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局的假期》君宋

4、第 4 章 华子

　　“秦大局长，这钟点的，你把我叫这来干嘛啊？也不是我说你，平日里勤政爱民就算了，这大过节的，你还上什么狗屁班啊！”华子夹着一个小皮包，吊儿郎当闯进来，随手点了根烟，“怎么的，一起吃烧烤去啊？”

　　“啧，我不跟你说过么，别在我这儿抽烟。”秦立说着这话，但也只是起身去开了扇窗户。

　　“嘿，丫的，你这可摆着烟灰缸呢！这里面的烟头，大风刮来的？”华子眯着眼，大口嘬了一口烟，回自己家了似的，翘起二郎腿来，“走不走啊？我一哥们儿在河东那边开了个新馆子，叫我好几回了，正好，咱一块去搓一顿！”

　　“河东？新夜市那边？得了吧，你又跟我打马虎眼呢吧，我刚提干，你可别给我添乱。”秦立跟华子是打小的交情，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八成又是在外面跟什么人打了什么保票，要帮人家攀交情托关系办事情的。

　　“老秦，你这话说的，我能害你？咱俩是不是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你问问良心，自打你坐上那把椅子，我找你办过一点小事？我能开那口？我是你兄弟，我能那么不懂事么！”华子晃荡着二郎腿，吐出一口废烟，秦立什么性格，他可太了解了。这家伙从小到大都是人堆里的尖子，念书时老师捧着，上班后领导护着，秦立就没干过，也没必要干，哪怕一点点违法乱纪的事。

　　说起来也怪，秦立身边压根没几个哥们兄弟，他太拔尖了，谁愿意跟他处哥们儿啊，也就华子，一直跟他好，偏偏华子还是个吊儿郎当的个性。按王秀玲跟他结婚前说的原话：你身边那个华子，可能是你事业上最大的变数，可别对小时候的哥们太实诚了。这话后来不知怎的传到了华子耳朵里，华子一点不生气，还笑着跟秦立说他这媳妇娶得好，只不过华子后来跟他见面都尽量避开王秀玲。

　　“行吧，等会儿，菲菲过来。”秦立从窗前走过来，坐到华子对面的椅子上，无聊地拍着膝盖。没一会儿，找事儿做似的，又起身，把烟灰缸里的烟蒂到门口的垃圾桶边倒了一下，那都是来客们抽剩的，出入这间办公室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身份来头，他也不好意真拦着人家抽几口，但他自己是烟酒不沾的。

　　“啊？你家那口子要来啊？”华子赶紧把二郎腿放了下来。

　　“不，她不来，她那医院里事多，没假期。”秦立赶紧解释。

　　华子松了口气：“哦，你那丈母娘不是回老家了么，谁给你看孩子？”

　　“一会儿来了，你就知道。”秦立看华子又点了一根烟，上手夺过华子摆在茶几上的烟盒，“两根烟，够了啊，离了婚也不能这么放任自流，这么个抽法，对你没好处！”

　　“哎呀喂，抽不死人，真抽死了人，那也是命，你也别尽听你们家那个护士长的。”华子来抢烟盒，但手慢了些，只好讪笑着，“行行行，看在菲菲要来，我就不抽了。”说着，把手里那半根烟也掐灭了，挥手散了散烟。

　　假期里，办公楼空荡荡的，也就一楼大厅那个看大门的老大爷还在，老大爷在一楼打个喷嚏，坐在楼上的办公室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太静了，秦立有点坐立不安，他明显有心事。

　　华子：“你不对劲啊，特意叫我来，又不说什么事。”

　　秦立：“再等等。”

　　终于，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和小女孩儿说话的声音。

　　“哎呀，是菲菲啊，爷爷可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哦，这位是你老师呀，行，你们快上去吧，秦局长还在楼上忙着呢。”老大爷说话中气十足的。

　　秦立蹭一下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什么事来，聚精会神的。

　　“爸爸！诶，华叔叔？”菲菲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了进来，看见华子在，撒手扑了过来，“嗯～华叔叔你又偷偷抽烟了？好臭！”

　　华子被菲菲一扑，向后倒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菲菲身后的女人是谁，便用胡子扎菲菲的脸蛋儿：“好啊，你说华叔叔臭？我还臭不臭？”

　　菲菲捂着小脸，咯咯笑着躲来躲去：“咯咯咯，臭叔叔，臭叔叔！”

　　“华子也在这啊。”门口传来温温柔柔的一句话。

　　华子愣了一下，而后迅速放下菲菲，站了起来：“那个...怎么是你过来？”

　　“托管所下班了，我看老秦还没过来接孩子，就打电话问了小芳，要到了老秦爱人的电话号码，就说先把孩子送到这来。你们这是还有事要谈呢吧，那我先走了。”她对华子，倒是能一口气说很多话，还说的仔细。

　　“哦，”华子回头看了看秦立，觉出蹊跷来，赶紧向门口追了几步，“那个，等会儿啊，我俩正好也忙完了，我送你。”

　　她着急走似的，已经快走到了楼梯口：“不用不用，你们忙吧。”

　　华子尴尬地回身看秦立，这小子还装呢，都是老同学，好歹该出来寒暄一下吧。

　　“老秦，还装？”

　　“走吧，吃烧烤去。”秦立关了电脑，他根本早就坐不住。

　　“人家都走了。”

　　“哦，菲菲，爸爸带你去吃烧烤，好不好？”秦立假装听不见华子的话。

　　“你什么意思啊！”华子却突然变了脸，转身坐了回去。

　　“没什么意思啊，这有什么，大家都认识。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我本打算忙完这的事，就去托管所接菲菲的，可能她急着下班吧。她说她回来有段时间了，我也是才知道，真的！”

　　秦立是想着，一来让她过来看看他现在政府里的样子，一来是想让华子帮他打听点消息出来，华子只要见上她一眼，自然就该明白做什么。

　　华子却一反常态，在胸前揣起胳膊：“人家回来有半年了。”

　　华子知道！

　　“菲菲，爸爸的手机，你拿去玩，我跟华叔叔说几句话。”秦立把手机里的短视频APP打开，递给菲菲，将孩子抱到办公桌后的转椅上，而后才回来问华子：“华子，咱俩还是不是哥们儿了？”

　　华子耸了一下鼻子，有点心虚似的：“诶，老秦，你这话问的，算我对不起你了好吧？都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也就没跟你提这事，哎呀，我也是顾着你的心情...”

　　以秦立学霸的脑子，居然也听不懂华子的话了：“什么，你说什么...”

　　“你不都知道了么，故意演今天这出给我俩看，让我俩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其实这事跟她没关系，我都说了，我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哥们儿敢作敢当，你想怎么着我，我都行，我今天就认了！”

　　秦立脑子“嗡”一声！

　　“爸爸，你们别吵架！”菲菲突然抬头，有点紧张地看向他二人，华子的声音高了些，让孩子差点误会。

　　“爸爸跟华叔叔是好朋友，好朋友怎么会吵架呢，你接着玩吧。”秦立对孩子笑了笑。

　　菲菲又低头看手机去了，但把手机里动画片的声音放大了些，撅着小嘴：“你们小点声，我都听不见了！”

　　华子红着脸，压低声音，态度也怂了些：“老秦，其实，你俩当初也没什么，不就是你喜欢人家，人家没搭理你，出国去了么，现在你早已经是孩子老婆热炕头了，还能有啥心思啊，这辈子你跟她是没缘分了。我都不介意，你也就别介意了吧，难道你不希望哥们也有个好归宿，你要真把我当兄弟，就别怪我。”

　　“你怎么会？”秦立无法理解这件事，他和她的事，华子一直都是最清楚的那个，谁都可以跟他抢，但绝不该是华子！

　　“嗨，这事吧，你也别瞎琢磨。小时候我哪敢想啊，你考第一，她考第二，我算个屁啊，我那时候真觉得你俩是天生一对啊！你别看我爸在电业局干会计，好像有那么点本事，但我没出息啊，我倒是听我爸的话，天天厚着脸皮跟在你身边，但最后还不是考不上大学？我前头那个媳妇，你也知道什么德行，她就是冲我们家的钱！看透了，我还跟她过个屁？我本来也以为这辈子完了，可谁知道呢，天降女神啊...现在咱们都不是小时候了，不是谁学习好谁吃香了。社会也变了，我现在电业局里也算是混了个小干部当着，家境在咱这地界儿也算排得上号吧，我又刚好离婚，还刚好没孩子...嘿，我现在，就他妈敢想了啊！”华子是认真的。

　　可是，她连他都看不上，怎么能看上华子啊？秦立觉得华子是异想天开。

　　“华子，我当初有多难受，别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吧？不该想的，别想了。”秦立看上去为华子考虑似的。

　　华子低头自嘲地笑了笑，而后伸出食指摆了摆：“老秦你呀，纯！别看你坐了那把椅子，但你来路太他妈正了，说实话，我都不敢想，如果你再往上升，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社会不是那么回事，政治也不是那么回事，到更高的位子，你这么纯净，可怎么办啊！”

　　秦立不知道这跟他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华子知道他没听进去，叹了口气：“她过去是女神，说是咱们全校的女神，也不为过吧。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三十多岁了，还是从国外回来的，在大城市里是正当时，但在咱们这儿，她没市场！谁敢要？娶回家里当神仙供着？你当她自己心里没数么，你当她家里不着急么...她爸妈背着她跟我说过不少回了，我还能听不懂那几句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反正啊，她爸妈是看上我了，我也觉得我能供得起，将来她不想要孩子，我都能接受，万一她还想生呢，那可就彻底优化了我家的基因，我把她供起来，那是我们全家的福气！嘿...就是她吧，一直没松口。我估计，也多少有你的缘故在，毕竟谁都知道咱俩关系铁，她跟你过去又有那么点说不清的...嗨，其实我不介意，你俩都是聪明人，都比我这种人有分寸！”

　　华子说完，抬头看着秦立，直勾勾的，像是笃定，又像是没那么笃定，捞他的话似的。

　　秦立听进去了，他发觉，华子居然说的有道理。在大城市，他俩都甭想，但她回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你问清楚了吗，她不走了吗？”

　　“你不知道，她去年动了个大手术，身体且得好好养上个几年，小命重要，还往外闯什么啊，外面能有家里舒服么？其实只要她想干，家里随便给她安排个坐办公室的闲活，就凭她一个复旦毕业的高材生，那日子还能过差了么。嗨，这也是天妒英才，倒是便宜我这种人了，你说命运这事是不是挺玄乎的？总之啊，我们家真是行善积德了...说真的，你可得祝福我。”

　　华子盯着他。

　　他不敢问，她动的什么手术，这好像不该是他该问的了，秦立笑了笑：“我肯定啊，还用说么。”