己,单是让对方愿意听自己讲话就是一件难事。
“你还担心什么呀,是我说错了什么吗?”读出欧多洛心有疑虑,安娃追问道,“说起来,你怎么忽然要找希帕娅呢?”
“这……安娃你有所不知,我其实已经见过希帕娅俩次,可是……”
“哎呀,安娃你真是木头脑袋,”克奇撇撇嘴,“你没看出来吗,欧多洛对人家一见钟情啦!”
“我没………”欧多洛刚要反驳,却发现好像自己无论怎么说,确实很像对希帕娅暗生情愫,一时竟然语噎,只能无能地看着安娃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啊,这样啊,”不苟言笑的安娃难得笑眯了眼,欧多洛其实很乐意见到她露出这副表情,如果不是在这个话题上,“那还不简单,你可以写信呀,把那些没办法亲口说出的话,都写在纸上,就好递到对方眼前啦。”
“啊,这是个好办法,”欧多洛还是为之一振,“我怎么没想到呢,不愧是安娃!”
“纸和笔克奇这还刚好有,”安娃得意得摇头晃脑,“没经验的就是青涩。”
克奇正忙着递纸笔呢,一听这话可乐得吹了声口哨:“那你说说看,你是哪背着我有经验的,真不厚道。”
欧多洛接过纸笔时,整个人为克奇说的这话虎躯一震,目睹安娃的拳头直直挥向克奇的肩头时,他的目光里不自觉带着敬重。
作为无法施法的星子,他在伊斯城邦的待遇可见一斑,很早的时候,他就有个秘密,他就想过逃走,远远地逃走,就逃到摩洛真理城,把自己当成暗子活完剩下的一生。
哪怕已经目睹了世界鲜血淋漓的真相,哪怕看到了这里的千疮百孔,这一刻,看着眼前的一幕,欧多洛的这个想法从未有过地强烈。
要是自己生来就是个暗子就好了,要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那他何须费尽心思、胆战心惊地与二人斡旋,他们是他真心的朋友,他也真只是为着心中佳人怀柔,倘若他能这样无知无觉地享受此刻,即便末日就在明天又如何?
但这是不可能的。
欧多洛清楚为何自己走到这里,清楚他走到这里之前看了什么。
拢紧怀中的纸,趁着二人正在打闹,他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其实提笔时也有疑虑,他是加敬称呢还是不加敬称呢,加了显得很冷漠,不加会不会太亲昵?
综合了希帕娅留给他的印象,欧多洛打算行文简洁点,他先写下了公寓406里发生的一切,再谈起前世看到的那场末日。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看上去太荒唐,也或者你听说过阿莱夫酒馆里本来就住着一个疯子,没关系,你可以去实地看看,只要注意安全。”
重生以来第一次欧多洛得以向旁人剖白如此之多,他难免觉得激动不已,收笔时还有些颤抖,她会看完吗?会相信自己吗?会愿意和自己……
“哦呀?写完了吗?”
噫!克奇的声音冷不丁吓了欧多洛一跳,忙把身体盖在信上,欧多洛瞪了克奇一眼:“干、干嘛?!”
“啊哈,不给看啊,那我不看呗,”克奇直起腰背过手,脑袋侧向一边,“我正好顺路去弗洛伦萨医院,可以帮你把信带过去,反正我看你估计去医院也要麻烦地想一堆吧。”
“你要去医院?”
“如假包换,我可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的人。”克奇摊开手。
“……看不出来,你这不是挺健康的?”
“人不生病就不能去医院吗,我当然另外有事噜。”
“你不会偷看吧?”欧多洛吐露出自己的担忧。
“不相信我的人品?”突然间,克奇猛地折下腰,脸突到欧多洛眼前,那玩世不恭的模样迅速收进他的体内,留下足以吞噬一切的冷漠审视着对方,“那你难道没有手段来防止我偷看吗?”
……啧,这么能找到犀利的角度。欧多洛急促地呼吸了俩下,平复了翻涌的心情,装作一副并没有觉察到这种变化的模样,他把折好的信递了过去:“这么提醒我的话,那你拿去吧,麻烦你了。”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毕竟我们可是朋—友——呀。”达到目的后,克奇很干脆地拿过了信封,嘴角又噙回熟悉的笑意,“拜拜咯。”
“唉,怎么总是聊着聊着又忽然成了这样。”
目送着克奇这个刺头离开后,欧多洛一扭头就看见安娃在自个后面歪着个脑袋,双手叉腰,一脸无奈。
是啊,要是克奇一直这么多疑又鬼畜,他不被克奇弄死也得吓出个精神衰弱,欧多洛也跟着叹气。
可刚缓过来一抬头,看见安娃撅着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这模样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盯着他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又、又干嘛?”
“嘿嘿,”安娃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欧多洛啊,看你现在精神状态挺好的,我们来算个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