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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沈知意视角(上) 接到沈建国 ...

  •   接到沈建国来电那会儿,我正倚靠在医院冰凉的走廊墙面发呆,满心都是母亲迟迟凑不齐的治疗费,整个人早已熬得分不清昼夜。

      手机屏幕反复弹出沈建国三个字,起初我视而不见,任由铃声一遍遍聒噪作响。几番轰炸下来,心底烦闷攒到顶峰,我才划开接听,将听筒贴在耳边。

      “吃饭?”我愣了一下。

      “你多久没回家了?”他在电话那头说,语气听起来比平时温和一些,“回来吃顿饭总行吧?你妈的事,我有办法。”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我知道他这个人不值得相信,但他或许真的有什么办法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死去。我问他什么办法,他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回来再说。我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我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收拾东西出了医院,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推开门,屋里亮着灯,桌上摆了几道家常小菜,沈建国坐在桌边,筷子搭在碗沿上,看见我进来朝我笑了一下。那碗饭我本来不想动,但他催了我两次,我才不得已端起碗来扒了两口。把饭咽下去之后我突然觉得头有些发沉,视线开始模糊。我站起来想走,腿却使不上力,整个人的意识都在往下坠,最后的画面是沈建国放下筷子站起来,绕过桌子朝我走过来。他嘴里好像在说什么,但我听不清了。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居然真的以为他还会有一点良知。

      我是被光线晃醒的。厚重的窗帘没有拉紧,有一缕晨光斜斜落在沙发扶手上。我撑着沙发坐起来,头很沉,像宿醉之后的钝痛。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还在,手腕和脚踝都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但绳子已经解开了,身上盖着一床薄毯,边缘整齐地压在我肩膀两侧,旁边地上有一块毛巾。房间很大很漂亮,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还有浮夸的雕花天花板。然后我才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她侧躺着,被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手臂和半张脸。她很漂亮,是带着英气的漂亮,眉眼凌厉但闭着眼的样子又很安静。我看了她几秒,不知道是不是她救了我。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小条窗帘缝往外看,天刚蒙蒙亮,楼下街道还空荡荡的。手机不见了,不知道是沈建国拿走了还是掉在哪了,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先离开。我在前台借了纸笔留了一张便签,又帮那间房订了一份早餐。晨风灌进来的时候我打了一个寒颤,我加快脚步走进人群里,没有回头。

      到家后我从垃圾桶旁边找到了我的手机,我拨了沈建国的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我问他在哪,他却说林小姐人不错,让我好好伺候人家。他笑了一声,然后挂了。我坐在床边搜了那间酒店的名字,又翻了几个页面,“林氏”两个字跳出来,我顺着往下查,看见“林氏集团继承人林雾”几个字,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就是酒店那个人。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了个澡。水很热,我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脑子很乱,我换了睡衣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躺了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放在耳边,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像是在确认是不是我接了这个电话。

      “沈知意?”

      我应了一声。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认识很久的人说话:“我在隐庐吃饭,点了太多吃不完,你过来帮我解决一下呗。”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我挂了电话,站起来换衣服。

      隐庐的菜确实很好吃。松鼠鳜鱼炸得外酥里嫩,酸甜口的酱汁裹得刚刚好,蟹粉狮子头汤色清亮,鲜得人想连碗底都舔干净。我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像样的东西了,我坐在那里一道一道地吃着,每一口都觉得满足。她坐在对面刷手机,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就没再动筷子,既没有催我也没有看我,像是只是想让我一个人好好吃完这一顿饭。我一边吃一边想,她竟然留了这么多菜给我,是怕我吃不饱吗。

      吃完要走的时候她给了我好几张百元钞票,说是给我的打车费,但什么车费要好几百呢。我把那几张钞票接过来的时候,纸面还带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我说了一声谢谢,她头也没抬摆了一下手。我想她是个好人,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但至少那是我母亲病倒之后,第一次觉得日子好像没有那么糟。

      到家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桌上那副碗筷还在,油渍凝在碟子边沿,空气里还有剩饭的气味。我没坐,直接进了那间堆杂物的房间,翻开了沈建国的抽屉。我隐约记得他那天吃饭的时候顺嘴提过一句“合同”,他说的时候语气含含糊糊的,像是刻意显得这件事不值一提。我拉开柜子最下面那层,翻了一会儿,在几叠杂物底下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有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封面印着“服务协议”几个字。我坐在床边一页一页地翻完,把每一条都看清楚了。

      甲方是林雾,乙方是我。服务期限三年,月供五十万,打款账户是我的名字,卡应该在沈建国那。我合上文件的时候脑子里没有太多情绪,只觉得一股恶心感从胃底涌上来。我把它放回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风灌进来。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我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我没有去找沈建国要那张卡,也没有打电话质问什么。我知道以他的性格,他现在肯定不会给我。但我不着急,我总会有办法拿回来的。我关上窗,把那份文件重新装回袋子里,放回了原位。不是现在,但也不会太久。

      第二次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我正坐在床边为母亲的医药费发愁。手机响了一声我就接了,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她自称是林小姐的管家,安排了司机在楼下等我,让我直接过去就行。我应了一声,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下楼的时候那辆黑色的车正停在单元门口,司机替我拉开车门,我坐进去,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我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一路没怎么动。我很紧张,不知道自己去了之后要面对什么。但我没有太多的恐惧,因为我直觉她不是一个坏人。

      很快我们就到了林公馆,这里真的很气派,是我连想像的想像不出的气派。李姨把我领到餐厅就退开了,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红油汪汪的,隔着几步都能闻到辣椒的香。她还是坐在餐桌边,像是刚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一些菜。我坐下来,她朝我扬了一下下巴示意我吃,然后就低头刷手机了。我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我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嚼了咽下去。味道很好,是那种虽然我有点辣得受不住却还想再夹一口的好吃。我一口一口地吃着,额头开始冒汗,嘴唇也在发烫,但我没停下来。等我吃完放下筷子的时候,整个人的脸都是烫的,舌尖上还残留着花椒的麻。我站起来跟她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车子开得平稳,从窗户吹进来的风终于让我降了一点温。但我能感觉到我的胃开始反抗了,先是一种隐隐的灼烧感,然后慢慢拧成一团。我在后座换了两次坐姿,还是压不住那股翻涌的劲儿。车子停在我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就匆匆下了车,然后直奔楼下药店,进去买了一盒蒙脱石散。

      我攥着药盒快步上楼,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门一开我踢掉鞋,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就冲进了卫生间。

      等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虚的。我扶着墙走到厨房,接了一杯温水,撕开药袋冲了喝下去,然后靠着灶台站着,等着胃里那股翻涌慢慢平下来。我低头看着杯底残留的白色粉末,觉得有点好笑——她是好意,但她是真的没意识到那些菜有多辣。不过,我觉得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大概还是会全部吃完。

      第二天我又被叫过去了。司机还是准时停在楼下,我坐上车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想着她今天还会不会点那些红油汪汪的菜。

      车子停稳之后我走进去,李姨领我穿过走廊往客厅方向走,我远远就看见林雾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一小碟清炒时蔬和一碗蒸蛋羹,连盘子边沿都干干净净的,一丝油星都没有。我松了一口气,在餐桌旁坐下来看了一眼对面,林雾正拿着筷子扒拉着碗里的菜,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眉毛拧成一团。她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蒸蛋,含含糊糊地嚼着,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我低头看着餐桌,实在没忍住偷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碗里的菜发呆,筷尖在菜心上戳来戳去,半天也没往嘴里送,腮帮子微微鼓着。我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很严肃,很认真,但嘴角抑制不住地弯了一下。怎么会有人因为菜太清淡就露出这种表情,明明长得那么凶的一张脸,撇着嘴的样子却让人觉得戳中内心。

      她吃完之后把托盘往茶几边上一搁,朝我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示意我去吃。她把剩下的半碗粥和没怎么动的菜留在了托盘里,我端到餐桌上坐下来开始吃。菜都是凉的,但我嚼着嚼着觉得味道其实不差,粥也熬得软烂,米香很浓。我一边吃一边抬眼看了看客厅方向,林雾已经重新歪回沙发里了,我嚼着碗里那口菜心,觉得这顿饭比昨晚那一桌红油还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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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正文写完了,应该还会写几章番外。 下一本开《被真千金强取豪夺的一生》不过才写了文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